袚穢機使加拉帝亞 - 七章縱，此非救世之刃(5)

褐色掠過。

一道身影擋在前方，及時擋下死神之鐮。半透明的裝甲膜一陣震動，旋即崩落大半。

「裝甲膜強度三十二%……才一輪炮擊就這樣嗎，『賽克洛普』這混帳。」

褐色的馬尾後髮隨慣性飄搖。略帶英氣的聲線啐的一聲抱怨道，以此壓抑內心的不安。

一五九睜大眼睛，確認眼前之人的身份。

「蓮……為何汝也……」

「跟少校一樣，來接妳回家的——所以別在這種時候大意啊，隊長。」

鳳眸越過肩膀一瞪。

「要是來晚一步，妳可就被炸得灰也不剩了。」

「但是少校……少校他——」

『少校不會有問題的。』

通信器中流入另一熟悉的柔聲。

嬌小的白髮身影徐徐接近。艤裝拉出的箔片煙幕將戰場分隔成兩半，為三人爭取喘息的機會。

「他敢隻身犯險前來支援，想必早有準備。這時候分神救他，才是白白浪費他揪出『賽克洛普』的良機。」

「……笨蛋。」

低垂的雙肩微微顫抖。

「少校也是，汝等也罷……為何要因為余的特立獨行，犯上喪命之險……」

為了守護珍視之人，不惜犧牲自己也要站在最前方——應該是這樣才對。

現在不就反過來了嗎。

「就是因為隊長妳讓人不省心，才不得不前來營救妳啊。」

蓮沒有回頭，只能從話語中聽出一道嘆息。

然而不知為何，一五九感覺到她在笑。

「要是連自家隊長也守護不了，今後哪來的臉冠上騎士的頭銜……這樣不就愧對，少校那傢伙的一番心意嗎。」

「蓮……」

「想要成為騎士的，不僅是隊長一人。」

伊爾瑪沒有回頭，語氣一貫的缺乏抑揚頓挫。

然而一五九的直覺告訴她，伊爾瑪的心情不錯。

「一次也好，我們也想成為騎士看看。畢竟少校他對我們，有著這樣的期望。」

「伊爾瑪……」

「所以，請相信我們。我們都是懷著活到最後的覺悟，才趕來救妳的，隊長。」

——

——是啊。自己不是獨身一人。

「想要守護他人」這一誓願，不是她的專利。蓮、伊爾瑪，還有漢娜和格爾達，想必也是為了履行同樣的誓言，才一直戰鬥吧。

因為沒有人比她們（第一世代），更適合冠以騎士之名。

「……那傢伙是叫，賽克洛普吧？」

聲音變回往常的沉穩。理性回歸大腦，平息慌亂不安的心神。

「告知余關於它的所有情報，十秒內。」

「裝甲異常厚重，已知空軍的三千磅炸彈無法造成傷害；武裝為八門超長身主炮，外加遍佈球體全身的副炮，共計八十門以上。」

「具備潛水機能，據推算上浮時間不超過一百二十秒……還有四十秒。」

「……如此，足矣。」

自兩人口中得出的，是絕望的情報。不論怎樣看，第四十四戰隊都不可能是這種怪物的對手。

逃跑為時已晚。位於峽灣的三人也沒有躲藏之處，除短兵相接外別無他法。

沒錯，唯此一途。

「定遠、海鷹——替余堅持三十秒。」

兩人不知道一五九的對策，也看不出有何勝算。然而，她們確實收到了一五九的請求。

那麽作為騎士，該回應的答案只有一個。

「哼……收到。」

「收到（Ja）。」

朔風拂過凍空。干擾箔片隨風四散，折射出黎明前的銀色。

在閃爍的銀輝後方——是蓄勢待發的海上騎士。

「第四十四戰隊，定遠——出擊！」

伴隨開戰的訊號，旋槳與尾舵掀起波流。

「第四十四戰隊，海鷹——出擊。」

伴隨出擊的低語，輪機與鳴笛奏響號角。

「……『皮格馬利翁系統』，啟動 (Activated)。」

主炮緩緩昂首，對準煙幕散去的前方。在褪去的灰霧中，已能看到圓形的不祥輪廓。

——「賽克洛普」。有著誇張的火力和裝甲，能擊破它的時機只有短短半分鐘。如此超乎常理的性能，注定不被允許久留於世。

儘管立場相悖，其本質卻多少與「第一世代」異曲同工。不論孰勝孰負，活下來的一方也逃不過被人類誅滅的命運吧。

……不。

儘管同為兵器，我們跟「阿基斯」不一樣。

跟只為殺戮而運作的機械不同，我們是為了履行守護的義務，才踏上戰海。

我們是兵器——為了守護珍視之人，執行殺戮任務的人形兵器。

在人類（威廉）的話語中，這樣的存在被稱作「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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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開始——諸君，各盡其責。」

手上的操縱杆劇烈抖動。

儀表盤的警報聲與引擎的哀號，無刻不在告知直升機將墜毀的事實。

「快撐不下去了嗎……」

機身被「殲光炮」擊傷還能堅持到現在，本身已是奇蹟一件。然而這樣的它，也將迎來極限。

現在想來，要不是第四十四戰隊一直悉心照料，恐怕它甚至沒有重返戰空的一天。這台飛機已盡它應盡的職責。

唯一可惜的——

「終究未能，帶妳們再上一次天空呢……漢娜、格爾達。」

威廉不再猶豫，姆指往操縱桿上的按鈕一按。

下一秒回應他的，是連環響起的爆炸聲。接收到指令的主旋翼被內置炸藥炸毀，刺骨的寒氣沿著破口灌入艙內。

不待他縮起肩膀，更強烈的感覺便取代對溫度的感知。一股離心的衝擊把他連人帶椅粗暴地拋出艙外，使威廉暴露於酷寒之中。

天旋地轉的昏眩感，迫使威廉不得不緊閉雙眼。直到彈射座椅後的降落傘成功張開，威廉才為自己的大難不死鬆一口氣，緩緩張眸。

暗藍色的天空被橘雲沖淡，快將日出了。可惜距離身體感觸到陽光的溫暖，還需不少時間。

在那之前，他和第四十四戰隊的命運會被定下。

「大家……我只能幫到這了。」

激烈的炮聲不絕於耳。在數百公尺的下方，是不屬於他的戰場。

威廉不喜歡神明。要是神明真的存在並保佑信徒，故鄉便不會遇襲，修蕾菲亞也不用犧牲。可以的話，他並不想求助神明。

然而在此刻，內心的憤懣是多麽微不足道。

要是神明真的存在——

要是奇蹟真的存在——

「拜託了……請保佑我們，取得勝利……」

微薄的大氣不絕擠壓威廉的胸腔。即使如此，他仍拚盡全力，吐出祈願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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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像是「瓦爾基亞」的羽飾不經意間脫落，掉入凡間一般——

威廉再次看見，那飄散空中的光羽。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O7aRZ6r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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