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總「柴」的日常（*徽章已派發） - 赤柴：論一隻柴犬如何幫主人脫單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2EawcBaM

陳正霖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欠了組長很多錢。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0S29F6apw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Oqogi2R8

不然沒有辦法解釋，為什麼他一個堂堂市刑大緝毒組小隊長，此刻正蹲在宴會廳二樓走廊的轉角處，穿著一件香檳色的緞面連身裙，戴著一頂栗棕色的長捲假髮，腳踩一雙讓他每走一步都想罵人的細跟高跟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MvYhl7no

「赤柴，安靜。」他壓低聲音，對蹲在旁邊的柴犬說。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u89yBQEc

赤柴抬頭看了他一眼。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15jEm72o

那眼神很微妙。不是服從，不是不耐煩，更像是一個人在看另一個穿得很奇怪的朋友，想笑但忍住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gFmkTWsq

「任務很簡單。」耳麥裡傳來組長的聲音，「進去，確認傅征在不在，然後出來。全程不要跟任何人交談。你的臉之前上過通緝令，雖然現在撤了，但保險起見，變裝是最安全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64kFqYddK

「所以我就穿裙子。」陳正霖的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bQ0c8nhUX

「全組只有你穿得下我太太的裙子。有意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WK0us7Ue

「……沒有。」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1kucf6fu

「很好。赤柴的微型攝影機開了嗎？」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LF6f1pGn

陳正霖檢查了一下赤柴脖子上的項圈——微型攝影機藏在吊牌後面，已經開始運作，紅燈一閃一閃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8Sx8vhrvu

「開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pkmYAplg

「去吧。記住，不要跟任何人交談。」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gklvin5O

陳正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調整了一下假髮，邁出了他穿高跟鞋的第一步。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s4adKSJB

——差點摔倒。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yHtZNSF60

他扶著牆壁，穩住身體，然後用一種「假裝自己很習慣穿高跟鞋但其實腳趾已經在鞋子裡蜷成拳頭」的姿勢，往樓下走去。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AQPFtdn8

赤柴小跑步跟在他腳邊，尾巴微微翹起。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JVmlMQIR

牠看起來比主人自在多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dKRy4E4P

宴會廳很大。水晶燈，長桌，穿西裝的男人和穿禮服的女人，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和更昂貴的紅酒味。陳正霖端了一杯香檳——不是要喝，是用來當道具，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來參加宴會的——然後若無其事地掃視全場。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b0mEbosC

目標不在這裡。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ZDi1TV35

他往深處走。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hFuw5YCi

赤柴跟在他腳邊，鼻子不時抽動一下，像是在記錄每一種氣味。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1I6ZBZxR

然後牠聞到了什麼。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cNXVUGVrv

陳正霖感覺到了——赤柴的步伐變了。從原本悠閒的小跑步，變成一種更專注、更堅定的節奏。牠的耳朵豎得筆直，尾巴從翹變成了水平——那是牠鎖定目標時的反應。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XgQHpU0l

陳正霖順著赤柴的視線看過去。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uc6auuPH

走廊盡頭。一個男人正從轉角走出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SUwSYhhQ

黑色西裝，深灰色襯衫，沒打領帶。袖扣是低調的暗銀色。他走路的方式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精準得像用尺量過，像是整個空間都是為他設計的，他只需要走過去就可以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M2j0rpOca

傅征。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zOtRiuKz

陳正霖的心跳加速。他往後退了一步，想躲進走廊旁邊的凹室。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kkqUSv4p

然後他聽到一個聲音。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HmC1cVsy

不是傅征的聲音。是——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xFMzQfFI

「喀。」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azd8cJlT

高跟鞋斷掉的聲音。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2VhlKPKX

陳正霖低頭。他的右腳鞋跟——那根又細又高的該死的鞋跟——卡進了地板磚之間的縫隙，然後在他重心的壓迫下，乾脆俐落地斷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gls009G2

他的身體開始往右傾斜。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AIO3kCZo

他想抓住什麼。牆壁太遠。柱子太遠。最近的可抓物是——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HF2dRxWt

「汪！」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15XxjjYKK

赤柴咬住了他的裙擺。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70BbsYog

陳正霖一瞬間燃起了希望——他的警犬來救他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le8QmTs9

然後他看到了赤柴的眼睛。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e4G5uYPV

那雙黑溜溜的、圓滾滾的、柴犬特有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我在救你」的意思。那雙眼睛裡寫滿了——算計。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Yku9o1Mv

赤柴咬著裙擺，沒有往後拉，而是——往旁邊甩。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9N5EP4iB

往傅征的方向甩。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Uj4Hh1gZ

陳正霖瞪大了眼睛。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5riJq99h

「赤柴——！！」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15UyFO2X

但來不及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XjWI3oiV

赤柴那顆小小的腦袋，那隻體重不到十五公斤的柴犬，不知道哪裡來的神力，猛地一個甩頭。裙擺從牠嘴裡滑出，而陳正霖的身體順著那股離心力，整個人往旁邊飛了出去。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7gjA5rrl

香檳杯從他手中滑落，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假髮在半空中張牙舞爪地散開。他僅存的那隻高跟鞋也和它的同伴一樣，在半空中與他分道揚鑣。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jR1NeE4x

他想尖叫。但他是警察。警察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不可以尖叫。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iqWODfub

所以他只是無聲地張大了嘴巴，看著天花板的水晶燈從他眼前掠過，然後——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v9gituIP

他撞進了一個溫熱的、堅硬的、帶著冷杉和菸草氣味的胸膛。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jmH0IlgZ

一雙手接住了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aEkiZsdH

穩穩地。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yRGTFhld

像接住一個不小心掉下來的、意料之外卻又似乎等了很久的東西。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YW6DYrUO

全場安靜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Atpdv6jY

陳正霖仰躺在那個懷抱裡。假髮歪到一邊，露出底下他自己的短黑髮。一隻腳有鞋，一隻腳沒鞋。緞面裙擺往上滑了一大截，露出大腿上綁著的備用警棍。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GVxwzP10

他閉上眼睛。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2uKMedUx2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不想面對。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JJ8ZcLK9

「……這是什麼？」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7IooQ9Yc

傅征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不是質問，不是憤怒，甚至不是驚訝。那語氣更像是一個人走進書房，發現桌上多了一隻企鵝——不是不喜歡，只是需要一點時間理解。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inHN2KaV

陳正霖睜開眼睛。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UES0tLZv

從這個角度往上看，傅征的下頷線條銳利得像刀裁出來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的視線從陳正霖的臉，移到陳正霖露出的一截鎖骨，再移到那條綁在大腿上的警棍，最後回到陳正霖的臉上。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opoh53cx

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s5SpszaB

像是困惑。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7wxULkPX6

又像是——被逗樂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GAPenXTx

「汪！」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WBgmPrG0

一個歡快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pTqGAeEP1

陳正霖從傅征的手臂縫隙看過去——赤柴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二樓欄杆旁邊，尾巴搖得像直升機的螺旋槳，一臉「我做得怎麼樣是不是很棒快誇我」的表情。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28HhTBG9

陳正霖深吸一口氣。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JvIwRzlu

「……那是我養的狗。」他說。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a6mNSaTI

這是實話。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hUiVlaqC

傅征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了看那隻柴犬，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VOdC8xvA

「你的狗把你甩到我身上。」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WYrYPP3N

「對。」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KfIUKug7

「從二樓。」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8mVqn7TZ

「對。」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SdLcNUjb

「你穿著女裝。」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5nNTh5V3t

「……工作需要。」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Cc5e5FSN

「你的大腿上綁著警棍。」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MvqcaDtf

「備用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A4jDF54Q

「你的假髮歪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t9je8fAJ

陳正霖伸手把假髮撥正。反正都這樣了，不如維持一下形象。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CevbO8Qn

傅征沉默了幾秒。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EgkwLx2i

然後，毫無預警地，他笑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BFwqhV6F

不是那種「嘴角微微彎一下」的笑。是真正的、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帶著溫熱氣息的低笑。那笑聲很輕，但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他的胸腔因為笑而微微震動，透過那件昂貴的西裝襯衫，傳到陳正霖的背上。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xgvnCMOq

陳正霖覺得自己的耳朵在發燙。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L31QuCw8

這不對。他是警察。他是來確認目標在不在的。他不應該被一個黑社會大佬的笑聲弄得耳朵發燙。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cV42VFQqM

「你叫什麼名字？」傅征問。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HZ31b1er

陳正霖張嘴，準備說出他的化名「林芍」。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blBLiPby

「汪！」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ol9It073

赤柴又吠了一聲。這一聲比剛才更大，更堅定，像是在說：「我來回答！」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qrKxjFir

傅征的目光在狗和人之間來回了一次。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taoP286x

「牠叫什麼？」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37vbqdABi

「……赤柴。」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mucfuxVp

「你呢？」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LwdChsHC

陳正霖猶豫了一秒。他的直覺告訴他不要說真名，但他的狗剛剛已經把他甩到人家懷裡了，再隱瞞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4sVTsVJr

「……陳正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7swTRoH1

他說了真名。完整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gd0lML8D

他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因為傅征接住他的那雙手太穩了，可能是因為傅征笑起來的聲音太好聽了，可能是因為——赤柴選了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b4vu9QYB

赤柴是一隻警犬。牠受過嚴格的訓練。牠不會隨便把主人甩到一個壞人懷裡。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rhl1BXJF

除非牠知道一些陳正霖不知道的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jkHx6SgM

「陳正霖。」傅征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三個字的重量和手感。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PiXUlpnz

他沒有把陳正霖放下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ur2228MZ

他就那麼端著他，轉身往樓梯走去。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5BCvhGFlS

「傅先生！」陳正霖掙扎了一下，「你可以把我放下來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MKZfNmJv

「不要動。」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5q8B1sjOa

傅征的聲音突然變了。不是威脅，更像是一個提醒。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陳正霖更穩地扣在懷裡。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SfQpQYjX

「再動我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BMNMh8qV

陳正霖僵住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HEOKXNv6

他看著傅征的側臉——那張在暗黃色壁燈下顯得格外立體的臉，那雙專注地看著前方樓梯的眼睛，那條因為用力而微微浮現的青筋從脖子延伸到鎖骨。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RmqAwhyU

他沒有動。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xu0kPpULi

不是因為怕。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bkEhfyaM

是因為——好吧，他不想承認——傅征的懷抱很暖。任務執行到凌晨兩點，大廳的空調開得很冷，他穿的那件緞面裙子薄得像一層紙。而傅征的體溫正透過那件深灰色的襯衫，一點一點地滲進他的皮膚。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qqVQFfTc

赤柴小跑步跟在傅征腳邊，尾巴始終保持著最高轉速。牠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被端著的主人，表情非常滿意。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eid2U426

二樓走廊。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inbGvqcE

傅征推開一扇門，走進去，把陳正霖放在一張深藍色的天鵝絨沙發上。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RbSYW0w6

陳正霖立刻坐起來，把裙擺拉好，把歪掉的假髮重新固定，把備用警棍調整到不那麼顯眼的位置。整套動作俐落得像演練過很多次——事實上，他確實演練過很多次。警校有教如何在穿裙子的情況下快速整理儀容。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yMVtyTqt

傅征站在沙發前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7VH7EHWq

赤柴跳上沙發，窩在陳正霖旁邊，把頭枕在主人的大腿上，瞇起眼睛，發出一個滿足的嘆息。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P9Pua41f

陳正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背叛組織的柴犬，再抬頭看向傅征。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NTOp2NfT

傅征正在看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bENqspz2

那種眼神——不是審視，不是算計，是一種很安靜的、像是在看一幅他不太確定自己喜不喜歡的畫、但確定自己暫時不想移開視線的注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oyOGKCla

「陳警官。」傅征開口。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aMEpnTAP

「……你怎麼知道我是警察？」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tq4lgJBN

「你的大腿上綁著警棍。」傅征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你今天穿白色」，「而且你的狗有警犬編號。我看到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7GLIebr4

陳正霖低頭看赤柴脖子上的項圈——吊牌背面，097三個數字明明白白地印在那裡。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7iS1gXc3

該死。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c2kcH1n8

「我是市刑大的。」陳正霖決定放棄掙扎，「今晚的任務是……」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JyrpPWeZ

「確認我在不在。」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rqpHVP7m

「……對。」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StggjLK6

「現在你確認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m1daRpzN

「對。」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0KKX0EQO

「然後呢？」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5zwoZipj

陳正霖眨了眨眼。「然後」？沒有然後。確認完就該走了。但現在他的高跟鞋斷了一隻，假髮歪了，裙子皺了，大腿上的警棍被看到了，他的狗正舒舒服服地枕在他腿上——他不覺得自己現在能「走」。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s6xRgPAh

傅征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擾。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tWcxWqmB

他走到房間角落的衣櫃前，拉開門，從裡面拿出一雙——男用皮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XVquOvY7

全新的。黑色。陳正霖的尺寸。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8tkz0MgQ

陳正霖看著那雙鞋，再抬頭看傅征。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8Ctlp1TO

「你為什麼會有我的尺寸的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SiLDz2hN

「我沒有。」傅征把鞋放在他腳邊，「這是我的備用鞋。你運氣好，我們尺寸一樣。」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H65QHUX2

他把「我們尺寸一樣」這六個字說得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陳正霖聽得出來——那六個字裡面藏著什麼。一種試探。一種暗示。一種「我在告訴你一些事情，你可以選擇聽懂或裝作沒聽懂」。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5CdTAbUfg

陳正霖選擇裝作沒聽懂。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sCkP4i7nD

他彎腰去拿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EKJwJY0A

「謝謝。」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4Kk97nLq

「不客氣。」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Ncw01xz2

傅征在他面前蹲下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PPpg7pAE

陳正霖的手停在半空中。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ITQ0wyLg

傅征拿起那隻鞋，另一隻手輕輕托起陳正霖赤裸的腳踝——那隻甩掉了高跟鞋的腳。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X8wDI9qBL

陳正霖整個人僵住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WYXy7c64

傅征的手指很涼——不對，是他的腳很燙。任務執行到凌晨，大廳的空調開得很冷，他的腳早就凍得沒什麼知覺了，但傅征的手指碰到他腳踝內側那一小塊皮膚的時候，一股熱流從那個接觸點猛地竄上來，一路燒到他的耳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0ljmyegx

傅征沒有看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0NUdHXhy3

他低著頭，專注地把那隻皮鞋套回陳正霖的腳上。他的動作很慢，慢到不像是在穿鞋，更像是在做一件需要細細品味的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qg3kFtXx

鞋跟卡進腳後跟的時候，傅征的拇指在他的腳踝外側輕輕按了一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PdJl6XWA

那個動作太輕了，輕到像是無意識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h69IHueR1

但陳正霖知道不是。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XOOwNcXn

他是警察。他受過微表情和微動作的訓練。他知道什麼是「不經意的碰觸」，什麼是「試探」。傅征的拇指按在他腳踝外側的那個位置——那是人體上少數幾個「非性感帶但觸覺極度敏感」的位置之一。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W11oyV0u

這個人在試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VTPHQSrR

試他會不會縮腳。會不會臉紅。會不會心跳加速。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TLXWvfpc

陳正霖沒有縮腳。但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臉紅，也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g8MhKJHk

赤柴從他腿上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把頭重新枕回去。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lC0MqWZF

那個動作的意思是：「我在幫你，你乖乖配合。」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9QHhhsAC

「好了。」傅征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c4Aet12Z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好像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但他轉身的時候，陳正霖看到他的耳尖——那雙總是冷靜從容的耳朵，尖端有一小片淡淡的紅。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bST00uKK

陳正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KpuKQIu8K

他站起來。皮鞋很合腳。太合腳了。合腳到他幾乎可以確定傅征不是「剛好有備用鞋」，而是——早就準備好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CCGcG9FF

但那不可能。傅征不知道他今晚會來。不知道他會穿女裝。不知道他的狗會把他甩過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rUWFHPeF

……是嗎？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OQc74rBd

「傅先生，」陳正霖把假髮拆下來，露出完整的一頭短黑髮。任務已經暴露了，再戴假髮也沒意義了。「謝謝你的鞋。我會還你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J4MZ3SPZ

「不用還。」傅征說，「留著。下次來的時候就不用再穿高跟鞋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AudmkRltq

「我不會再來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H4H6UTeB

「你的狗會帶你來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vQ161pAh

陳正霖低頭看赤柴。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SiN8DlBp

赤柴正在舔自己的腳。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Oa3PIjLD

——假裝沒聽到。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Qbucmuh3m

「……告辭。」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pSe4SjLl

陳正霖抱著假髮，穿著傅征的皮鞋，踩著還算平穩的步伐，走出那扇門。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stlF0k1w

赤柴跳下沙發，小跑步跟上去。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FP51sFb3

走到門口的時候，赤柴回頭看了傅征一眼。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KzuQuJOi

牠的眼睛亮晶晶的。柴犬的標準微笑掛在嘴邊。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HX2yrL3q

然後牠轉頭，跟著主人走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XNB2QSoZ

傅征站在原地。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TH9RI5Zr

門關上之後，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FCTub7jC

樓下，一個抱著假髮、穿著不合身西裝外套（他把外套脫下來蓋住了裙子）的男人，正彎腰把一隻柴犬抱進計程車。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xm3z7tYS

傅征看著那輛計程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0SUvbR3Y

他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打了一行字：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v6jX0bhG

「陳正霖。市刑大緝毒組。養一隻柴犬叫赤柴。」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svvW8Utqh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WbOQQPTj

「穿女裝很好看。不穿女裝應該更好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NL07Pv6N8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HRB0kUmV

窗外的夜色很深。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嘴角有一個他自己沒有察覺的弧度。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QxMMakyB

兩天後。組長辦公室。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W9c9MOpV

陳正霖站在桌前，赤柴蹲在他腳邊。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p0QbPAlB

組長已經看完赤柴拍的影片了。他看了很長時間——比陳正霖預期的長得多。陳正霖在外面等了快二十分鐘，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沒有罵人，沒有拍桌，沒有「陳正霖你給我滾進來」。只有沉默。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SZypijuu

那種沉默比任何聲音都可怕。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itb2xSGr

赤柴蹲在他腳邊，尾巴悠閒地拍打著地板，一點都不緊張。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0IBOqVEq

「你為什麼不緊張？」陳正霖低頭問牠。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nb4fYCd3

赤柴抬頭看他，打了個哈欠。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LIVKg6Bh

意思是：「因為我拍的很好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FhSdw6Kf

門突然打開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yxQDshfW

組長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張記憶卡，表情很複雜——不是生氣，不是無奈，而是一種陳正霖從來沒見過的表情。像是看完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但又沒有後悔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5ONjC5yWv

「陳正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177KFsrMF

「是。」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0eLNSuzqQ

「你進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9za6feNZ

陳正霖走進去。赤柴小跑步跟在他腳邊，跳上組長辦公室的沙發，找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窩下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5Uz5ldsqI

組長看了那隻狗一眼，沒有趕牠。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c7GZeVrrF

他坐回椅子上，把那張記憶卡放在桌上，用手指點了點。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I0FC2RK1

「這是你說的『蒐證畫面』？」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fsNrCNEV

「……對。」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WpIoeFli

「你確定？」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60EHeyEg

「……不太確定。」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VC7jekn1

組長深吸一口氣，轉過電腦螢幕，按下播放鍵。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pKnjkyJS

陳正霖看到了自己。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tnu1vOEM

從赤柴的視角。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cIzV5eEj

畫面一開始很正常——二樓走廊，主人的背影（穿著香檳色緞面裙），主人蹲下來對鏡頭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8LsSTT1Wm

然後畫面晃了一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OKjf4w2x

赤柴轉頭了。鏡頭對準了走廊盡頭——一個男人走出來。黑色西裝，深灰色襯衫，走路的方式不急不慢。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kju7zWuRj

傅征。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HFzz71C8

畫面穩定了。赤柴在專注地拍他。不是那種警犬鎖定目標的拍法，而是——鏡頭一直對準傅征的臉，甚至還推了一點焦。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MzCfjBRV

「你的狗在拍特寫。」組長說，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JEotY9jh

「……牠可能只是——」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f3Ckj8TF

「牠在拍他的眼睛。陳正霖，你的狗在拍他的眼睛。」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yMbDVF2R

陳正霖閉嘴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zmzvJauG

畫面繼續。赤柴轉頭拍主人，再轉頭拍傅征，來回好幾次，像是在比較什麼。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UWLM5bdy

然後——關鍵時刻來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0TULcFEbc

赤柴咬住裙擺。鏡頭劇烈晃動。一個甩尾——主人飛出去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4mMz8tJp

但赤柴沒有跟著飛出去。牠穩穩地站在原地，鏡頭追蹤著主人飛行的軌跡——完美的跟拍，慢動作一般的流暢——然後主人撞進傅征懷裡。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55Nm1wvu9

鏡頭拉近。傅征的臉出現在畫面正中央。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表情從困惑變成被逗樂，嘴角微微彎起。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KrIlPkrz

赤柴往前走。鏡頭穩得像裝了穩定器。牠繞到傅征側面，找到一個完美的角度——傅征抱著主人的側臉，主人的後腦勺（假髮歪了，露出底下的黑髮），以及傅征那隻托在主人腰間的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AKX0JyCM

「牠在構圖。」組長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做夢，「你的狗在構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JNc6abNy

「……牠只是——」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MmzFpJkA

「牠把你們兩個放在畫面的黃金分割點上。陳正霖，你告訴我，一隻狗怎麼會知道黃金分割？」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A0iERtzt

陳正霖沒有回答。因為他沒有答案。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kbsIkyVh

畫面繼續。傅征說「不要動」，說「再動我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赤柴把鏡頭對準了傅征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DflVvtyP

然後赤柴轉頭拍主人的臉。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YgxWzy3Q

主人的耳朵是紅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yxEtdeWi9

畫面再轉回傅征。傅征的耳尖也是紅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3Al9Zn1U

赤柴的鏡頭在兩張臉之間來回切換，每一次切換都精準地捕捉到了最細微的表情變化——耳朵紅、喉結滾動、眼神閃爍。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BQA2NcOp

「牠在拍你們兩個同時臉紅。」組長的語氣已經放棄掙扎了，「牠在拍你們兩個同時臉紅，而且牠還知道要交替剪輯。」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kAeyioJs

陳正霖想把臉埋進手裡。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abruEjol

畫面繼續。傅征抱著主人走樓梯。赤柴小跑步跟拍，畫面穩定到不可思議。進房間。傅征把主人放在沙發上。赤柴跳上沙發，把頭枕在主人腿上——但鏡頭還是對準傅征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MbPJApPX

「牠把你放在畫面角落。」組長說，「牠把自己放在畫面裡，但牠的鏡頭一直在拍傅征。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veWghpYx

「……不知道。」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8FwQAnbXv

「這叫『前景虛化』。你的狗在拍『主人當前景，目標當焦點』的鏡頭。」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qakm96Lk

「牠是警犬。」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vn2V8s1r

「牠不是警犬。牠是國家地理頻道派來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7XbgG2kRJ

畫面繼續。傅征蹲下來幫主人穿鞋。赤柴把鏡頭推近——對準了傅征的手指和主人的腳踝。那個觸碰，那個按壓，那個慢動作一般的穿鞋過程，全被拍了下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WVqkj4G5

然後是傅征把主人的頭髮塞到耳後。赤柴的鏡頭對準了主人的耳朵——紅的。再對準傅征的耳朵——也是紅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akwvMqvC

最後是主人抱著假髮、穿著傅征的皮鞋離開。赤柴回頭看了傅征一眼。鏡頭對準了傅征的側臉——他站在房間中央，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嘴角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nRZMAwLXB

赤柴轉頭，跟著主人走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VezYbHAX

畫面結束。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OnZ65vKK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BohZwFo4

陳正霖等著組長發火。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xnSHOkM7

他已經準備好了。任務暴露，身份曝光，狗拍的畫面完全沒有任何蒐證價值——這些都夠他寫檢討報告寫到明年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B5uyhKrv

組長把記憶卡從電腦裡拿出來，放進一個證物袋裡，密封，寫上日期和編號。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9cAKpmWf

然後他把證物袋放進抽屜裡，上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VKJojtE6

他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菸。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vgr6d7QY

陳正霖知道組長只有在想事情的時候才會抽菸。他開始思考自己要寫幾份檢討報告。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hBAfyXzi

「陳正霖。」組長開口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1lxxG7xi

「是。」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bTDLSdh6

「你知道傅征這個人多久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YaWSK98Q

陳正霖愣了一下。他以為組長會先罵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nweIkapQ

「……從任務簡報開始，三週。」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bLoeZ5Bo

「你知道我跟傅征認識多久了嗎？」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xrO5KV16

陳正霖抬頭看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7i0x8Vgo

組長吐了一口煙。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gVZE38xk

「十五年。」組長說，「他還是小鬼的時候我就認識他了。他爸以前是我們線人。後來他爸死了，傅征接手了那些生意——酒店、建設、物流。他沒有碰過毒品，一次都沒有。」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rwin4Acp

陳正霖安靜地聽著。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lTMYtxvx

「這些年，他幫過我們很多次。坤叔的毒品線，有一半的情報是他給的。但他不願意公開合作——他有他的顧慮。畢竟他的生意，有些在灰色地帶。他不想被貼上『線人』的標籤。」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weJbROOs

組長彈了彈菸灰。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V2VASyTz

「所以我一直在想，怎麼讓他跟我們建立更正式的關係。不是線人那種——是更……穩定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y6W3mweK

陳正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DArrmXEP

「他這個人，什麼都不缺。錢、權、人脈。他唯一的問題是——他單身太久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4TMTz68V

「組長——」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qRFntCHQ

「我不是要你去相親。」組長打斷他，但語氣聽起來就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他需要一個他信得過的人。一個他願意長期接觸的人。一個——在他和警方之間，當橋樑的人。」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d3oDx4Uo

陳正霖看著他的組長。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18Xa5sUZ

組長也在看他。那張看過無數風浪的臉上，有一種很平靜的、篤定的表情。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hgyAtFx3L

「所以你就派我去穿裙子？」陳正霖的聲音有點乾。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foEKyAym

「我派你去確認他在不在。」組長的語氣沒有一絲心虛，「至於你的狗把你甩到他懷裡——那是赤柴自己的決定，跟我無關。」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qqZEkByP

赤柴從沙發上抬起頭來，看了組長一眼，然後又把頭枕回去。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J8x0wFwNj

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你繼續說，我在聽。」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46A2NrG5

「組長，你老實說，赤柴是不是你訓練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GJMOLzZ3

「牠是警犬。警犬的訓練項目你都知道。」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NAQ652fG

「那牠為什麼會把我甩到傅征懷裡？」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xAfnETig

組長沉默了一秒。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kb07ZBTU

「……可能牠有慧根。」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xT832mPw

陳正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hUkAdvsJ

「總之。」組長把菸熄了，站起來，拍了拍陳正霖的肩膀，「任務結束了。你身份暴露了，以後不能再用這張臉去做跟監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2Yv7zav7

「……所以你之前說『全組只有你穿得下我太太的裙子』——」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DfOO1Scg

「那是實話。我太太年輕的時候很瘦。」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ShjPxHhr

「但你本來就知道我會暴露？」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5AF4c21A

組長沒有回答。他只是拍了拍陳正霖的肩膀，然後走到赤柴面前，蹲下來，摸了摸牠的頭。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vXlXkzNg

「赤柴，剩下的交給你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8FsUOOojS

「汪！」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owfVOKkp

赤柴叫了一聲，尾巴搖了兩下。那個節奏，那個音量，精準得像在回應一個暗號。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hsJNUiJr

陳正霖站在那裡，看著他的組長和他的狗進行了一次無聲的、充滿默契的交流。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QLZdxQaN

他忽然覺得自己不是被派去執行任務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6UM3JfPJ

他是被派去相親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IS4I2zbM

而且相親對象還不知道這是相親——不對，傅征知道。傅征從一開始就知道。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HyYF90U9

所以這到底是——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qcSMRhrD

「陳正霖。」組長站起來，「你還有問題嗎？」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HTj49SRe

「有。傅征知道這是安排的嗎？」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513YTJTrA

組長看著他，表情很平靜。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Xzs4byCz

「傅征不需要知道這是安排的。他只需要知道你來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U3g6tiTh

「然後呢？」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qXrX8jYs

「然後他會自己決定要不要接住你。」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dPiow2NS

陳正霖沉默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nNA86UlV8

他想起了傅征接住他的那雙手——穩穩的，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DzQTDR2V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會接住我？」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HVD4CZlw

組長沒有回答。他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翻開下一份文件。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ahJNzuXk

「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赤柴留下，我要跟牠開個檢討會。」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rKzUEaZM

陳正霖看了一眼他的狗。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YjFd0eir

赤柴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組長辦公桌前，尾巴微微翹起，表情認真得像在聽長官訓話。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CM9xPVnU

陳正霖走出辦公室，關上門。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i9TobNhq1

門裡面傳來組長的聲音：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WlxAWlwO

「赤柴，第一次甩尾的角度太大了，下次可以再精準一點。還有，穿鞋那段拍得不錯，但你可以再往前推一點，把兩個人的表情都拍進去。」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NFKiuvq0

「汪！」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2JPYjZYY

「好，就這樣。你回去吧。」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ETR3YPNr

門打開。赤柴走出來，抬頭看著陳正霖，尾巴搖了一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63UJHLC0

那個表情的意思是：「你看，我跟組長是清白的。我們只是工作關係。」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aHkJUAcy

陳正霖低頭看著他的狗。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mXudD3sQ

他決定不再問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6PhF9YqL

因為他怕知道答案。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FtBL9s7e

參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GPGp34nK

三天後。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eqVw5pdS

陳正霖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再見到傅征。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3JNaVq26

更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WLH9G0To

「陳正霖！支援！東區倉庫！交易現場！」耳麥裡組長的聲音炸開，「傅征的人跟坤叔的人火併！你離最近，先過去！」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BAQ56u3p

陳正霖抓起外套就往外衝。赤柴比他更快，已經叼著他的配槍在門口等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I5oIk2Uz

「好狗。」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4aamQbAM

赤柴搖了一下尾巴。就一下。牠知道現在不是邀功的時候。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Psai3Fvt

車程十八分鐘。陳正霖一邊開車一邊在腦海裡快速回想組長說的話。傅征不碰毒品——這是組長親口說的。他經營的是酒店、建設、物流，跟坤叔的毒品生意從來沒有交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OnFuKtm4

那為什麼會在毒品交易的現場？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3oYC6idu

除非——他不是去交易的。他是去阻止交易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XwnchqrY

陳正霖踩下油門。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pnsTMMI0

倉庫的鐵門半開著。裡面傳來碰撞聲和叫罵聲。陳正霖拔槍，赤柴無聲地跟在他腳邊，耳朵豎得筆直。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GowpNEpbP

他推開門。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IXdppleim

裡面比他想像的更混亂。坤叔的人倒了三個，傅征的人也倒了兩個。而傅征本人——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e9FE2SEdm

「不要動！」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c4iSTX5y

陳正霖的槍口對準了正在掐住傅征脖子的人。坤叔的頭號打手，阿鬼，一個體重超過一百公斤的壯漢，正用一隻手掐著傅征的脖子把他壓在牆上，另一隻手舉著一把彈簧刀。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hDGAEy0Q

傅征的臉上有一道血痕，嘴角有血，但眼神沒有慌亂。他甚至沒有在看阿鬼——他在看陳正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an2Q0h8Y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表情。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4Fa9L1Pd

不是驚訝。不是驚喜。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9xumZllF

更像是——他早就知道陳正霖會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rSyWmFwx

阿鬼回頭看到陳正霖，愣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間，傅征動了。他的膝蓋頂進阿鬼的腹部，同時右手扣住阿鬼拿刀的那隻手腕，一個俐落的扭轉——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9SwiECqDh

刀掉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Pj2mypJF

阿鬼跪了下去。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8pR4m5F8

傅征從他身邊走過去，像是走過一件擋路的家具。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yCcWjkxc

他走到陳正霖面前。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DO3tZgmO

「陳警官。」他的聲音有點啞——剛才被掐的——但語氣還是那樣，不急不慢，從容得像在自家客廳。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MVvAgVsc

「傅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裡？」陳正霖沒有收槍，但槍口已經不自覺地往下偏了兩度。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CCZdPc6Ch

「坤叔在我的物流倉庫裡藏毒品。」傅征說，「我不喜歡別人用我的東西。」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eUTOBPRB

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那個動作很隨意，但陳正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了那隻手上——那隻曾經幫他穿過鞋、把頭髮塞到耳後的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5bSzyGkd

赤柴從陳正霖腳邊衝出去，跑到傅征腳邊，開始瘋狂地蹭他的褲管。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zZVAJAm7

「赤柴！」陳正霖低聲喝斥。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96E4YYqPn

赤柴不理他。牠抬頭看著傅征，尾巴搖到幾乎要起飛，嘴邊掛著一個柴犬式的燦爛笑容。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l4dwYRTE

傅征低頭看牠，嘴角彎了一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LRxODpUJ

然後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赤柴的頭。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jIrtr7DO

赤柴發出一個滿意的嗚咽聲，把整個身體靠過去，貼在傅征的小腿上。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Hirzapq6

陳正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mUPRdmkA

這隻狗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是警犬？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dUy8Bbrs

「陳警官。」傅征站起來，拍拍手，「你的狗很喜歡我。」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ojLg9peC

「牠對每個人都這樣。」陳正霖說謊。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zpTGwrYq

赤柴立刻抬頭看他，眼神寫滿了：「你說謊。」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qxPAHxuKb

傅征沒有戳穿他。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61hdjqL7

他們之間的距離從三公尺縮短到兩公尺，再縮短到——陳正霖能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和冷杉味混雜在一起的那種氣息，能看清楚他臉上那道傷口的深度——不深，但很長，從左邊眉尾一直拉到顴骨。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EDuQsiiC

「你受傷了。」陳正霖說。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JE5RpjJn

「小傷。」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m9BLSOhd

「你需要處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c8zEAeSE

「你在關心我嗎，陳警官？」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D7bVAD4M

陳正霖閉嘴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ol9xxlsc

傅征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那團火又亮了一下。他伸手——陳正霖以為他要摸自己的臉——但他只是從陳正霖的外套口袋裡抽出了那條手帕。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PY3SyqFT

白色的。折得很整齊。陳正霖習慣隨身帶著。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LZc70efr

傅征用手帕按住了臉上的傷口。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ZxIzkYim

「這條我帶走了。」他說，「下次還你。」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51hCqMlw

「不用還了。」陳正霖說。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bI7NaBed

「那我就不還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1lV3s46ma

陳正霖又閉嘴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uiDoy23DP

他發現自己在傅征面前總是說錯話。不是那種「講錯資訊」的說錯話，而是——他總是會說出一些可以被傅征接住、然後反彈回來、砸在他自己心上的話。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JEtAs7hj

「汪！」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VSAk1FAL

赤柴叫了一聲，把兩個人的注意力都拉過去。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yJeVk48T

牠蹲在倉庫門口，尾巴翹得高高的，頭歪向一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們。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GbMvIHkz

那個表情的意思是：「你們兩個要對看到什麼時候？外面還有車要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xsIpJd7r

陳正霖回過神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gQ75HhdT

「傅先生，這裡很快就會變成封鎖區。你應該在警察來之前離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42DOGGXq

「你呢？」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7CMOgZDK

「我在這裡等同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PqvGnbRs

「你的同事來了之後，你打算怎麼說？」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8NNqFB9w

陳正霖沉默了一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K3mT2uLT

按照規定，他應該如實報告：到達現場時，傅征正在與坤叔的人搏鬥，傅征不是交易參與者，而是被侵權的一方。但傅征是傅征。他的名字出現在任何報告裡，都會引來一大堆麻煩。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7PwJP6qtt

「我不會提你。」陳正霖說。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gtMRul0l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這句話。他是警察。他應該如實報告。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A0WoOdPe

但他是警察。他也知道，傅征今晚出現在這裡，是因為坤叔踩到了他的線。傅征不動毒品——這一點，組長已經告訴他了，而他現在親眼看到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GFoSVbyK

一個毒販不會在自己的倉庫裡殺另一個毒販的頭號打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X9UEeBgI

他只會跟他們做生意。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1L45LVijq

「陳正霖。」傅征叫了他的全名。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9GIUbhksn

不是「陳警官」。是「陳正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jfOna282

那三個字從傅征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有一種奇怪的重量——像是他在用這三個字做一件什麼事。一件他想了很久、終於決定要做的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VCsKiQAu

他抬起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oXSLMUQ4k

這一次，他真的摸了陳正霖的臉。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XJSiFe98N

不是試探。不是不小心。是確確實實的、帶著溫度的、拇指輕輕擦過陳正霖顴骨的觸摸。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a3LCZGtE

「你的臉好冷。」傅征說。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V1O2Q3Go

陳正霖沒有動。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gsT5EvTx

不是因為他不想動。是因為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了。傅征的手指很溫暖——不對，是他的臉太冷了。倉庫裡沒有暖氣，他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就衝出來了，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是涼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dTAO13V4

而傅征的手，像是一塊會發熱的磁鐵，正貼在他冰涼的皮膚上。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L21mNVCE

「傅——」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XQ6RSn90

「你的假髮呢？」傅征打斷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1S5CvwvUa

陳正霖愣了一下。「什麼？」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vOdPZJVW4

「上次你戴著假髮。長長的，捲捲的。很好看。」傅征的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畫了一個小圈，「但這樣更好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KiMspGxoU

陳正霖的臉——本來因為冷而蒼白——瞬間紅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B3BGKqUl

他往後退了一步。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yC9qPqWE

傅征的手落了空，但他沒有追。他只是把手收回來，放進口袋裡，像是在收好一件暫時用不到但很重要的東西。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2jzfOebQF

「陳正霖。」他又叫了一次。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7BZX1thx

「……什麼？」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mRtVmW7D

「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不會再叫你陳警官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wmtg9xPP

「那你要叫我什麼？」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GEj9zMad

「你想讓我叫你什麼？」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Ax8NStXo

陳正霖張了張嘴。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RbN8gz4y

他想說「陳正霖」——他本來就叫陳正霖。但他知道傅征問的不是這個。傅征問的是：你願不願意讓我們的關係，從「警察與嫌疑犯」變成別的什麼？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Mwl2B2sj

陳正霖沒有回答。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MD0lVfsE

因為警笛聲從遠處傳來了。他的同事到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AJF5B508

傅征轉身走向倉庫的後門。他的手下已經在那裡等他了。他走路的姿勢還是不急不慢，精準得像用尺量過，像是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除了他口袋裡多了一條染血的白手帕。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xa8xqNas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3d2ZkRFsD

沒有回頭。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6BAOkzoG7

「陳正霖。」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背對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晚安，「手帕我洗好了還你。」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kpwAqFoo

然後他走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8JkjzYR4

陳正霖站在倉庫中間，赤柴蹲在他腳邊。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WGCBTZ7T

倉庫裡很安靜，只有遠處越來越近的警笛聲，和陳正霖自己不太規律的心跳聲。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pFbrxA3p

赤柴抬頭看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EqcNrChS

那雙黑溜溜的眼睛裡，寫滿了一句話：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PTRiKQhK

「你看，我選的人不錯吧。」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ULj1R23d

陳正霖低頭看著他的狗，沉默了很久。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nVr4Ygg0

「……你到底是警犬還是紅娘？」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MbcXylA7

赤柴歪頭，吐舌頭，笑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8CLuQTPQ

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JyGFlvie

兩週後。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Rb03ZeDa

陳正霖站在傅征家的客廳裡，穿著自己的衣服——牛仔褲，白T恤，黑色薄外套。沒有假髮，沒有高跟鞋，沒有緞面裙。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yHbEeabk

赤柴已經在傅征家的地毯上打滾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QhsjKozd

「赤柴。」陳正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我們是來還鞋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d9DNt36T

「汪！」赤柴叫了一聲，翻譯：「騙人。」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APwYRrtk

傅征從廚房走出來，端著兩杯咖啡。他今天穿得很家居——深灰色的棉質長褲，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前臂和那隻暗銀色的手錶。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PLjYzWWh

他把咖啡放在茶几上，然後看了一眼陳正霖手裡的紙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hn3vOzSk

「那是什麼？」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bIj2uRhv

「你的鞋。」陳正霖把紙袋遞過去，「上次你借我的。我洗過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OYhGPqM4

傅征沒有接。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yuXXkdCN

「我說過不用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KapyQ6aF

「我不能收你的東西。」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NzlU0XT4

「為什麼？」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kYLVrhdw

「因為——」陳正霖頓了一下，「我是警察。」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3vhpiAmy

「警察不能收別人的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9gvAvUosl

「警察不能收——目標對象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JGcy8D5g

「我是你的目標對象嗎？」傅征打斷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QbvZDEdA

陳正霖沉默。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iQpxznnQ

傅征往前走了一步。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hWywMqj4

「你這幾天查了我多少資料？」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CciBJYGb

陳正霖沒有否認。他確實查了。調了傅征名下所有公司的資料，翻了三年的判決書和起訴書，甚至動用了一點人情關係去問經濟犯罪組的同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RTUMUoKc

結果和組長說的一樣：傅征乾乾淨淨。不是那種「沒被抓到」的乾淨，而是那種「我真的沒做」的乾淨。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kuFgZWiA

「乾淨。」陳正霖說。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fTih2LgS

傅征的嘴角彎了一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sCTDp3O5

「所以你現在不是來執行任務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5AvkZWcQU

「……對。」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cCipyBcH

「那你為什麼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4HjbGrl2

陳正霖看著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7AnPOfOF

傅征站在落地窗前，午後的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裡。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更淺、更透明，像是兩顆被陽光照透的寶石。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rHy1KDm2

「赤柴一直吵著要來。」陳正霖說。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bKr4LNES

赤柴從地毯上抬起頭來，用一個「關我什麼事」的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把頭枕回去。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u8YjVavN

傅征笑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TQC7LoBv

不是之前那種淺淺的、嘴角微彎的笑。是真正的、眼睛裡有光的、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一句好笑的話的那種笑。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mNUU8VQF

他走過來，拿起茶几上的咖啡，遞給陳正霖一杯。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kOQDrImZ

陳正霖接過去。手指碰到傅征的手指。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Z40YRuvH

這一次他沒有縮。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Abe3GQLjB

傅征也沒有。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X1GJYdNu

他們的指尖交疊了大概兩秒——或者兩分鐘，陳正霖分不清楚——然後傅征收回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PWhCOKb4

「陳正霖。」他說。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gymXQ82SG

「嗯。」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R8Rl8g36

「我上次說，下次見面的時候，不會再叫你陳警官。」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lp7XbkWc

「嗯。」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JdZP7Ccv

「你還沒回答我，那要叫你什麼。」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hcX5TSok

陳正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咖啡。黑咖啡。沒有加糖，沒有加奶。他不知道傅征怎麼知道他喝黑咖啡的——可能又是赤柴洩的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aZJOYC6M

「……阿霖。」他說，聲音很小。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pVt0T38n

「什麼？」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w1b6FbBYv

「我朋友叫我阿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JTliT4M3

傅征沉默了一秒。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sxtbIuTfF

「阿霖。」他叫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U8rH6hm5

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陳正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不是漏拍，是重重地、結結實實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的胸腔裡敲了一面鼓。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0ucDAnEU

傅征念這兩個字的語氣，和他念「陳正霖」的時候不一樣。「陳正霖」是完整的、正式的、帶著距離感的。而「阿霖」是短的、輕的、像是在嘴裡含了一下才放出來的——親密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poimKSCY

赤柴從地毯上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然後走到傅征腳邊，用頭蹭了蹭他的小腿。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K3yaKPiV

傅征低頭看牠。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9IUgnQcn

「赤柴，你覺得呢？」他問。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fpfgBpan

「汪！」赤柴叫了一聲。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H8z9JGJ1

翻譯：通過。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r7nmXQmv

傅征抬頭看陳正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wJYLImrp

那雙眼睛裡，那團火還在燒。但跟第一次在宴會上見到時不一樣了。那時候的火是試探的、不確定的、像是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燒。現在的火是篤定的、安靜的、像是一個已經做了決定的人在等待另一個人的決定。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DoTovokT

陳正霖放下咖啡杯。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9jvSsHuD6

他往前走了一步。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35UWOzWP

他們之間的距離從兩公尺縮短到一公尺，再縮短到——陳正霖能聞到傅征身上那股冷杉和菸草的味道，但不是之前那種。今天沒有菸草味，只有冷杉，和一點點咖啡豆的香氣。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9vrnB5IkE

「傅征。」陳正霖叫了他的名字。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EumCU2az

這是陳正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auNChhXT

傅征的眼神變了。不是變得更銳利，而是變得更——柔軟。像是有人在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倒進了一點蜂蜜。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dka6Sqv2

「什麼？」傅征問。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clr6hPQ1

陳正霖伸出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9vycoygmg

不是要握手。不是要打人。是把手指輕輕地、試探性地、像是第一次觸電一樣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傅征的手背。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mLQPdbCw

傅征的手翻過來，掌心向上。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y15eLeTi

陳正霖的手指滑進他的掌心。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b9BNlEvT

傅征的手指合起來，扣住了他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HtcmU6dBC

就那樣。兩隻手，十指交握，在午後的陽光裡，在赤柴的注視下，靜靜地握在一起。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QQn1Swv3k

赤柴蹲在旁邊，尾巴輕輕地、有節奏地拍打著地板。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nKZ1J2Lk

牠的表情很平靜。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ee52fRJN

像是一個終於完成任務的、功成身退的老前輩。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av5w8gJ3

「汪。」牠輕輕叫了一聲。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UEyYGQQw

翻譯：不客氣。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9WKqb7l5X

伍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hAyHMVgy

一個月後。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nQJKLb57

組長辦公室的門開著。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BLKAKNY7

陳正霖走進來的時候，組長正在看文件。赤柴跟在他腳邊，嘴裡叼著一個東西——一個小小的、用緞帶綁著的紙盒。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KHTa4vbL

組長抬頭，看到赤柴，再看到陳正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B74aokAD

「你又來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dkqVoQjg

「傅征說要給你的。」陳正霖的語氣很平淡，但耳朵有一點紅。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zSK3JbaL

組長挑了挑眉。赤柴跳上沙發，把紙盒放在組長桌上。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toJDMIMe

組長打開。裡面是一盒雪茄——古巴的，限量版，組長抽了一輩子的牌子，但從來捨不得買的那種。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bful4rDc

盒子裡還有一張卡片。組長拿起來，看了一眼。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qQid07LR

然後他笑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Kz8ud56d

陳正霖不知道卡片上寫了什麼。組長沒有給他看。組長只是把卡片放進抽屜裡——和那張記憶卡在同一個抽屜——然後拿起一根雪茄，聞了聞。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SVmAI6IbY

「陳正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aw0WNcE9

「是。」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MMA8SsON

「下次你來的時候，幫我跟他說——雪茄我收了。但我不會幫他說好話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vPNyoYB7H

「說什麼好話？」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8Ow7mp5iP

組長看著他，那雙看過無數風浪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溫和的光。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4HtNwZsK

「說『他是個好人』這種話。」組長說，「他自己不會說，所以想叫我幫他說。」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rNUKN5jp

陳正霖的耳朵又紅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0eJvCqq5

赤柴蹲在他腳邊，尾巴搖了兩下。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sIMSDvrJ

組長把雪茄放回去，蓋上盒子，站起來，拍了拍陳正霖的肩膀。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jx8TN2rh

「回去吧。你的狗好像急著要走。」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jB7x0WAh

陳正霖低頭。赤柴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頭看著他，尾巴搖得像直升機的螺旋槳。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R1h2GtcJ

那隻狗的表情很明確：「走了走了，傅征還在等我們。」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CW2BnkZzh

陳正霖深吸一口氣。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6sULgngW

「組長，我先走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KclpYUTS

「去吧。」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WD7fS3gN

陳正霖走到門口的時候，組長叫住了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PsUi88Nb

「陳正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lF2uGGfm

「是。」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c8fJlZSl

「你的皮鞋——是傅征的嗎？」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zpHpcQOn

陳正霖低頭。他今天穿的皮鞋，黑色，合腳，不是他那雙舊的。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WbuC6GN3

「……對。」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MdrFbNb0

組長沒有說話。他只是笑了一下，那種「我什麼都知道但我不說」的笑。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T9V1YGeB

然後他揮了揮手，把陳正霖趕出去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xxkUf1Rb

門關上之後，組長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張卡片，又看了一次。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3Nh5s6WN0

卡片上的字跡很工整，像是一個習慣了簽署重要文件的人寫的。只有一行字：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LWI6cU4Iw

「謝謝。鞋不用還了。」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MqlkjUBv

組長把卡片放回抽屜，上鎖。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A1rPxnAw

他靠著椅背，點了一根菸，看著天花板。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TT233NO1

窗外的陽光很好。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Urtctw9N

他想，這大概是他的職業生涯裡，最成功的一次任務。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aWgdIUxVZ

雖然任務內容從來沒有寫在任何一張公文上。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odUu7Qvk

「幹得好，赤柴。」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說。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ipmdm5Kz

窗外，樓下，一個穿著傅征的皮鞋的男人，正彎腰把一隻柴犬抱進計程車。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EEnNxSkY

那隻柴犬從主人的肩膀探出頭來，對著組長辦公室的窗戶，搖了搖尾巴。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tZo5Iy9w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HkR2zrQE
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hFoReR2q

ns216.73.216.6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