袚穢機使加拉帝亞 - 五章 Overcast(2)

午後，群島地區的上空依舊被陰雨籠罩。

灰穹往盡頭無限延伸，不容一絲陽光穿透。連綿細雨模糊了水平線的風景，使第四十四戰隊彷如置身雲霧。

她們之所以沒有迷失方向，全賴顯示於視膜一角的全息海圖影像。

『這邊是『母艦』。各員，回報狀況。』

骨傳導耳機傳來千里以外的聲音。其餘四人一一回應後，一五九跟著開口道。

「這裡是一號艦。無異常狀況，航向及航速皆沒有變更。」

『很好。依照目前速度，妳們將約於一六三零到達迪克遜峽灣入口。』

「特遣隊的動向如何？」

『……未收到聯絡。但按照預定，特遣隊會比妳們早到達十分鐘，因此應該能與她們會合。』

一五九的眉間皺成一團。

「……一小時前，汝便聯繫不上特遣隊了吧？即便如此，仍要按計劃而行？」

『正因不知她們是否出了狀況，才更要趕到峽灣確認狀況。我這邊也會盡力聯絡上她們。』

「……各員，切換至第五戰速。」

一五九以行動代替回答，關掉通訊。

剌骨寒氣化作雨點，襲擊少女的每一寸肌膚。儘管肉體經改造的「第一世代」不懼寒暑，但如針戳般的觸感依舊令人心煩，且雨勢也對視野造成一定妨礙。

對缺乏雷達設備、只能靠肉眼偵測的一五九而言，這是再惡劣不過的出擊時機。

然而——第四十四戰隊沒有選擇的餘地。

「僅靠我們五人……」

「……正面突入峽灣？」

這是三天前收到總部的作戰計劃後，蓮和伊爾瑪率先給出的反應。

「準確來說，是作為開路先鋒進行火力偵察，並控制峽灣入口直到『強襲一課』特遣隊到來，協助她們攻略迪克遜泊地。」

唸出電文內容後，威廉的指尖在地圖的峽灣入口處敲了兩敲。

迪克遜泊地位於峽灣深處，只能通過唯一的峽口進出。理所當然地，堵在那邊的第四十四戰隊會遭遇海嘯般的攻勢。

失敗的風險太大了。然而區區掛名少校的他，沒有駁回的權力。

——最後一次了。命令「一代」進行這種自殺式任務，這是最後一次了。

按照約定，他將獲得夢寐以求的情報，今後不用再做這種泯滅人性的事了。

這會是他身為戰隊司令，下達的最後一道指令。

「……任務性質是輔助支援，沒有要求妳們死戰到底。」

嘴裡吐出的話語，卻與腦內所想的大相逕庭。

「要是情況不對，不必猶豫……撤退就好。」

「……如此，當真可為？」

面對這天真的發言，一五九歛眉質疑。

「先不說這會被理解為臨陣脫逃……要是因此導致『三代』未能逃出，軍方會如何對待吾等，汝心中有數。」

「所謂『支援』，也包含替那群玩戰爭家家酒的大小姐殿後喔，少校。」

蓮的齒縫發出不屑的嗤笑。

「『強襲一課』有一定的實力，不會這麽輕易被……」

「可終歸是『三代』。而且誰也說不準，峽灣內有什麼強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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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敵。

伊爾瑪的話，讓威廉想起「被命名個體」的存在。儘管發來的電報中沒有提及它們，但仍不能排除這可能性。

要是真的遭遇上，僅憑「一課」絕無還擊之力。不能讓她們送死。

可他有資格，因此命令第四十四戰隊殿後嗎？倘若「一代」和「三代」的性命皆等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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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這麽掛慮我們的，威廉少校。」

打斷迷茫的，是漢娜和格爾達的回應。

「我明白少校不想讓我們置身危險，不過沒關係的。我們是兵器，服從命令是我們的天職。」

「而且真的逃跑，威廉哥哥的下場會很不妙吧……我們不希望這樣。」

「妳們……」

不是，妳們不是兵器——發自內心的嘶喊，卻被姊妹臉上的笑靨堵在喉中。

面對九死一生的境地，還能如此綻放笑容。

這是人類在這種時候，能露出的表情嗎？

「逃避，乃戰士之恥。」

另一邊廂，一五九為首的其餘三人，各自給出拒絕抗命的理由。

「軍隊對吾等存有成見，此等艱巨的任務今後恐亦會陸續而來。縱使如此，吾等仍不會拋棄身為戰士之驕傲……如此，精神才不致崩壞。」

「少校你有替我們著想的心，已經很足夠了。再這樣下去就不是幫助，而是施捨了喔。」

「難得能跟隨一位不『命令』我們的長官，多少還是得報答一下。」

「大家……」

……這樣就好了吧。

作為當事人的她們都說沒有問題，我一介督戰官又能說什麼呢。

她們很強，不會有問題的。即使對上意外的強敵，也不會出什麼差池。

要是因杞人憂天不惜違抗軍令，屆時別說約定好的情報，甚至司令一職也保不住。

……聽天由命吧。

「……謝謝，各位。」

「好啦，別這麽愁眉苦臉。這不代表我們還有三天時間盡情狂歡嗎？」

蓮揮了揮手，轉身直奔下層的船艙倉庫。

「總之先喝酒啦，喝酒！」

「喝醉前先給我弄好晚餐。少校大概沒空。」

「自己學一下，不然叫小漢娜她們教妳。這裡就妳一個不懂料理了，伊爾瑪。」

「那個，伊爾瑪前輩還是算吧……前一陣子才燒壞平底鍋……」

「嗯，多嘴。」

「很痛！？明明人家什麼都沒有講！」

「諸位，寄存信物一事別忘了。」

「知道啦隊長，待會再辦待會再辦。那個保險箱在哪——」

「在我和姐姐手上喔！密碼都設好了！」

眾人魚貫而出，彷彿剛才的話題不存在一般，留下一臉驚訝的威廉。

「……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第一世代』。」

威廉不知道的是。

就在剛才低頭致謝的時候，第四十四戰隊五人皆擠出苦澀的微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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