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總「柴」的日常（*徽章已派發） - 赤柴：論一隻柴犬如何幫主人脫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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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欠了組長很多錢。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eqV5Q6Q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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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沒有辦法解釋，為什麼他一個堂堂市刑大緝毒組小隊長，此刻正蹲在宴會廳二樓走廊的轉角處，穿著一件香檳色的緞面連身裙，戴著一頂栗棕色的長捲假髮，腳踩一雙讓他每走一步都想罵人的細跟高跟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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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安靜。」他壓低聲音，對蹲在旁邊的柴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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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抬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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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很微妙。不是服從，不是不耐煩，更像是一個人在看另一個穿得很奇怪的朋友，想笑但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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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很簡單。」耳麥裡傳來組長的聲音，「進去，確認傅征在不在，然後出來。全程不要跟任何人交談。你的臉之前上過通緝令，雖然現在撤了，但保險起見，變裝是最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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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就穿裙子。」陳正霖的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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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組只有你穿得下我太太的裙子。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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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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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赤柴的微型攝影機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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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檢查了一下赤柴脖子上的項圈——微型攝影機藏在吊牌後面，已經開始運作，紅燈一閃一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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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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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記住，不要跟任何人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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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調整了一下假髮，邁出了他穿高跟鞋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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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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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著牆壁，穩住身體，然後用一種「假裝自己很習慣穿高跟鞋但其實腳趾已經在鞋子裡蜷成拳頭」的姿勢，往樓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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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小跑步跟在他腳邊，尾巴微微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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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看起來比主人自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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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很大。水晶燈，長桌，穿西裝的男人和穿禮服的女人，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和更昂貴的紅酒味。陳正霖端了一杯香檳——不是要喝，是用來當道具，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來參加宴會的——然後若無其事地掃視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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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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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深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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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跟在他腳邊，鼻子不時抽動一下，像是在記錄每一種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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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聞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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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感覺到了——赤柴的步伐變了。從原本悠閒的小跑步，變成一種更專注、更堅定的節奏。牠的耳朵豎得筆直，尾巴從翹變成了水平——那是牠鎖定目標時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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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順著赤柴的視線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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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一個男人正從轉角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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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西裝，深灰色襯衫，沒打領帶。袖扣是低調的暗銀色。他走路的方式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精準得像用尺量過，像是整個空間都是為他設計的，他只需要走過去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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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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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的心跳加速。他往後退了一步，想躲進走廊旁邊的凹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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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聽到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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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傅征的聲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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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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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斷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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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低頭。他的右腳鞋跟——那根又細又高的該死的鞋跟——卡進了地板磚之間的縫隙，然後在他重心的壓迫下，乾脆俐落地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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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開始往右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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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抓住什麼。牆壁太遠。柱子太遠。最近的可抓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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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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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咬住了他的裙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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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一瞬間燃起了希望——他的警犬來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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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到了赤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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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黑溜溜的、圓滾滾的、柴犬特有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我在救你」的意思。那雙眼睛裡寫滿了——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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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咬著裙擺，沒有往後拉，而是——往旁邊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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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傅征的方向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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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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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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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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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那顆小小的腦袋，那隻體重不到十五公斤的柴犬，不知道哪裡來的神力，猛地一個甩頭。裙擺從牠嘴裡滑出，而陳正霖的身體順著那股離心力，整個人往旁邊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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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檳杯從他手中滑落，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假髮在半空中張牙舞爪地散開。他僅存的那隻高跟鞋也和它的同伴一樣，在半空中與他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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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尖叫。但他是警察。警察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不可以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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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只是無聲地張大了嘴巴，看著天花板的水晶燈從他眼前掠過，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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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撞進了一個溫熱的、堅硬的、帶著冷杉和菸草氣味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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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手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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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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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接住一個不小心掉下來的、意料之外卻又似乎等了很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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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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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仰躺在那個懷抱裡。假髮歪到一邊，露出底下他自己的短黑髮。一隻腳有鞋，一隻腳沒鞋。緞面裙擺往上滑了一大截，露出大腿上綁著的備用警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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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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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不想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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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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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不是質問，不是憤怒，甚至不是驚訝。那語氣更像是一個人走進書房，發現桌上多了一隻企鵝——不是不喜歡，只是需要一點時間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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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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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個角度往上看，傅征的下頷線條銳利得像刀裁出來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的視線從陳正霖的臉，移到陳正霖露出的一截鎖骨，再移到那條綁在大腿上的警棍，最後回到陳正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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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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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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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像是——被逗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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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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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歡快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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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從傅征的手臂縫隙看過去——赤柴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二樓欄杆旁邊，尾巴搖得像直升機的螺旋槳，一臉「我做得怎麼樣是不是很棒快誇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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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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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養的狗。」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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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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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了看那隻柴犬，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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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狗把你甩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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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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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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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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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穿著女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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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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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大腿上綁著警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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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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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假髮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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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伸手把假髮撥正。反正都這樣了，不如維持一下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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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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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毫無預警地，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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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嘴角微微彎一下」的笑。是真正的、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帶著溫熱氣息的低笑。那笑聲很輕，但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他的胸腔因為笑而微微震動，透過那件昂貴的西裝襯衫，傳到陳正霖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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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覺得自己的耳朵在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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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對。他是警察。他是來確認目標在不在的。他不應該被一個黑社會大佬的笑聲弄得耳朵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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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傅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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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張嘴，準備說出他的化名「林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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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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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又吠了一聲。這一聲比剛才更大，更堅定，像是在說：「我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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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的目光在狗和人之間來回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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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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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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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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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猶豫了一秒。他的直覺告訴他不要說真名，但他的狗剛剛已經把他甩到人家懷裡了，再隱瞞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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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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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真名。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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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因為傅征接住他的那雙手太穩了，可能是因為傅征笑起來的聲音太好聽了，可能是因為——赤柴選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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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是一隻警犬。牠受過嚴格的訓練。牠不會隨便把主人甩到一個壞人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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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牠知道一些陳正霖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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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傅征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三個字的重量和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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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把陳正霖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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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麼端著他，轉身往樓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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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先生！」陳正霖掙扎了一下，「你可以把我放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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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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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的聲音突然變了。不是威脅，更像是一個提醒。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陳正霖更穩地扣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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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動我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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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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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傅征的側臉——那張在暗黃色壁燈下顯得格外立體的臉，那雙專注地看著前方樓梯的眼睛，那條因為用力而微微浮現的青筋從脖子延伸到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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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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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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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好吧，他不想承認——傅征的懷抱很暖。任務執行到凌晨兩點，大廳的空調開得很冷，他穿的那件緞面裙子薄得像一層紙。而傅征的體溫正透過那件深灰色的襯衫，一點一點地滲進他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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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小跑步跟在傅征腳邊，尾巴始終保持著最高轉速。牠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被端著的主人，表情非常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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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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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推開一扇門，走進去，把陳正霖放在一張深藍色的天鵝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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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立刻坐起來，把裙擺拉好，把歪掉的假髮重新固定，把備用警棍調整到不那麼顯眼的位置。整套動作俐落得像演練過很多次——事實上，他確實演練過很多次。警校有教如何在穿裙子的情況下快速整理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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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站在沙發前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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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跳上沙發，窩在陳正霖旁邊，把頭枕在主人的大腿上，瞇起眼睛，發出一個滿足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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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背叛組織的柴犬，再抬頭看向傅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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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正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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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眼神——不是審視，不是算計，是一種很安靜的、像是在看一幅他不太確定自己喜不喜歡的畫、但確定自己暫時不想移開視線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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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警官。」傅征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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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我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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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大腿上綁著警棍。」傅征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你今天穿白色」，「而且你的狗有警犬編號。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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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低頭看赤柴脖子上的項圈——吊牌背面，097三個數字明明白白地印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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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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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市刑大的。」陳正霖決定放棄掙扎，「今晚的任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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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我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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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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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你確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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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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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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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眨了眨眼。「然後」？沒有然後。確認完就該走了。但現在他的高跟鞋斷了一隻，假髮歪了，裙子皺了，大腿上的警棍被看到了，他的狗正舒舒服服地枕在他腿上——他不覺得自己現在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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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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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房間角落的衣櫃前，拉開門，從裡面拿出一雙——男用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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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新的。黑色。陳正霖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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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看著那雙鞋，再抬頭看傅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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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會有我的尺寸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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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傅征把鞋放在他腳邊，「這是我的備用鞋。你運氣好，我們尺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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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們尺寸一樣」這六個字說得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陳正霖聽得出來——那六個字裡面藏著什麼。一種試探。一種暗示。一種「我在告訴你一些事情，你可以選擇聽懂或裝作沒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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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選擇裝作沒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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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腰去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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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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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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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在他面前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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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的手停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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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拿起那隻鞋，另一隻手輕輕托起陳正霖赤裸的腳踝——那隻甩掉了高跟鞋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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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整個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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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的手指很涼——不對，是他的腳很燙。任務執行到凌晨，大廳的空調開得很冷，他的腳早就凍得沒什麼知覺了，但傅征的手指碰到他腳踝內側那一小塊皮膚的時候，一股熱流從那個接觸點猛地竄上來，一路燒到他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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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沒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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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著頭，專注地把那隻皮鞋套回陳正霖的腳上。他的動作很慢，慢到不像是在穿鞋，更像是在做一件需要細細品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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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跟卡進腳後跟的時候，傅征的拇指在他的腳踝外側輕輕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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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動作太輕了，輕到像是無意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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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陳正霖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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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警察。他受過微表情和微動作的訓練。他知道什麼是「不經意的碰觸」，什麼是「試探」。傅征的拇指按在他腳踝外側的那個位置——那是人體上少數幾個「非性感帶但觸覺極度敏感」的位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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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在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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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他會不會縮腳。會不會臉紅。會不會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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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沒有縮腳。但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臉紅，也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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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從他腿上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把頭重新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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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動作的意思是：「我在幫你，你乖乖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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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傅征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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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好像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但他轉身的時候，陳正霖看到他的耳尖——那雙總是冷靜從容的耳朵，尖端有一小片淡淡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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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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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皮鞋很合腳。太合腳了。合腳到他幾乎可以確定傅征不是「剛好有備用鞋」，而是——早就準備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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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不可能。傅征不知道他今晚會來。不知道他會穿女裝。不知道他的狗會把他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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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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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先生，」陳正霖把假髮拆下來，露出完整的一頭短黑髮。任務已經暴露了，再戴假髮也沒意義了。「謝謝你的鞋。我會還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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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還。」傅征說，「留著。下次來的時候就不用再穿高跟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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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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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狗會帶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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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低頭看赤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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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正在舔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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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裝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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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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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抱著假髮，穿著傅征的皮鞋，踩著還算平穩的步伐，走出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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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跳下沙發，小跑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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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的時候，赤柴回頭看了傅征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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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眼睛亮晶晶的。柴犬的標準微笑掛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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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轉頭，跟著主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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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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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之後，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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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一個抱著假髮、穿著不合身西裝外套（他把外套脫下來蓋住了裙子）的男人，正彎腰把一隻柴犬抱進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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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看著那輛計程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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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打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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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市刑大緝毒組。養一隻柴犬叫赤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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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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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女裝很好看。不穿女裝應該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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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機收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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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很深。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嘴角有一個他自己沒有察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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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組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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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站在桌前，赤柴蹲在他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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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已經看完赤柴拍的影片了。他看了很長時間——比陳正霖預期的長得多。陳正霖在外面等了快二十分鐘，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沒有罵人，沒有拍桌，沒有「陳正霖你給我滾進來」。只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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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沉默比任何聲音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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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蹲在他腳邊，尾巴悠閒地拍打著地板，一點都不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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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不緊張？」陳正霖低頭問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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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抬頭看他，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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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因為我拍的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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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突然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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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張記憶卡，表情很複雜——不是生氣，不是無奈，而是一種陳正霖從來沒見過的表情。像是看完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但又沒有後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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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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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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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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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走進去。赤柴小跑步跟在他腳邊，跳上組長辦公室的沙發，找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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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看了那隻狗一眼，沒有趕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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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回椅子上，把那張記憶卡放在桌上，用手指點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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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說的『蒐證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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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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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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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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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深吸一口氣，轉過電腦螢幕，按下播放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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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看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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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赤柴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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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開始很正常——二樓走廊，主人的背影（穿著香檳色緞面裙），主人蹲下來對鏡頭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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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畫面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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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轉頭了。鏡頭對準了走廊盡頭——一個男人走出來。黑色西裝，深灰色襯衫，走路的方式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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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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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穩定了。赤柴在專注地拍他。不是那種警犬鎖定目標的拍法，而是——鏡頭一直對準傅征的臉，甚至還推了一點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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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狗在拍特寫。」組長說，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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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可能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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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在拍他的眼睛。陳正霖，你的狗在拍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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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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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繼續。赤柴轉頭拍主人，再轉頭拍傅征，來回好幾次，像是在比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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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關鍵時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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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咬住裙擺。鏡頭劇烈晃動。一個甩尾——主人飛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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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赤柴沒有跟著飛出去。牠穩穩地站在原地，鏡頭追蹤著主人飛行的軌跡——完美的跟拍，慢動作一般的流暢——然後主人撞進傅征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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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拉近。傅征的臉出現在畫面正中央。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表情從困惑變成被逗樂，嘴角微微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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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往前走。鏡頭穩得像裝了穩定器。牠繞到傅征側面，找到一個完美的角度——傅征抱著主人的側臉，主人的後腦勺（假髮歪了，露出底下的黑髮），以及傅征那隻托在主人腰間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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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在構圖。」組長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做夢，「你的狗在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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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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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把你們兩個放在畫面的黃金分割點上。陳正霖，你告訴我，一隻狗怎麼會知道黃金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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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沒有回答。因為他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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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繼續。傅征說「不要動」，說「再動我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赤柴把鏡頭對準了傅征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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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赤柴轉頭拍主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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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的耳朵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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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再轉回傅征。傅征的耳尖也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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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的鏡頭在兩張臉之間來回切換，每一次切換都精準地捕捉到了最細微的表情變化——耳朵紅、喉結滾動、眼神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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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在拍你們兩個同時臉紅。」組長的語氣已經放棄掙扎了，「牠在拍你們兩個同時臉紅，而且牠還知道要交替剪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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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想把臉埋進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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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繼續。傅征抱著主人走樓梯。赤柴小跑步跟拍，畫面穩定到不可思議。進房間。傅征把主人放在沙發上。赤柴跳上沙發，把頭枕在主人腿上——但鏡頭還是對準傅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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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把你放在畫面角落。」組長說，「牠把自己放在畫面裡，但牠的鏡頭一直在拍傅征。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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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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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前景虛化』。你的狗在拍『主人當前景，目標當焦點』的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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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警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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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不是警犬。牠是國家地理頻道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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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繼續。傅征蹲下來幫主人穿鞋。赤柴把鏡頭推近——對準了傅征的手指和主人的腳踝。那個觸碰，那個按壓，那個慢動作一般的穿鞋過程，全被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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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傅征把主人的頭髮塞到耳後。赤柴的鏡頭對準了主人的耳朵——紅的。再對準傅征的耳朵——也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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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主人抱著假髮、穿著傅征的皮鞋離開。赤柴回頭看了傅征一眼。鏡頭對準了傅征的側臉——他站在房間中央，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嘴角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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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轉頭，跟著主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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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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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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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等著組長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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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準備好了。任務暴露，身份曝光，狗拍的畫面完全沒有任何蒐證價值——這些都夠他寫檢討報告寫到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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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把記憶卡從電腦裡拿出來，放進一個證物袋裡，密封，寫上日期和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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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證物袋放進抽屜裡，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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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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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知道組長只有在想事情的時候才會抽菸。他開始思考自己要寫幾份檢討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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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組長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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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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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傅征這個人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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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愣了一下。他以為組長會先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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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任務簡報開始，三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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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跟傅征認識多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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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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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吐了一口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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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組長說，「他還是小鬼的時候我就認識他了。他爸以前是我們線人。後來他爸死了，傅征接手了那些生意——酒店、建設、物流。他沒有碰過毒品，一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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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安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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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他幫過我們很多次。坤叔的毒品線，有一半的情報是他給的。但他不願意公開合作——他有他的顧慮。畢竟他的生意，有些在灰色地帶。他不想被貼上『線人』的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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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彈了彈菸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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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一直在想，怎麼讓他跟我們建立更正式的關係。不是線人那種——是更……穩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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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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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個人，什麼都不缺。錢、權、人脈。他唯一的問題是——他單身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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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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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要你去相親。」組長打斷他，但語氣聽起來就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他需要一個他信得過的人。一個他願意長期接觸的人。一個——在他和警方之間，當橋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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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看著他的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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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也在看他。那張看過無數風浪的臉上，有一種很平靜的、篤定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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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派我去穿裙子？」陳正霖的聲音有點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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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派你去確認他在不在。」組長的語氣沒有一絲心虛，「至於你的狗把你甩到他懷裡——那是赤柴自己的決定，跟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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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從沙發上抬起頭來，看了組長一眼，然後又把頭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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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你繼續說，我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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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你老實說，赤柴是不是你訓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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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警犬。警犬的訓練項目你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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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牠為什麼會把我甩到傅征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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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沉默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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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牠有慧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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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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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組長把菸熄了，站起來，拍了拍陳正霖的肩膀，「任務結束了。你身份暴露了，以後不能再用這張臉去做跟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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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之前說『全組只有你穿得下我太太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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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實話。我太太年輕的時候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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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本來就知道我會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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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沒有回答。他只是拍了拍陳正霖的肩膀，然後走到赤柴面前，蹲下來，摸了摸牠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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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剩下的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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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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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叫了一聲，尾巴搖了兩下。那個節奏，那個音量，精準得像在回應一個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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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站在那裡，看著他的組長和他的狗進行了一次無聲的、充滿默契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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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覺得自己不是被派去執行任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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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派去相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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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相親對象還不知道這是相親——不對，傅征知道。傅征從一開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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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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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組長站起來，「你還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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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傅征知道這是安排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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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看著他，表情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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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不需要知道這是安排的。他只需要知道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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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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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會自己決定要不要接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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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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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傅征接住他的那雙手——穩穩的，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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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會接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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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沒有回答。他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翻開下一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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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赤柴留下，我要跟牠開個檢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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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看了一眼他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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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組長辦公桌前，尾巴微微翹起，表情認真得像在聽長官訓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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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走出辦公室，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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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裡面傳來組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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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第一次甩尾的角度太大了，下次可以再精準一點。還有，穿鞋那段拍得不錯，但你可以再往前推一點，把兩個人的表情都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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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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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這樣。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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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赤柴走出來，抬頭看著陳正霖，尾巴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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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表情的意思是：「你看，我跟組長是清白的。我們只是工作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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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低頭看著他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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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決定不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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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怕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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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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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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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再見到傅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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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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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支援！東區倉庫！交易現場！」耳麥裡組長的聲音炸開，「傅征的人跟坤叔的人火併！你離最近，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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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抓起外套就往外衝。赤柴比他更快，已經叼著他的配槍在門口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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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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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搖了一下尾巴。就一下。牠知道現在不是邀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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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程十八分鐘。陳正霖一邊開車一邊在腦海裡快速回想組長說的話。傅征不碰毒品——這是組長親口說的。他經營的是酒店、建設、物流，跟坤叔的毒品生意從來沒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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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會在毒品交易的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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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他不是去交易的。他是去阻止交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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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踩下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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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的鐵門半開著。裡面傳來碰撞聲和叫罵聲。陳正霖拔槍，赤柴無聲地跟在他腳邊，耳朵豎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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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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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比他想像的更混亂。坤叔的人倒了三個，傅征的人也倒了兩個。而傅征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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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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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的槍口對準了正在掐住傅征脖子的人。坤叔的頭號打手，阿鬼，一個體重超過一百公斤的壯漢，正用一隻手掐著傅征的脖子把他壓在牆上，另一隻手舉著一把彈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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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的臉上有一道血痕，嘴角有血，但眼神沒有慌亂。他甚至沒有在看阿鬼——他在看陳正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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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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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驚訝。不是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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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像是——他早就知道陳正霖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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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鬼回頭看到陳正霖，愣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間，傅征動了。他的膝蓋頂進阿鬼的腹部，同時右手扣住阿鬼拿刀的那隻手腕，一個俐落的扭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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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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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鬼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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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從他身邊走過去，像是走過一件擋路的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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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陳正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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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警官。」他的聲音有點啞——剛才被掐的——但語氣還是那樣，不急不慢，從容得像在自家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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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裡？」陳正霖沒有收槍，但槍口已經不自覺地往下偏了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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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叔在我的物流倉庫裡藏毒品。」傅征說，「我不喜歡別人用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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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那個動作很隨意，但陳正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了那隻手上——那隻曾經幫他穿過鞋、把頭髮塞到耳後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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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從陳正霖腳邊衝出去，跑到傅征腳邊，開始瘋狂地蹭他的褲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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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陳正霖低聲喝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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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不理他。牠抬頭看著傅征，尾巴搖到幾乎要起飛，嘴邊掛著一個柴犬式的燦爛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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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低頭看牠，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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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赤柴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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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發出一個滿意的嗚咽聲，把整個身體靠過去，貼在傅征的小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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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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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狗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是警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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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警官。」傅征站起來，拍拍手，「你的狗很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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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對每個人都這樣。」陳正霖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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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立刻抬頭看他，眼神寫滿了：「你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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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沒有戳穿他。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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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間的距離從三公尺縮短到兩公尺，再縮短到——陳正霖能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和冷杉味混雜在一起的那種氣息，能看清楚他臉上那道傷口的深度——不深，但很長，從左邊眉尾一直拉到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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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傷了。」陳正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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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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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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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關心我嗎，陳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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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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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那團火又亮了一下。他伸手——陳正霖以為他要摸自己的臉——但他只是從陳正霖的外套口袋裡抽出了那條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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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折得很整齊。陳正霖習慣隨身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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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用手帕按住了臉上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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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我帶走了。」他說，「下次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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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還了。」陳正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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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不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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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又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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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自己在傅征面前總是說錯話。不是那種「講錯資訊」的說錯話，而是——他總是會說出一些可以被傅征接住、然後反彈回來、砸在他自己心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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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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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叫了一聲，把兩個人的注意力都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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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蹲在倉庫門口，尾巴翹得高高的，頭歪向一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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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表情的意思是：「你們兩個要對看到什麼時候？外面還有車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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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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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先生，這裡很快就會變成封鎖區。你應該在警察來之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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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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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裡等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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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同事來了之後，你打算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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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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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規定，他應該如實報告：到達現場時，傅征正在與坤叔的人搏鬥，傅征不是交易參與者，而是被侵權的一方。但傅征是傅征。他的名字出現在任何報告裡，都會引來一大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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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提你。」陳正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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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這句話。他是警察。他應該如實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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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是警察。他也知道，傅征今晚出現在這裡，是因為坤叔踩到了他的線。傅征不動毒品——這一點，組長已經告訴他了，而他現在親眼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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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毒販不會在自己的倉庫裡殺另一個毒販的頭號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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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會跟他們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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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傅征叫了他的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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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陳警官」。是「陳正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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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字從傅征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有一種奇怪的重量——像是他在用這三個字做一件什麼事。一件他想了很久、終於決定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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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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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真的摸了陳正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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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試探。不是不小心。是確確實實的、帶著溫度的、拇指輕輕擦過陳正霖顴骨的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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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臉好冷。」傅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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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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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不想動。是因為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了。傅征的手指很溫暖——不對，是他的臉太冷了。倉庫裡沒有暖氣，他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就衝出來了，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是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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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傅征的手，像是一塊會發熱的磁鐵，正貼在他冰涼的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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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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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假髮呢？」傅征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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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愣了一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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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你戴著假髮。長長的，捲捲的。很好看。」傅征的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畫了一個小圈，「但這樣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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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的臉——本來因為冷而蒼白——瞬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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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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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的手落了空，但他沒有追。他只是把手收回來，放進口袋裡，像是在收好一件暫時用不到但很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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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他又叫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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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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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不會再叫你陳警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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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叫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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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讓我叫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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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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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陳正霖」——他本來就叫陳正霖。但他知道傅征問的不是這個。傅征問的是：你願不願意讓我們的關係，從「警察與嫌疑犯」變成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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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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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警笛聲從遠處傳來了。他的同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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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轉身走向倉庫的後門。他的手下已經在那裡等他了。他走路的姿勢還是不急不慢，精準得像用尺量過，像是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除了他口袋裡多了一條染血的白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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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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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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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背對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晚安，「手帕我洗好了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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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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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站在倉庫中間，赤柴蹲在他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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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裡很安靜，只有遠處越來越近的警笛聲，和陳正霖自己不太規律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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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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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黑溜溜的眼睛裡，寫滿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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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選的人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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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低頭看著他的狗，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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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警犬還是紅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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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歪頭，吐舌頭，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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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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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週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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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站在傅征家的客廳裡，穿著自己的衣服——牛仔褲，白T恤，黑色薄外套。沒有假髮，沒有高跟鞋，沒有緞面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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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已經在傅征家的地毯上打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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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陳正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我們是來還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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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赤柴叫了一聲，翻譯：「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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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從廚房走出來，端著兩杯咖啡。他今天穿得很家居——深灰色的棉質長褲，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前臂和那隻暗銀色的手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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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咖啡放在茶几上，然後看了一眼陳正霖手裡的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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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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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鞋。」陳正霖把紙袋遞過去，「上次你借我的。我洗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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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沒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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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不用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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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收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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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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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陳正霖頓了一下，「我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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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不能收別人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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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不能收——目標對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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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目標對象嗎？」傅征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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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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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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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幾天查了我多少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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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沒有否認。他確實查了。調了傅征名下所有公司的資料，翻了三年的判決書和起訴書，甚至動用了一點人情關係去問經濟犯罪組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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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和組長說的一樣：傅征乾乾淨淨。不是那種「沒被抓到」的乾淨，而是那種「我真的沒做」的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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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淨。」陳正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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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的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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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現在不是來執行任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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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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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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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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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站在落地窗前，午後的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裡。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更淺、更透明，像是兩顆被陽光照透的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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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一直吵著要來。」陳正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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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從地毯上抬起頭來，用一個「關我什麼事」的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把頭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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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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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之前那種淺淺的、嘴角微彎的笑。是真正的、眼睛裡有光的、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一句好笑的話的那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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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來，拿起茶几上的咖啡，遞給陳正霖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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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接過去。手指碰到傅征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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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沒有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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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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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指尖交疊了大概兩秒——或者兩分鐘，陳正霖分不清楚——然後傅征收回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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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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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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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次說，下次見面的時候，不會再叫你陳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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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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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沒回答我，那要叫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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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咖啡。黑咖啡。沒有加糖，沒有加奶。他不知道傅征怎麼知道他喝黑咖啡的——可能又是赤柴洩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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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霖。」他說，聲音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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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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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朋友叫我阿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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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沉默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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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霖。」他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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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陳正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不是漏拍，是重重地、結結實實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的胸腔裡敲了一面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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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念這兩個字的語氣，和他念「陳正霖」的時候不一樣。「陳正霖」是完整的、正式的、帶著距離感的。而「阿霖」是短的、輕的、像是在嘴裡含了一下才放出來的——親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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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從地毯上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然後走到傅征腳邊，用頭蹭了蹭他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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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低頭看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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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你覺得呢？」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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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赤柴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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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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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抬頭看陳正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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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裡，那團火還在燒。但跟第一次在宴會上見到時不一樣了。那時候的火是試探的、不確定的、像是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燒。現在的火是篤定的、安靜的、像是一個已經做了決定的人在等待另一個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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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放下咖啡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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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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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間的距離從兩公尺縮短到一公尺，再縮短到——陳正霖能聞到傅征身上那股冷杉和菸草的味道，但不是之前那種。今天沒有菸草味，只有冷杉，和一點點咖啡豆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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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陳正霖叫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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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陳正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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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的眼神變了。不是變得更銳利，而是變得更——柔軟。像是有人在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倒進了一點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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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傅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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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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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握手。不是要打人。是把手指輕輕地、試探性地、像是第一次觸電一樣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傅征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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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的手翻過來，掌心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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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的手指滑進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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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的手指合起來，扣住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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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樣。兩隻手，十指交握，在午後的陽光裡，在赤柴的注視下，靜靜地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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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蹲在旁邊，尾巴輕輕地、有節奏地拍打著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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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表情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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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個終於完成任務的、功成身退的老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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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牠輕輕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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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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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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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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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辦公室的門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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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走進來的時候，組長正在看文件。赤柴跟在他腳邊，嘴裡叼著一個東西——一個小小的、用緞帶綁著的紙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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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抬頭，看到赤柴，再看到陳正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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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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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征說要給你的。」陳正霖的語氣很平淡，但耳朵有一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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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挑了挑眉。赤柴跳上沙發，把紙盒放在組長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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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打開。裡面是一盒雪茄——古巴的，限量版，組長抽了一輩子的牌子，但從來捨不得買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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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裡還有一張卡片。組長拿起來，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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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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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不知道卡片上寫了什麼。組長沒有給他看。組長只是把卡片放進抽屜裡——和那張記憶卡在同一個抽屜——然後拿起一根雪茄，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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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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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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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你來的時候，幫我跟他說——雪茄我收了。但我不會幫他說好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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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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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看著他，那雙看過無數風浪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溫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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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他是個好人』這種話。」組長說，「他自己不會說，所以想叫我幫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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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的耳朵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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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柴蹲在他腳邊，尾巴搖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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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把雪茄放回去，蓋上盒子，站起來，拍了拍陳正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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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你的狗好像急著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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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低頭。赤柴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頭看著他，尾巴搖得像直升機的螺旋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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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狗的表情很明確：「走了走了，傅征還在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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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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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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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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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走到門口的時候，組長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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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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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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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皮鞋——是傅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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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霖低頭。他今天穿的皮鞋，黑色，合腳，不是他那雙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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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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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沒有說話。他只是笑了一下，那種「我什麼都知道但我不說」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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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揮了揮手，把陳正霖趕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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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之後，組長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張卡片，又看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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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上的字跡很工整，像是一個習慣了簽署重要文件的人寫的。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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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鞋不用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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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把卡片放回抽屜，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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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著椅背，點了一根菸，看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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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陽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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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這大概是他的職業生涯裡，最成功的一次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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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任務內容從來沒有寫在任何一張公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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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得好，赤柴。」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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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樓下，一個穿著傅征的皮鞋的男人，正彎腰把一隻柴犬抱進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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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柴犬從主人的肩膀探出頭來，對著組長辦公室的窗戶，搖了搖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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