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戲 - 第五章 - 也許就是從這樣一個眼神開始的

「You ok, mate?」

凌霜筠抬頭，看見趙梓恆從對面的綠幕區大步走來。

他身穿著鴉青色的短打，一個盤扣都沒扣上，露出內裏貼身低胸的白背心，勾勒出肌肉分明的線條。燈籠狀束口褲收到腳踝，腳踏樸素的布鞋，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帶著江湖打手特有的凶悍氣息。湛藍的眼眸劃下強烈的衝突感，令人印象更深刻。

凌霜筠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劇組對他們兩「姊弟」太不友好了，「姐姐」在劇裏出賣色相，「弟弟」在現實裏展示肌肉來吸引觀眾。

「看看我們趙哥，我們劇的收視有底了。」

趙梓恆也笑了，剛想撩一把頭髮，想到花了不少時間做的髮型，手又放下來了。

「帥吧？我女朋友說這叫『不羈』！」趙梓恆露出標準的露齒笑，神采飛揚。

凌霜筠連連點頭，笑得胸膛不住地起伏：「連這麼難的詞語都學會了，趙哥實在太帥了。」

趙梓恆見她笑得如此放肆，也感到些許羞臊：「Enough is enough. 我都沒有說你呢。把自己減掉一半了，多用功啊。」

凌霜筠深吸一口氣，強忍笑意才敢回話：「不是怕拖趙哥後腿了嗎？」語未畢，又「咯咯」地繼續笑。

趙梓恆被她逗得面紅耳赤，話都說不出來。

「好好一個小女生怎麼笑成這樣子呢？」在劇中飾演兩人的養父的資深演員彭易華和幾位工作人走過來。

彭易華穿著一身卡其色的西裝，布料考究，剪裁得體，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架著金框眼鏡，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精明商人的氣質。他被凌霜筠莫名其妙的笑聲感染，臉上也掛上了笑容。

凌霜筠趕忙站起身，和趙梓恆向他打招呼。「彭哥好，我就是覺得Hans的造型太適合了。」

彭易華溫和地笑：「確實。梓恆看著很精神，練成這樣的身材不容易啊。」

趁著兩人閒聊，凌霜筠趕緊穿上高跟鞋，然後按工作人員的引導，到煙館的佈景前找到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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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導、張副導站在監視器旁，比起之前凌霜筠拍獨照時，更多的工作人員圍在鏡頭後，準備給演員整理儀容、調整設備。

張副導開始講解：「這組照片的背景設定是葉兆榮帶上虎眼，到牡丹的煙館接頭，了解走私生意的情況。彭哥，這戲你懂得的，葉兆榮刻意模仿舊東家儒雅的氣勢，實際上只是一個奸險小人。」

彭易華示意沒問題。

張副導又面向趙梓恆，說：「虎眼對葉兆榮忠心耿耿，面對他時總是抱著萬分敬意的。但當你望向牡丹時，戒備心就要明確地表現出來。虎眼是個莽夫，不懂得隱藏自己的心情。」

凌霜筠不肯定趙梓恆知不知道「莽夫」的意思，但見他認真的模樣，毫無剛才的憨直，自己也重新集中起來，聽張副導的指令。

張副導說：「牡丹要在這兩種目光下保持鎮定，擺出乖順的姿態。只有在兩人看不到的角落，你藏在眼底的恨意才會展露出來。」

凌霜筠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李導發話：「沒問題就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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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易華肆意地邁開雙腳，坐在美人榻上，姿態和身穿西裝該有的洋氣大相逕庭。他手裏拿著牡丹的煙槍，傾向左手邊的牡丹。

牡丹彎下腰，侍奉著他抽大煙，嘴角的媚笑像是塗上薄薄一層的漿糊，固定在完美的角度。

虎眼堅毅地望向養父，給他匯報道上的情況。

攝影師操控起相機，指揮身邊的攝影助理調整燈光。快門聲連聲響起。

凌霜筠感覺到身旁那道目光的重量，那是一種帶有佔有性的審視、逗弄。她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繃緊，但她強迫自己放鬆肩膀，讓身體的線條顯得柔軟、順從。

她一邊張開耳朵來聽眼前兩人的對話，盡力記住有用的訊息，一邊又封閉腦袋，胡思亂想。

她第一次見到這個人時，還是個被雙親拋棄的小女孩，流落在冷清的街角。她以為終於有人願意收留她，卻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怎樣的深淵。

恨意在胸腔裏翻湧，她卻只能把它壓下去，轉化成眼底一閃而逝的冷光。

「很好，」李導的聲音響起，「虎眼和牡丹談到道上的暗湧，讓牡丹別太得意。」

她轉過頭，對上一雙虎目般銳利的藍眸。

他的眼神果然變了，不是平時那種笨兮兮的模樣，而是赤裸裸的懷疑和警惕。

她知道這蠢貨在想甚麼。哪又如何呢？

她沒有迴避這道目光，反而直視回去，唇角微微上揚，笑意冷淡，眼神裏卻寫滿了不屑和挑釁。

她有本領把煙館弄到手，為他們的「好養父」開拓和大洋行合作的商機，之後還得靠她來拉攏其他軍閥，那人渣還捨不得除掉她。

他只是劊子手的刀，她也是。

但她會乘勢而上，建立自己的勢力，反過來斬殺欺負自己的人，叫他們死無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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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門聲持續響起。張副導不時調整他們的站位，要求他們換不同的角度，嘗試不同的表情。

彭易華的演技爐火純青，即使只是站在那裏，也能散發出一種不動聲色的壓迫感。

趙梓恆雖然年輕，但他的身體語言很到位，忠誠與猜疑，隨著導演的指示切換，讓整個畫面充滿了緊張感。

凌霜筠夾在兩人之間，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張無形的網裏。過去一段時間，她只需要全情投入在自己的角色之中，但當面對著對手時，表演就變得複雜。

在凌霜筠感覺快要耗盡力氣前，李導終於表示滿意：「好，這組可以了。老彭歇一會，之後的拍攝還長著呢。」

凌霜筠鬆了口氣，轉動僵硬的脖子。彭易華望向她，語帶笑意地說：「霜筠的眼神比圍讀時進步了。」

「謝謝彭哥，」凌霜筠謙虛地說，「我還差得遠，還請您多多提點。」

趙梓恆湊過來，恢復了平時的樣子：「Mate, 你剛才看我的眼神，像是看蟲子一樣。」他誇張地捂著胸口，「太傷人了。」

凌霜筠被他逗笑：「你也太誇張了。」

「哈哈！剛剛好像被彭哥和你左一拳、右一拳地打。」趙梓恆左右揮拳，耍起寶起。

彭易華也忍俊不禁，讓趙梓恆快去休息一下，這一整天拍攝還沒完呢。

張副導走過來，說：「彭哥、梓恆，你們還有幾組個人照要拍。霜筠可以先到旁邊坐一會，等昱哲來了再拍一組雙人照。」

「還有雙人照？」凌霜筠有些意外。

「對，剛才臨時加的，」張副導解釋道，「昱哲剛剛來到，看到你們在拍小組照，效果不錯，便跟李導提起。你們在劇裏雖然對手戲不多，但那幾場戲和劇情推進都有些關連，多拍一些素材也好。」

凌霜筠點點頭，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她看著趙梓恆和彭易華繼續拍攝，心裏回想著牡丹和許帷的劇情，壓下隱隱冒起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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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林昱哲推門而入。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軍裝，外套沒有扣上，兩襟、領口自然敞開，腰間配著一把道具槍，把本應嚴肅刻板的軍裝穿得瀟灑隨性，整個人看起來英氣逼人。

他看見坐在角落的凌霜筠，走過來打招呼：「久等了。剛才跟妝造組討論造型設計，耽擱了一些時間。」

「沒事，我也剛拍完。」凌霜筠站起身，「林哥今天這身很帥，完全就是許帷本人來了。」

林昱哲笑了笑：「妝造組聽到，一定會很開心的。他們為了這個造型花了不少心思。」

他在她旁邊坐下，聲音還是一貫的溫和：「剛才你表現不錯，李導讚賞你了。」

「大家覺得合格就好了，我會繼續努力的。」凌霜筠謙虛地說。

林昱哲看著她，帶笑的雙眼望向她：「老實說，你比我想像中更快適應，不像是素人來演戲。」

凌霜筠搖搖頭，乘機錯開了目光：「林哥過獎了。多虧月老師給我講解過牡丹的設定，我才比較容易投入。我還差得很呢。」

林昱哲的笑容恰到好處，完美無缺：「不必太客氣。許帷和牡丹的對手戲很有趣，我想後續宣傳有機會提到的，多準備一些宣傳照比較好。不會阻到你的安排吧？」

「當然不會，」凌霜筠半垂眼眸，回道：「林哥真用心，沒想到許帷和牡丹的對手戲這麼少，你都考慮到。我要向你多多學習。」

林昱哲輕笑，轉身向助理拿來一本厚厚的劇本，翻到其中一頁：「就以這場為基礎來拍吧。許帷突擊檢查煙館，得到牡丹的口訊後來找她。」

凌霜筠接過劇本，快速瀏覽了一遍。這場戲她很熟悉，這幾天已經在腦海裏演練過無數次。

張副導走過來：「昱哲來了？那我們趕快拍你們的雙人照，免得佔了之後的時間。」

兩人回了聲「好」，一同走向煙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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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館的燈光被調得更暗了一些，只有幾盞昏黃的燈籠形的吊燈在角落裏搖曳。兩人站在美人榻前，側身對著鏡頭，雙目交投。

他們正在重現的是劇中期的畫面。牡丹接管了老相好「九爺」的煙館，吸納他餘下的部下，建立屬於自己的勢力。同時，她嘗試接近許帷，希望乘機找到扳倒葉兆榮的機會。許帷對牡丹甚具戒備，不相信她會安分地與軍部合作。

凌霜筠微微抬起下巴，眼裏是滿是戲謔的目光。林昱哲側頭，以銳利的餘光看著她，一手還按著腰間的槍。

快門聲密集得很，如綿綿春雨般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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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筠其實不太想拍這組雙人照。

在這個戰亂背景的電視劇裏，男女主角背負家族仇怨和家國道義，幾番拉鋸，互相折磨，走的是典型的虐戀路線，清澀甜蜜的劇情就交到男女配角身上。

諷刺的是，原著中，葉持盈和許帷才是沒有好結果的一對。葉持盈本想給許帷傳遞情報，結果被養父葉兆榮發現，慘死在葉家大宅的地牢。

改動之後，屬於「葉持盈」的愛情被剝離，成為了劇中的「葉詩晴」，和「許帷」展開戀愛。

英氣率性的警官，嬌柔甜美的富家小姐。甜蜜中帶點酸澀的故事，她大方追尋愛情，他自卑卻步又不願放手。「他們」的愛情多麼俗套又動人，作為故事主線的調劑品，恰到好處。

凌霜筠知道，劇組大費周章修改劇本，必然希望藉兩條互為對照的感情線，收攬所有喜好的觀眾。原著書迷對男女配角的遺憾，應由這精修過的版本來彌補。

而「牡丹」作為「葉持盈」被遺棄的部分，能夠留有其名，已是月牙兒極力爭取之下最好的結果。她只配擁有，也只能擁有「葉持盈」的悲與恨。

「許帷」的愛，她無權分一杯羹。

凌霜筠所演的牡丹，但凡沾上半點對許帷的在意，大概就已經完全偏離劇組的想法。先不說會否惹來劇組不滿，即使他們接受這種演繹，也難免成為觀眾眼中的第三者。

牡丹不該是這樣的，凌霜筠想。

牡丹至死都渴望著自由，只想得到人該有的尊重。因此，不管眼前是誰，不管背後的故事多麼叫人唏噓，凌霜筠都選擇遺忘。

她的演繹，只為證明「牡丹」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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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帷以上位者的眼神，鄙視眼前這個以色侍人的女人，眼神冷得傷人。

牡丹沒有退縮。即使屈辱充斥了腦袋，憤懣在心底叫囂，她仍然坦蕩蕩地直望著他。

這種眼神，她看過不少，也曾因而傷心過。

但反覆撕扯的傷口會長出新的肉芽，畸形肥厚的組織會更強大，阻擋接踵而來的傷害。

快門聲持續響起。攝影師不時調整角度，捕捉他們之間那種微妙的張力。張副導站在監視器前，滿意地點著頭。

「牡丹，靠近許帷，」張副導突然說，「你要試著動搖他，好借著他來得到軍部的默許，擴充你的勢力。」

一瞬沉默。

她深吸一口氣，再踏前半步，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一下清脆的聲響。

她仰起頭，看著不足半米以外的他。

她如常地調動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容，希望惹得眼前男子的些許憐惜——

心底卻知道，他大概不會上當。這人鐵骨錚錚，眼中容不下半點塵，看著她的眼神總帶著隱晦的輕蔑。

強顏歡笑，目光堅定，卻用力到眼皮微不可察地顫抖。那是身體在抗議，在提醒她這副皮囊下藏著的疲憊與不甘。

她以為無人知曉，卻逃不過眼前那雙敏銳的眼睛。

然後，她呆住了。

他仍舊沉默，眉頭皺了一下——很輕，像是撞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那種表情不像厭惡，也不像蔑視，卻像是⋯⋯一種說不清的遲疑。

一向硬朗的輪廓染上了猶豫，星目裏沒有了鄙夷，只流轉著淡淡的歉意——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他緊皺的眉頭好像在說，這種女人最會騙人，玩弄別人的感情，陰險放蕩。

但他的雙眼隱約透出些微不忍。

這種不忍，這份善意，她不曾感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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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筠別過頭，回避他的視線。

那一瞬間的遲疑，讓她想起了一個不該存在的可能性。

如果劇本沒有被改，如果牡丹還是「葉持盈」，如果她和許帷的故事能延續下去——

也許就是從這樣一個眼神開始的。

原著裏，許帷第一次見到葉持盈，看見的是一個被過度保護的富家小姐，溫柔、憂鬱，像被關在溫室裏的花。他被那種說不清的哀愁吸引，想知道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睛裏藏著什麼故事。

而那刻，林昱哲的眼神裏也有類似的東西——一種被某種特質勾住的停頓，一種無名的憐惜。

只是對象錯了。

牡丹不是溫室裏的花，她是在泥沼裏的野草。她沒有葉持盈那種讓人想要靠近、想要保護的柔弱，她只有讓人退避三舍的風塵氣息。

牡丹的故事裏沒有被溫柔以待的篇章，她只能在仇恨與算計中掙扎求存。

她閉了閉眼，把那快將冒起的霧氣鎖回體內，把那股不該存在的悸動壓回去。

「你還好嗎？」這聲音太過溫柔，讓她一時恍惚。

凌霜筠沒有回話，而是節制地呼出一口長氣，回頭看著張副導，說道：「抱歉。」

張副導不在意地揮手：「沒關係，剛才已經拍得夠多了。你去卸妝，回去再揣摩一下牡丹，還有時間的。」

凌霜筠表示明白，又回頭向林昱哲致歉。

林昱哲收回了剛剛的情緒，平靜地回應她：「沒必要道歉，我覺得你剛才的表現很好。」

凌霜筠扯起半個笑容，說：「林哥辛苦了，我先走了。」

「你也是，」林昱哲回道，「今天跟你對戲很愉快。期待正式開拍的時候，我們能有更精彩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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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筠轉身走向化妝間，脫下高跟鞋，觸摸到雙腳時好像毫無感覺，手腳還是麻木的。

她靜靜坐在化妝台前，腦海裏反覆回放剛才的畫面。

林昱哲的詮釋和她預想的不太一樣。她以為許帷對牡丹應該只有戒備和輕蔑，畢竟劇本裏寫得很清楚——許帷心裏只有葉詩晴，對牡丹這種「小人」不屑一顧。

但剛才那一瞬間，她分明看見了別的東西。

也許是她想多了。也許林昱哲只是習慣在角色裏注入更多層次，讓人物更立體。

或者，他和她一樣，也在為原著裏那段被刪掉的故事感到遺憾，所以下意識地想把那些情感找回來。

——但他是專業演員，是劇組剛成立就力邀加入的大腕。他應該了解修改劇本的始末，也清楚「牡丹」的定位。難道這麼容易動情嗎？

還是說他故意為難她這個新人演員，讓她接不住戲而難堪嗎？

凌霜筠不解。

化妝師小豆走過來，開始幫她卸妝。冰涼的卸妝水接觸皮膚的瞬間，凌霜筠再次感受到那種奇異的抽離感，像是那層覆蓋在她身上的皮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剝離，也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抹去。

「凌姐今天辛苦了，」小豆一邊卸妝一邊說，「拍得怎麼樣？」

「還不錯。」凌霜筠閉著眼睛，聲音很輕，「就是有點累。」

「那是肯定的，」小豆笑了笑，「不過你的狀態很好，何姐說張副導剛才還誇你呢。」

凌霜筠默了兩秒，又提起勁，向小豆說聲謝謝，聽著她一邊工作，一邊閒談。

當小豆終於退開時，凌霜筠睜開眼睛，看見鏡中那張素淨的臉。

她站起身，不厭其煩地道謝，才換回自己的衣服，走出女性配角的化妝間。她剛好碰見拍攝完畢的趙梓恆，寒暄一番，終於準備離開。

凌霜筠走在光亮的走廊，快將走到盡頭時，聽到電梯到達時「叮」的一聲。

一個挺拔的身影挾著光走過來，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凌霜筠的腳步停住，目光落在那張臉上。

是邵庭橋。

他頭髮有些凌亂，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在素淨的臉上格外明顯。他的目光掃過她，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移開，望向身邊的場務，聽他講解今天拍攝的行程。

走廊本來寬闊，但那一刻卻像是被無形的牆壓縮成一條窄巷。凌霜筠的腳步下意識地偏向一側。

「邵哥好。」她的聲音平穩。

「嗯。」邵庭橋頷首，腳步未停。

擦肩而過的瞬間，那股熟悉的海鹽與柑橘香再次撲面而來。

她沒有動，直到聽到一行人進了男主角的專屬化妝間，才重啟腳步，徑直走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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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末碎碎念：

每次寫好草稿之後，都會反覆看幾遍

然後發布前又會改幾筆……

反正我就是不到交卷一刻都還要改的那種人……

話說，看到更新的章節有人看，開心！！

謝謝大家願意按進來看！！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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