天堂經典版 - 0019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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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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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在不知不覺間變得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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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村莊後，路線不再明確。腳下的土地沒有鋪整過，碎石與硬土混在一起，每走一段就會出現新的分岔。萊紗帶路時沒有刻意解釋，只在必要時調整方向，像是在沿著一條只有她自己看得見的線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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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跟在後方，腳步穩定，卻開始感覺到距離被拉長。不是物理上的遠近，而是一種節奏的錯位。麥巴的呼吸變得不再規律，他已經很久沒有開口，只是默默記下沿途的地形，卻發現越記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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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走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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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把每一次轉向記在心裡，可很快就察覺到，那樣做沒有意義。這裡的路不像地圖，更像是一張會自己變動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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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就算真正離開外圍了。」萊紗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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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停下，只是順口一提，語氣輕得像是在說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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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巴抬頭看了一眼四周，卻看不出差別。景色依舊荒涼，殘骸依舊零散，風聲也沒有變化。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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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就算問了，也未必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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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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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遇到過幾次小規模的衝突。處理得很快，動作熟練，沒有出現太多意外。效率依舊存在，甚至比之前更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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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該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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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卻開始覺得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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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得很久，卻說不出是在往哪裡走。每一次停下來檢視狀態，得到的都是「還行」「撐得住」「可以再走一段」這類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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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目標，只有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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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接下來要去哪？」他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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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紗回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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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沒有不耐煩，也沒有敷衍，只是短暫的停頓，像是在確認這個問題值不值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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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柳在那個方向。」她指了一下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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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方向很模糊，視線盡頭被地形切得支離破碎，看不見任何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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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能到？」雷恩接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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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紗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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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的話，很快。」

「不順的話，就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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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保證，也沒有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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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巴低下頭，手指在法杖上摩挲了一下。他忽然發現，自己其實不知道「順」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什麼情況算「不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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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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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回想這一路走來的選擇。每一步看起來都有理由，每一次轉向都說得通，可把它們連起來，卻形成不了一條清楚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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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直在行動，卻沒有方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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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他們遠遠看見過其他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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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行色匆匆，有些站在高處觀望，還有些從不同方向交錯而過。彼此之間沒有交流，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像是走在各自的軌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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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會聽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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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人名，而是勢力的稱呼。話語被風帶過來，又很快散掉，沒有留下解釋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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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東西離他們很近，又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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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臨前，他們在一處相對安全的地形停下。沒有圍起營地，只是短暫休整。雷恩檢查武器，麥巴調整呼吸，萊紗站在稍高的位置，警戒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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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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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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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現在有人問他「你們在做什麼」，他其實回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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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不知道眼前的行動，而是說不出這些行動通往什麼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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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在夜裡變得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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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地形被黑暗吞沒，只剩下零星的輪廓。王子收回視線，心裡第一次浮現一個清楚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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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停下來。

也沒有走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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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暫時，不知道自己在成為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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