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論（第一卷） - 【序】第十三節：孔明四的背景故事

　　《13. 乖巧女孩。孔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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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幕：祭壇上的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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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壇很高，高到讓跪拜的人群看起來像一群模糊的影子。煙火氣和檀香的味道飄上來，卻驅不散石壇上的冷。幼小的孔明四坐在那裡，過大的玄色祭司袍像一團墨跡，把她小小的身子幾乎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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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孔明四。名字源於一個絕望的祈求。孔明家，那個世襲的祭司家族，在連得三子後，瘋狂渴望一個女兒。她的父親在祭典上墜入黑暗，是她的第一聲啼哭將他拉回。當他看到懷中的女嬰時，他看到的不是一個孩子，而是一個完美的、回應了祈求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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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幕：唯一的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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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天賦異稟，一歲能言，兩歲時看一遍便能精通萬事。但最讓家族安心的，是她的乖巧。她對任何要求，總是輕輕點頭，軟軟地應一聲：“好。”

　　這聲“好”，是她通往世界的唯一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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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曾想觸碰侍女的臉，對方卻驚恐後退；她曾對哥哥們微笑，他們卻恭敬低頭。人們看她的眼神，只有敬畏與對“工具”的衡量。她太孤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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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一個絕望的農夫為荒年哭泣。孔明四不明白飢饉，但看懂了他的絕望。她只是想讓他別那麼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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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他像我們廚房後院的雞鴨一樣，永遠有吃的，就好了。”

　　兩歲的她心裡模糊地想。下一刻，星辰變成了土豆，銀河流淌著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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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夫抬頭，臉上是狂喜與淚水，眼神里第一次沒有了恐懼，而是純粹的、熾熱的感激。一股暖流湧進孔明四冰冷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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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實現願望，可以看到這樣的笑容。

　　原來，她只有“有用”，才能被這樣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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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幕：收集笑容的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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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願望成了她收集笑容的途徑。

　　每一個“好”字背後，都是她無聲的吶喊：“看我做到了！現在，你們會因此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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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像一隻笨拙的幼獸，不斷把自己唯一擁有的、可怕的力量當作禮物送出去，只為了換取那一點點短暫的、類似於“愛”的溫暖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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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看著她，眼神複雜，最終只是沈默。他需要她維持家族的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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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幕：破碎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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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那個女人的出現。她衝破人群，撲到祭壇邊，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他被戰爭帶走了！求求你，把他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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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悲傷如此尖銳，刺破了孔明四用無數“成功願望”編織出的脆弱泡沫。她必須立刻修復它！只要孩子回來，這個女人就會用充滿光和熱的眼神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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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力點頭，聲音清晰急切：“好。我也期待著你一家團聚。”

　　她開始祭祀，然後驅動全部力量，專注於“把那個孩子帶回到母親身邊”。光芒閃過，一個男孩的身影由虛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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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的狂喜如同火山噴發。她撲上去抱住孩子，淚水滂沱。

　　幼嫩的孔明四看著，熟悉的暖流開始回升。她等待著那份“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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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男孩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里沒有喜悅，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憊和深可見骨的疏離。他輕輕地推開了母親，目光直直落在孔明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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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把我帶回來？”男孩的聲音很輕，像一塊冰砸在她心上，“那裡……很安靜。我……我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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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的哭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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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明四臉上那細微的笑意，徹底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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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

　　她做錯了什麼？她明明實現了最強烈的願望！她明明把“結果”完美地帶回來了！為什麼……為什麼這個“結果”本身，不願意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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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幕：冰冷的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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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崩潰地搖晃兒子，聲音淒厲。

　　男孩卻只是固執地，甚至帶著哀求，看著孔明四重復：“讓我回去，好不好？那裡……才是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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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孔明四心中那套簡單的、支撐她生存的法則——“祈求-實現-獲得愛與認可”——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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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痛苦更勝從前的母親，看著一心求回去的孩子，第一次意識到，她的“好”，她的“有用”，可能並不是解藥，而是另一種毒藥。她給予的，或許從來不是別人真正想要的。她拼命想用力量換來的愛，或許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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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小的她依舊擁有著撼動全能宇宙的力量，但此刻，她只是一個做錯了事、弄壞了最珍貴禮物、卻不知道該如何彌補的小女孩。她看著那對陷入新痛苦的母子，小小的眉頭，因巨大的茫然和無措，緊緊地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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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冰冷的石壇，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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