袚穢機使加拉帝亞 - 二章：身披人皮的兵器(8)

「看來順利解決了……」

穿梭於殘骸與紫霧之間，伊爾瑪回到蓮一行人的位置。確認對方安然無恙，彼此懸著的心才放下一半。

「這回也活下來了呢，蓮。」

「當然，不然怎保護這兩個小不點。」

蓮拍了拍漢娜和格爾達的肩頭，隨即引來「才不是小不點！」的激烈反駁。

「不過伊爾瑪，剛才妳突然衝進敵陣那下……我們都嚇傻了。」

「沒錯沒錯！」

「太魯莽了，前輩！」

「反正我這種貧弱的火力，待在這邊也幫不上什麼忙，不如跑去替隊長解圍。」

雙槍轉了一圈，回到腿側的槍套。

「而且妳們也知道，我的艤裝隱蔽性較佳吧？」

「只是概率論而已。一個搞不好，可真的會屍骨無存喔。」

「我不想被中彈次數最多的人這樣說。」

相互調侃一番後，眾人想起最該被說教的那人，眺向遠方。

被朝霞染成橘白的波粼上，搖曳著熟悉的巨鎧身影。

「大前輩，能聽到嗎……奇怪？雷達和耳機還是用不了……」

「器材在戰鬥中受損的關係吧。想必大前輩受的傷，遠比我們更多……」

「啊啊，一如既往的亂來。要是剛才我們沒及時救援……」

不祥的念頭一閃而過。

要不是那發訊號彈標示出「鐵處女」旗艦的位置，恐怕蓮她們也無從支援「隊長」，從而締造出反擊的機會。

那球光暈，無疑是奠定勝局的關鍵。然而，為什麼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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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妳們都平安無事。」

引擎的轟鳴划破海面。在不遠處停下摩托艇的男子一一注視眾人，確認都無恙後才鬆一口氣。

「幸好『阿基斯』的行動模式沒太變化，依舊會盡可能往旗艦集中……總而言之，妳們沒受傷就好。」

「這……這句話該是我們說吧，威廉司令！」

看到不該在此出現的人，漢娜不禁驚呼。

「為什麼司令會在這……不，比起這個，剛才在前方發射訊號彈的，就是司令吧！」

「那時候妳們都忙於應付『阿基斯』，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吧。有什麼問——」

「——問題大得很，威廉哥哥！」

格爾達也焦急插話，解釋剛才的行動有多危險。

「威廉哥哥發射訊號彈的位置，距離『阿基斯』只有一百多公尺而已吧！一旦被發現……」

「戰鬥艤裝」用的訊號彈姑且不論，一般槍械發射的訊號彈，射程最多一百公尺左右。

那是絕不可能逃脫的距離。威廉的做法，跟把槍口壓在腦門上沒兩樣。

然而，威廉十分了解「阿基斯」的行動原理。這份理解，成為他敢於冒險的理由。

「被發現的可能性很低。只要妳們那位『隊長』還在前線戰鬥，『阿基斯』便不會注意我——畢竟我只是手無寸鐵的一般人。」

「阿基斯」會優先把機能，用於處理威脅更高的對象。與昨夜塔羅斯夜襲時一樣，威廉再次利用敵人這一弱點，開闢出自己的戰場。

「如非必要，我也不想冒險……可當我在船上看到『她』陷入包圍，通信器材又聯絡不上妳們，我也只能這樣做了。」

「……為什麼？」

這時，蓮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

「為什麼要救『隊長』……救我們『第一世代』？」

「我說過了吧。為了守護妳們——」

「別開玩笑了！」

蓮猛然抬頭，嗓音因憤怒與困惑微微顫抖。

「這樣的話，為什麼還要來當『戰隊司令』！」

戰隊司令。作為督戰「第一世代」的存在，其注定不可能與後者和平共處。

為了讓「一代」與「阿基斯」陪葬，甚至會不顧一切強行施加「命令」——這種與惡魔無異的行徑，才是她們熟知的戰隊司令。

對方為何會跟「救助」扯上關係——蓮百思不得其解，更不可能想到威廉給出的理由。

「……為了獲得，來到前線的機會。」

無權無勢的他，待在後方也不會有所作為，更遑論守護前線的「一代」；生為男性的他，也不可能駕馭「戰鬥艤裝」上前線。

能選擇的道路，只剩一條。

「發布『命令』、確保後勤、制定作戰……這些前線將官獨有的權限，直接攸關妳們的性命。正因如此，戰隊司令才能成為督戰官，主宰妳們的生死……反之亦然。」

只要反過來利用職權之便，就能最大限度地保護「一代」。為了守護她們成為戰隊司令——看似自相矛盾，實際並不盡然。

名為「督戰官」的毒，抑或名為「戰隊司令」的藥，僅在一念之間。

「不以力量，而是以制度捍衛妳們的生存權利——這就是，我堅持要當戰隊司令的理由。」

「……為何要這麽執著？」

然而，伊爾瑪仍心存不解。

成為戰隊司令的理由也好，對『第一世代』的誓言也罷——都無法解開那最深處的謎團。

此等執念從何而來——這是確認眼前男子是否可信的，最後一塊拼圖。

「為何如此執著要拯救我們？對你來說，『第一世代』的生死就這麼重要？」

四雙眼睛齊齊看向威廉。

有的夾雜好奇，有的仍帶著警惕。唯一共通的，是她們都想看清——威廉．帕斯科是什麼人。

威廉沉默片刻，決定說出一半的真相。

「『一代』的命運，與我關係不大……但是，我實在看不過眼。」

「看不過眼？」

威廉十指微緊，將滿溢的怒意硬生生壓回胸腔。

「看不過軍方奪去妳們『人』的身份，只當成兵器看待的行為。妳們明明也是人，有血有肉，會笑會哭……也該有，身為人的權利。」

絕不允許。

絕不允許軍方，隨意抹殺她們人類的身份。

即便擁有異於常人的肉體與力量，即便只被視作戰鬥工具——她們仍是人類。

只能這樣。不這樣可不行。

「『第一世代』也有活下去的權利。為了貫徹這一點，除了成為『戰隊司令』，我別無選擇……即使因此被妳們討厭也好。」

「…………」

伊爾瑪不再說話，與蓮一同若有所思地移開視線；再次聽到這番話的漢娜及格爾達，則現出寂寞的笑容。

威廉無法讀懂她們的心思。但他知道，這不是止步的理由。

「……請讓我加入第四十四戰隊。只有這樣，我才能守護妳們。」

「原來如此，此即汝之所想嗎。」

稚嫩的嗓音自身後傳來。

過於專注與威廉對質的幾人，一時沒察覺金髮少女的歸來。

「為讓余等苟延一線生機，不惜背負鄙夷與憎惡，仍選擇成為戰隊司令——汝之執念，實令余大開眼界。」

碩大的艤裝滿佈彈痕，垂落的帆布亦破爛不堪。然而凜冽的神情中，依舊不見一絲疲色。

比起肉體及精神上的疲憊，她更在意剛才男子那番話，蘊藏幾分真誠與覺悟。

「汝當真不會後悔？與吾等為伍，今後將無未來可言。」

與「第一世代」為伍，等同與厭惡她們的軍部站在對立面，今後的仕途將黯淡無光。

與這群隨時可能戰死，即使苟活到最後也不會獲得善終的人形兵器一同前行，同樣代表前路一片虛無。

與身披人皮的怪物同行——代價是今後的人生。

而這，剛好是威廉能毫不猶豫捨棄的東西。

「無妨。自成為戰隊司令起……我便沒有考慮過『未來』這種東西。」

一瞬的茫然後，男子的褐瞳迎上少女的赤眸。

「請讓我加入第四十四戰隊——不是以戰隊司令，而是以戰友的身份。」

「……蓮、伊爾瑪，汝等的意見？」

「隊長」沒有回應，只是把問題拋給當初反對的兩人。緊張得不敢發言的漢娜和格爾達，則朝兩人投以焦灼的目光。

「…………唉。」

最終，蓮吐出一聲長嘆。

「戰友什麼的姑且不論——你救了『隊長』，也救了我們。若同意加入便能償還這份人情……我沒有異議。」

「就算趕你走，你也會厚著臉皮回來吧。直接讓你留下，倒更省事。」

「「前輩……！」」

隨著伊爾瑪也表明態度，在場的目光皆投向最後的裁決者。彷彿早預料到結果一般，金髮少女絲毫不感驚訝，緩緩闔眼。

「……看來諸位的意見終於一致。」

海風卷起浪濤，奏出寧謚的天籟。

在波濤間隙的靜寂間，傳出銀鈴般稚嫩的嗓音。

「——一五九。」

髮浪隨風翻湧，在陽光下如流金般閃爍。

「No.159——此為軍方替余所編之號。以戰隊隊長之身份，余允汝之入隊請求。」

自嘲為怪物的白裳少女，向男子報出其「名」。

在那雙冷酷如機械的鮮紅眸色中，看不出與其外表相符的稚拙氣質。比起少女本人，更像是與古代的戰士亡魂對話。

威廉知道，這不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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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格憑依。

原來的人格被封印，新的人格取而代之獲得身體的主導權——這便是「第一世代」的本質，也是她們強悍的根源。

自「皮格馬利昂核心」誕生的戰鬥人格儘管個性各異，但無一例外皆具極高的戰場適應力及學習能力。據說只消一周，這些人格便能適應憑依的肉體，以「加拉帝亞」的身份獲得生命。

那些原生人格，則永無甦醒之日——除非在戰後接受改造手術，讓原生人格重新成為主宰。儘管軍方這套說法聽起來過於玄幻，但威廉別無選擇。

何況只要能救回「她」，男子甘願犧牲一切。

未來也好，夢想也好——「第一世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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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帕斯科……叫我威廉就好。」

懷著對未來的一絲憧憬，威廉回以淺笑。

「今後還請多多指教，第四十四戰隊的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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