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渣 - 四、雲南萬人坑

「也走得差不多了，去吃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走回小餐廳旁邊的包廂，裡面已經準備好了吃食，任老爺知道我吃的不多，不過早猜到我是為了躲避靖哥的「攻擊」才突然拜訪，所以對我只喝飲料的行為視而不見。

用餐完畢，我和任老爺道了別，閒來無事，便回到房間看書。

隨便從書架上拿了一本書，已經有了年代的內頁泛黃，之前夾的書籤也掉了出來。

這是一本故事書，是母親留下來的，小時候睡前她都會唸給我聽。

故事的主角是一個小女孩，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她前往森林裡採藥，她身上帶了一個裝藥材用的竹簍、一把剪刀、一天分的乾糧，以及她的好夥伴阿蘭，那是一隻視力很好的夜鶯。

女孩在夜幕降臨之前找到了寄生在松樹根上的茯苓，她很開心，只要拿去鎮上換錢，她便可以請大夫幫她的妹妹治病。

然而，森林中的野獸不會放過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在牠們眼中，年幼的女孩如唐僧肉一般可口。

由於走的比較深入，女孩無法在天黑前離開，於是決定在森林裡留上一晚。

夜晚，狼群包圍了熟睡中的女孩，夜鶯大聲叫著，女孩因此驚醒。

夜鶯盤旋在空中，不時飛下攻擊狼群，女孩趁著夜鶯吸引狼群注意的同時奔跑著離開。

她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天空第一縷晨光灑下，身後已經沒有了狼群，空中落下一根羽毛，而村落的方向傳來夜鶯的聲音。

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因為是給小孩子的故事書，所以小女孩和夜鶯並沒有被吃掉，不然可能會被家長投訴吧。

這個故事我小時候很愛聽，後來就一直放著，直到今天才又被翻出來。

很令人懷念，但原來我已經到了這種年紀了嗎？

躺回床上，我閉上眼，腦中卻不斷浮現母親念書的聲音。

不一會兒，聲音漸漸遠去，腦中逐漸模糊，我就這麼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不知道等等還能不能睡著，總之我胡亂吃了點餅乾後，趕忙跑到實驗室餵小生物。

我是不是忘了什麼？

拿出手機才發現有一條來自靖哥的未接來電，大約在兩小時前撥的。

阿......我想起來了，靖哥好像叫我過去找他，但現在過去他可能在忙......算了，還是趕快過去好了，不過我怎麼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

我小跑至靖哥的辦公室，辦公室的門沒有關緊，可以看到從裡面透出的燈光。

輕敲門扉，裡頭傳來了應門聲。

「抱歉，我忘了要過來就睡死了。」我打開門，只見他低頭批閱著文件。

「沒事，什麼時候來都一樣的，多睡一點也好。」

「那你叫我來是要給我什麼？」

「上次電話說的大單，自己看一下。」

接過資料大致看了一下，是關於一個萬人坑的描述，其實也可以說是亂葬崗，不過從字面意思上來看還是萬人坑穩妥些，畢竟從照片上來看好像沒有埋葬的痕跡，除非當初就以露天為宗旨，以天為被，以地為床。

「嘖，萬人坑......我們有得忙了，政府那邊怎麼說？」

「消息沒有傳開，再說，政府的動作太慢，指望不上。」

「我需要過去支援嗎？」

「你在二線待著，以防緊急情況發生，一線是姜叔的人，所以應該會輕鬆不少，但我們緩衝的時間不多了。」

「還有多長時間？」

「最好現在就出發。」

我震驚地看向他，說道：「你確定這什麼時候來都一樣？」

他輕笑出聲，道：「差不多吧，讓妳多休息一下不好嗎？主要是具體情況還不清楚，妳的工作量應該頗大，早點過去比較不趕。」

「具體資料傳我手機，我去找川叔，李家的人我自己安排就好，對了，考核的事怎麼辦？」

「如果妳是說李家考核的話，就得看妳了。」

我點頭，李家的事先全權交付給小四好了，相信他很能幹的。

「好吧，那我先走了，有事電話聯絡。」

「注意安全。」

「嗯。」

他低頭繼續忙自己的事，雖說這萬人坑的事不小，但靖哥卻不怎麼擔心的樣子。

不知道他又多花了多少心力來處理這突如其來的事。

我先是打了個電話給川叔問問他在哪，好在他已在趕來的路上，接下來我傳了訊息給小四，對方用幾乎是秒回的速度回了我的訊息。

真可靠，不愧是我親手培養的李家精英。

我走回實驗室拿了幾個東西然後慢悠悠走出去，一樓的人比二樓多了不少，人來人往的，都是秀明山莊的人。

人變多了......是因為快要到開放的時間了嗎？也對，就剩幾小時了。

我坐在門口等待川叔的車，這舉動嚇壞了不少人，這裡的人不常更動，應該有不少是看著我長大的，以我小時候生病的頻率來看，這些人的反應還挺正常。

「李家主，您要不坐裡面吧，這兒地涼，晚上風也大。」一位陌生的女人走過來勸道。

「沒關係，我等等就走。」

「您這樣大夥兒都會擔心的，蔣家主還特意交代過，這......」

我站了起來，既然如此，還是少讓他們操心吧。

「您進裡面休息吧，已經叫人備好茶了。」

無奈的點頭，正要進去時餘光瞄到有台車開了過來，那是川叔的車，我和那女人揮手示意，隨後獲救般小跑了過去。

上了車後不意外的，小曦也在。

終於親眼看到她後我心裡踏實了不少，和以往一樣，儘管出任務但她身上還是乾淨的，也沒有受傷的樣子。

用手機點開靖哥發的資料，我向川叔說道：「在雲南，具體位置發你手機了，自己定位一下，對了，你們吃飯了嗎？」

「剛才過來時的路上吃了，家主呢？」

「嗯，既然都吃了，就直奔目的地吧。」我笑著說道，無視一旁小曦投來的目光。

靖哥發來的資料中，其實有關於那個萬人坑描述的資料也不多，沒有到非常詳細。那個東西是被當地一個名叫阿良的村民發現的，他那天和往常一樣進深山裡打獵，但奇怪的是，在追逐獵物的過程中，他竟在走了三十幾年的深山裡迷路了，他猜測自己不小心走進了禁區，也就是老祖宗們都不讓進的區域。傳說只要進了禁區的人，會變成沒有頭的怪物，每天只會對著禁區裡的一塊墓碑跪拜，直到第七天，被墓碑吃掉四肢，再也出不來。

阿良很害怕，依感覺朝著來時的方向前進時，眼前出現一條小徑，他以為是村子裡的人經常走而踩出來的，心想這下離村子很近了。

但沿著小徑走，四周的樹木越來越密，行走已有些艱難，而小徑的盡頭，便是萬人坑。

阿良哪見過這種場面，雙腿差點不能站立，他連滾帶爬，也不知怎麼就幸運地回到了村子，不過精神還有些不正常，好在村子裡正好有五家的人路過留宿，所以算是第一個接手這萬人坑的勢力。

雲南的萬人坑阿......滇西緬北戰役？

一路上，我一邊看資料，一邊連絡我們李家的人，和李家人事部的大概講了一些需求，更詳細的人數就交給他們自己判斷吧。

「小曦，到時候你就先去醫療部幫忙，我和姜家的人先去前線看看，沒有問題會馬上退回來。」

雖說如此，小曦還是擔憂的皺起眉，她氣質本就清冷，淡漠又疏離，這下倒讓我有種被審視的心虛感。

從某方面來說，小曦比靖哥還可怕。

「沒問題啦，姜家的人挺靠譜，我就去看一下而已，看完後就去找你。」

她聽後神色依舊，撇過頭去不再看我，這算是妥協了吧。

經過了一夜，我們的車在一個村子入口停下。

「家主，我們到了。」

「這就是阿良的村子阿。」

我們下了車，進村和我們的人碰面。

村子裡的人不多，但都是獵戶，房屋外部的裝飾有著獸類的頭骨及牙齒。

一個高個子走來，露出和姜大叔一樣的爽朗笑容，說道：「李家主，你們來了，我叫姜嵐，是這次姜家的主要負責人。」

我分別介紹了下小曦和川叔，沒辦法，小曦不說話，所以連川叔一起介紹了。

「剩下的人正在趕過來，先帶我過去。」

「好哩，大致的情況您應該都了解了，就是說這麼多的靈魂，還得是您才能把他們帶回去。」

我們走到村子的最底，也就是前往萬人坑的地方，那裡有些五家的人，防止村裡的人再進去。

隨著姜嵐走進樹林越深處，地形被土坡和樹根弄得越發崎嶇，有些地方甚至要手腳並用。我們到了所謂禁區後又走了一小段路，才到達了萬人坑，前後花了半小時左右，其實路不算特別難走，和之前的某些任務比起來已經好很多，就是挺遠的。

不過就這架勢，阿良能夠回到村裡真的算幸運了。

萬人坑不算大，不過若是實際加上周圍隨時間被埋住的地方，總面積應該增加不少，它是個圓形，頭上有樹葉遮擋。要是普通人看到這陣仗，確實會嚇尿，不過因為職業的關係，我們這群人最多被震撼一下吧。

姜嵐問道：「您現在就要下去嗎？」

我搖頭，說道：「我要看之前第一次下去的人。」

他聽後招呼幾個了夥計過來。

「就這五個和我，目前都沒什麼問題。」

姜嵐居然也是第一批下去的，這麼冒險嗎？

我領著他們到了我的帳篷處，那裡已經放好了我的東西。

「下去之後，分別碰過什麼？」

站在中間的人說道：「我們只用工具接觸骨頭，防護服有穿。」

「有走到中心嗎？」

「有，和其他地方一樣，只是骨頭少了點。」

「有任何異常嗎？蚊蟲、石塊、濕氣那些的都算。」

「沒有，不過說到這個，那傢伙被東西絆到，差點摔了。」他指向最左邊的人。

對方辯解道：「欸，我那是不小心被石頭絆了一下。」

還真不小心，這真的靠譜嗎？總感覺靖哥說的輕鬆不少是他自己輕鬆而不是我輕鬆。

看了醫療部的檢查資料，我再大致給他們檢查了下，確保沒有問題。

「走吧。」我們走出帳篷，原本以為他們會發生些什麼，但觀察後反而可以說是有些順利，正常來說這種地方邪性挺大的才對，沒問題反而很可疑阿......之前小型的類似案例第一次下去探查後有一半以上的人中招，這次這麼大，又在山裡，難道有什麼潛伏期？

我們一行人朝著萬人坑的方向像走去。

「這有點深，您小心點下。」姜嵐伸出一隻手讓我扶著。

「去中間。」我說道。

我們走路時，不免踩到骨頭，老實說不太舒服，雖然聽聲音沒有很可怕，是那種很硬的物體互相發出的清脆感，不過一想到自己踩在一堆陌生人身上還是有點抱歉，而且這是真的很難移動。

萬人坑內是有樹木的，所以才沒有被衛星拍到。這些樹應該是後來才長的，吸收陰氣長大，雖然這裡離村子很遠，但保險起見到時候還是處理掉比較好。

中間的骨頭的確比四周少很多，而且地勢比較高，剛才他們說的石頭立在整個萬人坑中央，像極了一個檯子，而石頭上只有一具人骨。

我用手拍掉這骨頭上的塵土，接著拿起一小塊破碎的骨頭舔了一下。

除了姜嵐，其他五人似乎有些震驚，雖然背對著他們沒看到表情，但還是聽得到他們到吸了一口涼氣。

沒有毒，可剛才有些骨頭已經發黑了，難道那些不是毒？

我又走向不在石頭上的骨頭，用銀針碰並沒有什麼反應，但舔了一下後確實是有毒的。

觀察了下四周的骨頭，樣子都是差不多的，難道只有中間的沒有毒？為什麼？

我對著他們道：「把這中間的骨頭移到一邊，我要看這塊石頭。」

「行，幹活。」姜嵐叫那五個人幹活，自己卻也同我在一邊納涼。

不一會兒，石面就清出來了，是一塊不小的石頭，露出來的部分也許只是一點，底下應該還有一大塊。

看起來雖然普通，但總感覺有點問題啊。

我蹲下去摸了摸石塊，聞了一下氣味，沒有什麼特殊的。

再仔細觀察，這石頭上竟有圖樣，但年代久遠，已模糊不清，要不是看到熟悉的圖樣，還以為這是石頭本身的紋理呢。

「這是畫上去的，你們看，還可以摳下來。」

「這是......？」

「這是祭祀用的石頭。」而且，還是李家的祭祀方式。

這太詭異了，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我叫他們幾個先把這中間的骨頭帶回去研究，最好是能查清楚這人是誰。而我在這研究石頭。

這石頭上的圖樣，都是由一種特殊的墨水所畫，這種墨水因為寫出來是金色的，所以我們都稱呼它為「金咒」，雖說這時頭上的金咒都掉色了，但原先的痕跡還在。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G0hkmCud

金咒的製作很複雜，材料大約二十幾種，製作的步驟更是繁瑣，再加上金咒的製作流程是收在國外的一間圖書館裡，那間圖書館為五家共同擁有，只要是五家的人都能去，但那東西權限很高，只有李家家主和「引路人」才能看才對。

但這圖書館也沒那麼早成立，看這都已經快消失的圖樣，那時哪有什麼圖書館，不過這金咒應該也是很保密的東西才對......等等，我剛剛不會舔了我祖宗的骨頭吧？

可怕的念頭才剛冒出又被自己按了回去，雖然祖先的骨頭很多還沒找到，但也大概知道位置，而且不會如此赤裸的出現在這，至少這坑的形成時間到現在的那幾代李家主，屍骨都不在雲南。

那就是跟祖上有關係的人了。

「李家主，有發現什麼嗎？」唯一留下跟著我的姜嵐問。

我看著已經不易辨認的金咒，眉頭緊鎖。

「這是活人祭祀用的，看來這不能單純折幾個紙人就把這群孤魂帶回去了，先回去吧，看看他們進度。」

我們回去後，他們並沒有什麼進展，先前有幾個進村打聽了，也沒什麼有用的信息。

而在等待我的人來之前，我偶爾會去看看那金咒，要不是那石頭實在太深太沉，我早就想把它搬進我的帳篷裡研究了。

除此之外，這祭祀用的萬人坑，並沒有什麼其他特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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