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向我俯首 - 〈第一章—囚牢〉

灰白的燈光自上而下打在某人的臉上，襯得他面色略顯蒼白。

鏡頭裡，男子端坐在桌前，低頭不急不徐地掃視著桌上的協議，一頭黑色長髮自然垂落，過眼的瀏海藏起了他眸底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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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公平』的協議啊——好吧，誰叫我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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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落在紙面上，「唰唰」幾下，熟悉的名字浮現於紙中。

確認無誤後，他放下筆，將協議推向桌面的另一邊，隨後等待著下一步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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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鐘、兩分鐘……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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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瑾挑了挑眉，目光鎖定在面前的「工作人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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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同樣擁有一頭長髮，卻只長至胯部，一雙純黑色的眸子同樣鎖在正觀察著對方的徐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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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的茫然竄起，他猛地回過神來，皺著眉頭掐住自己的手腕。

『……不能與工作人員對視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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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想著方才自身的反應，

大腦空白、雙腿陷入一瞬的無力，在他看來，這屬於「異常」的範疇。

低頭緩解不適的時間，他的眼神亂瞟，移至桌面之時恰巧捕捉到一個自己方才並沒有察覺到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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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生死協議放在一旁，只見底下靜靜地躺著另一張A4紙，置中的部分書寫著以下的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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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名稱——【牢籠】

無助的回聲在空白的牢房遊蕩，受困於此的怨魂哭喊著、徘徊著，被時間與虛無撕裂的精神已經不知散落在何方，更別提該如何拼湊成一副完整的圖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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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逃，

在成為『她』之前，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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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的文本被人用鉛筆書寫於紙上。

字體還算端正，沒有刻意練習過的痕跡，但也沒有抽象到看不清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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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開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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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瑾將那張紙折起並塞入風衣外套的口袋，隨後站起身，彎腰拿走對面那「工作人員」手底的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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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沒有說不能順走工作人員的物品，你別想罰我。」

他扯出了個笑，只是笑得比鬼嚇人還詭異。

「話說我還以為工作人員小姐剛剛在記錄一些類似實體表現或者什麼的，原來在寫這個嗎？您們這兒的『副本』做工可真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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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將一頭長髮撥至耳後，偏頭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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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進來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一点，這裡的佈局真的很容易幻視成監獄……或者說根本就是監獄。

輪流被叫號進入隔間的時候，甚至有个灰色長髮的女子偏頭跟他吐槽說這裡他媽簡直就是一個一个叫犯人進去判死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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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那傢伙屬實讓人印象深刻。

其實仔細一看就能發現，那女子以客觀的角度來看其實是容貌出眾的那一類，只是頭髮亂糟糟的，腳下穿个人字拖，甚至黑外套裡面的衣服也像是睡衣，像剛睡醒沒梳頭隨便抓個外套洗漱一下就趕來現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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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話題偏了。徐瑾拍了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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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周圍的東西少的可憐。

不然就是這關本來就不難，因此不需要用到太多線索即可通關；

不然就是這個關卡在出去自身所在的「牢房」之後還得再去找線索，這意味著幾乎整個「監獄」他可能都得走一遍，就算只需要徹查這個樓層粗略估計應該也要找半個小時或一个小時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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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初來乍到，我更偏向說這是個「新手關卡」……除非主辦方想把我們全部人在遊戲開始前就扼殺在搖籃裡，不然的話這關應該是不難的，或許也不會危及生命？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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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視一圈，徐瑾決定先看一下「工作人員」身後的展示櫃。

整個櫃子幾乎有一整面牆那麼大，差不多有兩米多高。

後方放著梯子，可能是考慮到部分參與者在身高上的硬傷吧？不過他不用擔心這方面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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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存放的物件沒什麼特別的，檔案名字都差不多。

他隨意挑了幾本翻翻，無非就是各種參與者的資料，他只得將注意力放在更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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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大手掃過櫃子最頂端的隔層，許是因為沒怎麼打掃過那邊，這一揮帶下了不少灰塵，也帶下了一張字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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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河是撲通一聲，不跳河也是普通一生。」

上面只寫著這麼一句話，字跡相比起副本介紹顯得有些潦草，不過尚能辨認出這兩張紙上的字出自同一個人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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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條下邊似乎還躺著個什麼，徐瑾再次伸手探了探，隨即取出一個筆記本。

說是筆記本，其實更像是之前學校分發的、用於學習的本子，只是科目的地方寫著「雜」這麼個字，姓名、班級以及學號處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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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開一看，裡面的確如同封面所寫的一樣，裡面的東西雜亂無章，有些隨手畫的圖案，也有一些似乎是課上所說的知識點，關於本子主人所書寫的自我狀況更多也是身體不適的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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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好暈。好像耳鳴了，我不知道。手有點抖，使不上勁。」

「好像有點喘不過氣來了。胸口好堵。」

「忘記了，昨天有說要做什麼嗎？我真的不記得了。」

「不知道可以幹什麼。。好累。好多東西。好多人。好吵。好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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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日

今天也沒有幹什麼，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好累……算了，不是第一次了

不想上學，好難受。喘不過氣。不想被扔掉。

如果不努力一點會被全世界拋棄掉吧？

我不要被淘汰掉。。。誰來救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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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日

好吵。班級好吵。好噁心。要吐了。誰來管管他們。。

為什麼話題到我頭上了。？好大聲。好討厭。

不要看著我啊。不要看著我啊。把話題移到其他地方好不好？不要用這種目光看著我好不好？

誰來帶我走。。要吐了。。要哭了。。。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理解也沒有體會過這種感受但還要高高在上批判別人的人能不能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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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越來越潦草，潦草到難以辨認出其主人想表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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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翻去，徐瑾的手頓了頓。

後面，幾乎全部都寫著同一個人的名字，擠滿了所有空間。

前兩個字筆劃太多、幾乎是黏在一起寫的，辨認不出來前兩個字是什麼，只有最後一個相對抽象的字能夠勉強辨認出似乎是個「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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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撐不下去了。」

最後一頁如是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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闔上書籍，一行字映入眼簾——

「人最不敢直視的是自己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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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視？』

徐瑾偏頭望向身後的「工作人員」，

那個「人」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原本他所坐著的位置，二人呈背對背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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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這句話會不會指的是不敢直視自己的缺陷，也有可能是沒有直視自我……但此處對於「自我」的定義是什麼？』

『……反正，試試直視工作人員的眼睛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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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日記本放回原處，隨即拉開原先自己當初的椅子，雙眸的焦點鎖定在「工作人員」的面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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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錯覺，「工作人員」的眼眸中似乎多了一抹紅，如同攝像頭一般。

那抹紅點緩慢擴散，直至填滿整個虹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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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乏力感漸漸加劇，無形的針管插入神經，抽走了他所有行動的權利，直到他的身軀如同木偶一般，無法行動。

疲憊感像烏雲一樣籠罩住他的全身，徐瑾只覺兩眼一黑，隨即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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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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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下著滂沱大雨，一名黑髮少年蹲坐在小巷深處，全身上下都被大雨淋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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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少年愣愣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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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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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

可能是想到什麼，少年不再言語，只是低頭笑了笑，將頭埋進臂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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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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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來，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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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i，別睡了。」

不等徐瑾作出反應，一隻手忽地搭上他的肩膀，隨即猛地拍了拍，嚇得他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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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臉龐措不及防地闖入視線，先前見到過的灰髮女子叼著棒棒糖，抱臂站在他面前。

他看了看周圍，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離開了方才那間「牢房」，回到了之前排隊的走廊上。

走廊內，除了自己以及面前那女子外空無一人，可能是目前只有他們兩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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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挺快的？剛剛到現在第一個見到的就你一個人，也不知道其他人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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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您是第一個出來的？」

徐瑾挑了挑眉，語氣帶上幾分探究：「不介意我問一問你是怎麼出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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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之人停頓了片刻，伸手撓了撓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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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介紹完不是簽那什麼生死協議嗎？我看對面不讓走想說先補個覺，那傢伙像有毛病似的一直盯著我。咱被盯煩了就想說盯回去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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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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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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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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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處又駐足了一陣子後，他告別了想繼續留在此處打發時間的女子，獨自往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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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預選者徐瑾通過新手關卡，正式成為參與者，參與者編號為0318-1225，祝您遊玩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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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卡解析：簽完生死協議後，「工作人員」就已經只算是個「軀殼」了（我會永遠視姦你👁）】

【通關方法：直視「工作人員」的雙眼達到一定時間後即可通關（並非每個人都會出現不適反應）】

【擺爛式通關法：睡一覺。超過限制時間就放你走了，不會出現死傷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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