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的徐欣 - 失蹤的徐欣

　　雨淅淅瀝瀝的下著。

　　我下班後走回公寓大樓前，收起雨傘，然後在樓梯間邊往上走邊低頭看手機。

　　聲控燈隨著腳步亮起，我也快要到家門口了。

　　「啊不就都是我的錯？難道你在外面什麼都不跟我說一聲就沒錯？」

　　樓上卻傳出貌似在爭吵的聲音。

　　於是我停下了拿鑰匙開門的動作，抬起頭。

　　「我也是辛辛苦苦上班回家啊！而且誰能知道這種事……」男人的語氣既憤怒又無奈。

　　「所以呢？」

　　「所以我在氣妳什麼都沒有做啊！」

　　「我給你傳訊息你都沒回我，我是能通靈嗎？結婚又不是就能心電感應了！」

　　要去勸架嗎？

　　「我就說我在開會！」

　　這也太大聲了。

　　要是不過去今天一定沒辦法睡個好覺。

　　所以我將雨傘在門口，將手機收到包包中，就走了過去。

　　「不好意思，你們家發生了什麼事嗎？」我問道。

　　地上還真是一片凌亂。

　　「妳看，人家都找來了。」男人皺著眉，隨後才開口：「我們家小孩不見了。」

　　「那趁現在快點報警……」

　　「我就以為你去接欣欣了啊！」我的話還沒說完，他身旁的女人就打斷道。

　　「等等……先冷靜一下。欣欣是個什麼樣的孩子呢？說不定我有看過。」

　　「她叫徐欣，高一了，雙馬尾、戴眼鏡。」

　　男人好像並不想理會女人，而是直接回答了我的問題。但是，接下來他又開口：「沒看到還是先別報警，都是因為這個瘋婆娘……」

　　「這樣啊……」

　　真奇怪。

　　不知為何，這會兒女人又安分了下來。

　　可能有些毛病吧。

　　想了想後，我點點頭：「……都先回去休息吧。」

　　接著，我回到了自己家中。

　　「當然是不可能不報警的啊……」我拿出手機，給警察局打去電話。

　　「……公寓有一戶人家的女兒失蹤，夫婦兩人堅持不報警……是的，沒錯。」我大致說明了自己所知道的狀況。

　　「好的，我們知道了，感謝你報案。」

　　對話很快就結束了。

　　之後，我在家中隱約聽到外頭的警笛聲，以及樓道中傳來那對夫婦和警察的聲音。

　　「請配合我們的調查……」

　　反正我除了報警，也做不了什麼。

　　這是個正常人的抉擇。

　　一切應該就這麼過去了……吧？

　　連續幾日，我都能聽到樓上兩人的吵鬧與哭泣聲。

　　後來聲音又消失了。

　　陷入了不尋常的寧靜中。

　　是不是該上門慰問一下呢？

　　「打擾了，你們還好嗎？」我提著一袋禮盒，望向模樣滄桑許多的女人，她臉上還有黑眼圈和未乾的淚痕。

　　我猶豫片刻，將禮盒遞了過去：「上次的事不好意思，裡面是一些餅乾。」

　　「不……該說抱歉的是我們，下次見。」

　　鐵門被關上。

　　他們應該沒事吧？

　　時間過去了就好了，不必太擔心。我這麼催眠自己。

　　但或許是因為良心不安，所以我在這幾天總會抽空詢問住同一棟公寓有空的老人。

　　我了解到，他們的女兒在家似乎過得不是很好，也不常出門。上學的地方聽說在別的城市，應該是早早就出門了，沒有人看過她。

　　不會是虐童案吧？我猜想。

　　「都是被纏上了啊……」直到一個老婆婆說出了不一樣的答案。

　　「什麼……？」我有些迷茫。

　　「那對夫妻是年輕人，什麼都不懂就結婚了，還買房子……」老婆婆咳嗽幾聲，我連忙拍了拍她的背，讓她繼續說下去：「謝謝……這棟老公寓三十年前也住著一戶一家三口。」

　　「他們的女兒那個時候也讀高中了，還會去餵附近的貓，結果某天就從頂樓跳下去了……後來才知道是因為家暴啊。」白髮蒼蒼的老人嘆著氣。

　　「一定是她有怨氣……」

　　老婆婆似乎不願再多說些什麼，只是碎唸著。

　　我並不相信世上有鬼神。

　　但她這番話，還是在我心中留下了一抹微小的痕跡。

　　這也是一種線索。

　　說不定徐欣是想不開呢。

　　雖說如此，但現實是我什麼都沒有調查出來。

　　那浪費這段時間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不太明白。

　　於是，之後的幾天我沒再到處詢問，畢竟大家的時間也沒那麼多。

　　「很累嗎？」公司的同事時常這麼問道。

　　也是啊，我的臉色太差了。

　　「還好嗎？」

　　這天晚上，我照常下班回家，寂靜的樓梯間傳來關心的輕聲詢問。

　　「謝謝，我沒事。」我下意識回應道。

　　等一下，少女的聲音？

　　我們這棟樓明明只有一戶人家有孩子。

　　「妳……！」

　　我抬起頭，卻什麼都沒看見。

　　涼風帶來絲絲寒意。

　　可能是我將風聲誤認為人聲了吧？我深呼吸後，便平復了情緒，上前將樓梯間內的窗戶關起來。

　　一道人影從窗外落下。

　　我關窗的手停了，手機啪一聲掉落在地。

　　一秒、兩秒。

　　時間過去了，樓下並沒有傳來任何奇怪的動靜，沒有落地聲、也沒有驚聲尖叫。

　　幻覺？

　　我又想起了之前老婆婆說的話。

　　不對，也可能是聽了故事後的心理作用。

　　「呼……」我恢復冷靜，撿起掉在腳邊的手機。

　　還好沒壞掉。

　　再抬頭，我看到的似乎只是掛在窗鎖上的蝴蝶結，似乎是學校制服上的。

　　不知道是誰這麼無聊掛的裝飾。

　　我關上了窗，卻也沒有動那個蝴蝶結。

　　在那之後，每每我下班回來，這扇窗都會半開著。

　　我去問了上下的鄰居，他們每個人都說自己沒有開過這扇窗戶。況且，這棟樓已經很老舊了，窗戶開起來也卡卡的，他們沒必要費勁偏要開一半。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還好嗎？」

　　樓梯間又響起熟悉的話語。

　　又和那天一樣，是風聲吧。

　　我沒有理會。

　　「你看起來氣色不太好……聽得見嗎？」不曾想，她卻繼續說了下去。

　　是年老的女聲。

　　我望向聲音的方向，連忙道：「不好意思，我這幾天精神比較差……」

　　「不要緊……要不要吃一顆蘋果？」老婆婆提著裝滿蔬果的塑膠袋，滿臉關切。

　　「一天一蘋果，醫生遠離我。」說罷，她笑了起來。

　　我是不是太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了？

　　我突然開始想。

　　「……啊，不用了，謝謝大姐。」過了幾秒，我才回應。

　　老婆婆站在樓梯下，笑道：「那注意健康喔，別像樓上的女人一樣啊……」

　　「欸？……好，知道了。」

　　雖然是好人，但這位老人家總是不把話說完啊……

　　樓上的女人是指那對夫妻的女方吧？

　　確實是一副不正常的樣子。

　　還是別的意思呢？

　　「哦，她啊……」隔天我趁著有空時詢問了老婆婆的兒子，他則是說：「反正是個瘋子。不過我媽也常說些奇怪的話，不要認真對待就好。」

　　「謝謝你。」

　　「都是鄰居嘛，不用謝。」

　　瘋子……我默默思索著。

　　之後，我偷偷將錄音筆放在玄關的門縫前，打算從室內錄下到外頭的聲音。

　　雖說這麼做不好，但我也是為了調查。

　　「欣欣……妳怎麼可以走了？欣欣……！」女人壓抑的聲音伴隨著陣陣抽泣，在錄音中有些模糊。

　　果然是精神疾病嗎？

　　曾經發生的事、沒人看過的女兒、至今為止奇怪的反應……她該不會是將自己錯認成故事中的人了吧？

　　所以丈夫才會配合她吵，又不報警。

　　……可是這樣的狀態，是不是完全沒去醫院看過精神科？

　　「諮商心理師……抱歉打擾，但可以先去看看……」

　　我寫了一張紙條放在樓上那對夫妻的信箱中，上頭有我做諮商的高中同學所在的診所號碼。

　　或許這樣對他們有幫助。

　　我也能過正常的生活了吧？

　　「太好了……」

　　樓梯間傳來「風聲」，而我還是沒有理會。

　　她也在高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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