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手撫著陳舊的書架,感受著粉塵感,這裡曾經承載著所有母親的回憶。在人世間,我們花很多時間長大,花很多時間求學,出社會後再像父母那樣耗盡一生在工作,回過頭來,剩下的僅僅是曾經住過的空房間。後人,在憶想前人的時光中再度變為後人,而生者變為故人,故人漸漸被後世遺忘化作虛無。
人生姑且是虛空中的虛空。
我花了許多時間想要尋找母親,想要尋找自己,想要尋找心中永遠空缺的答案。曾想要安慰童年的自己,想要與破碎的生命和解,最終無論做什麼,都宛如在走母親留下的路。我該怎麼做才能不再追尋,也不再留年,該怎麼做才能不再活在陰影之中,走出屬於自己的人生。
繁多的思緒翻湧,我不清楚自己至今為止的人生,究竟是在逃,還是在面對;究竟是在前進,還是逐漸地倒退。因為我什麼都不曉得,唯一能做的只有緊緊抓住夜冥,讓我的世界全然為他。
可是,一旦這件事......出了任何一丁點意料外的差錯,我的世界就......會變得奇怪。我頓時抱頭跪地,周圍開始出現收音機般的雜訊聲,近乎掩蓋所有正常的環境音,整個書房牆面逐漸崩解,裡面的深淵世界不斷躁動。揮之不去的雜訊聲響震耳欲聾,簡直要讓整個大地震動,這是夢?還是真實?
頓時夜冥突然從後方一把抱住我,半拖半扛地將我拉出書房,並倉皇地關上書房的木門。
他還喘著粗氣,臉上全是驚恐。見此我疑惑的問他。「夜冥,你為什麼這麼緊張呢?」
我想知道,究竟是自己病了,還是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月詠,妳在說什麼,難道妳沒看到嗎?黑色空間!比之前更嚴重的黑色空間!我在房間就聽到嚴重的電子噪音,也感覺到室內正在震盪......」他從後頭摟著我,與我一同跌坐在木地板,瞧著眼前被緊閉的書房門。
夜冥的回答令我怯怕,我寧可是自己病了,但我隻字未提他卻這麼說,正意謂著這個奇怪現象不是只有我經歷到的事情。
可是我的內心隱約知道『它』正在找我。
我們還來不及冷靜下來,猛然間一聲強力的撞門聲傳來,驚得我們抽動了身體。我幾乎被嚇哭,溼潤的眼框與哽咽的嗓音時刻提醒我,我是逃不掉的。
所幸理智仍在的夜冥迅速地攙扶著我,頭也不回地離開屋內。
「等我一下。」逃到屋外的夜冥要我遠離屋子,自己又返回大門處將門鎖上。
隨後,他再度來到我身邊,滿面愁容地說。「總得多一層保障。」
我與夜冥在遠處靜待個幾秒,注視著屋內的狀況,直至確認那東西沒有衝破大門試圖追上來,才安然離開。
可是我們都知道即便這麼做也只是徒勞無功,畢竟那不知名的黑色空間在任何地方都能出現。
明明是昔日的家,遠離之後竟覺得心安了不少,說來還挺諷刺的。
徒步朝公車站前進的過程中,夜冥主動提起了某些事。「也許妳所推測的事情是真的,我在我們房間的某些角落,發現了奇怪的黑色污垢。老實說......就像是某種乾涸的血漬,但不是文字,也不是符號,就只是一些無意義的抹痕。」
「可是我相信不是杏子媽媽所為,肯定有其他人做了這些事情。」他如是說,而我只是靜靜聆聽,沒有回應。「所以詛咒的事恐怕真的存在,唯有處理掉施加詛咒者,或是找到方法解除詛咒,才能讓這一切不再發生。」
「我會保護妳的,月詠。」夜冥緊緊牽著我的手,與我的指頭交扣。「我愛妳。」
但我的心裡早已倦乏,彷彿無力掙扎,若詛咒要吞噬的是我,那就絕對不能連累到夜冥與爸爸媽媽。
假使一切真的無能為力的時候。
我做好犧牲自己的準備了嗎......
『你......在聽嗎?』
如果世界劃分為光與暗,而咒詛是黑暗的化身。
那我是否。
能向光許願呢。
『請拯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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