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戲 - 第八章 - 把握那萬中無一的機會

舊港口的清晨，朝霞瀰漫，仲夏的空氣黏稠得像是勻不開的膠水。昨天熱鬧的開機儀式彷彿是上個世紀的事，留下的只有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炮仗煙硝味。

這是正式拍攝的第一天，也是真正考驗的開始。

凌霜筠在劇組中的首個通告時間是清晨四點半。起床的一刻，她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議。昨天那場排練時跑了十遍的追逐戲，讓她的小腿像灌了鉛。當她拖著酸痛的雙腿走進化妝間時，天邊甚至連一絲魚肚白都還沒泛起。

這裏是由舊倉庫臨時改建的化妝間，十幾盞化妝鏡燈同時亮著，強行劃破低晦的天色。作為女三號，凌霜筠沒有獨立的休息室，她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近門口的角落，旁邊是幾個只有幾句台詞的配角演員。

化妝師小豆顯然也沒睡醒，打著哈欠將一大堆化妝刷攤開，說道：「凌姐，今天全是葉家宅子的內景戲，你出場的場次比較早，我們要抓緊時間。」

凌霜筠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的通告單。

上面列著今天要拍的場次：

06:30場次26-4（葉府／夜）：牡丹深夜潛入，搜集葉兆榮偷偷和雍關聯絡的證據。

09:00場次12-8（葉府／夜）：向葉兆榮匯報吞併九爺勢力的進度。

日中的精華時間永遠屬於主演，凌霜筠的戲份被切得很碎，像幾塊邊角料，勉強塞進通告表的縫隙裏。

早班總是叫人煎熬。凌霜筠多年來都要早起床，但今天還是太早了，她勉強提起精神，在腦袋裏預演一會兒的單人戲。

「忍忍啊凌姐，今天的底妝要更厚一點。」

小豆拿著粉撲，在她臉上用力地按壓，「燈光師說葉宅的佈景為了營造『深宅大院』的壓抑感，光打得很硬，臉上要是有一點瑕疵或者膚色不均，鏡頭裏看著就像髒了一塊。」

凌霜筠的第一場戲是潛行的情節，裝扮與牡丹典型的造型不同。小豆略去大紅大紫的眼影和唇膏，著重刻劃凌厲的眉眼，讓凌霜筠的臉看來蒼白又鋒利。

凌霜筠換上難得寬鬆的戲服。那是牡丹為數一二、窄身旗袍以外的服裝。寬鬆的暗灰色短襖把她的身形藏匿起來，下半身是簡單的黑色棉布直筒長褲，腳踝處用帶子紮緊，腳上的布鞋吞沒了步履聲。

凌霜筠起身走了兩步，突然覺得不習慣。

脫下了戎裝的毒花，步伐仍舊輕盈，但雙手的擺動、雙髖扭動的幅度、腳尖落下的節奏，彷彿格格不入。

一瞬間，凌霜筠停住了腳步，心頭冒起一陣陣不安——

自己所準備的「牡丹」，似乎太片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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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拍攝效率，劇組會繼續在葉家大宅的場景裏拍攝，把所有需要這個佈景的戲份集中完成，然後才會轉到下一個場地。

葉家大宅的佈景搭建在一棟保存完好的百年老宅內。為了還原戰亂時期豪門的壓抑與奢華，美術組封死了所有的窗戶，室內光源完全依靠幾十盞大功率的影視燈。一走進去，就像是走進了一個巨大的蒸籠。

「各部門準備！先走這場，場次26-4，葉宅走廊！」

張副導的嗓門透過大聲公在封閉的空間裏迴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這是《傾城》劇組的第一場戲，也是凌霜筠的第一場戲。

內容很簡單：深夜，葉家大宅一片死寂。葉家人到大帥府吃飯，商討聯姻之事。牡丹乘機潛入葉兆榮的書房，搜索他與敵對軍閥「雍關」聯絡的證據。

這是劇集中期的戲份，牡丹此時已決定拉攏許帷，借豐城軍閥之手除去葉兆榮。葉兆榮的罪證將會是她的投名狀。

「Action！」

凌霜筠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焦躁壓下去，快速回憶起劇本上的註解，然後換上牡丹那種如貓般輕盈而警惕的步伐，沿著迴廊的陰影前行。

木地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聲響。她停在轉角處，眼神向書房的方向瞟去，身體微微緊繃，耳朵捕捉著風吹草動。

「Cut！」

李修導演的聲音突然響起，雖然不大，卻像鞭子一樣抽在空氣中。

凌霜筠心頭一跳，立刻停下腳步，有些茫然地看向監視器的方向。

「霜筠，光，」李導從監視器後探出頭，手裏拿著大聲公，「你停頓的位置，完全在陰影裏。這場戲雖然是深夜，但我要觀眾看清你臉上的表情，特別是你聽到書房動靜時那一瞬間的眼神。」

「對不起，導演，」凌霜筠連忙道歉，「我注意一下走位記號。」

「還有，」李導繼續說道，語速很快，「你的肢體太柔了。你正在潛入一間空房子，不要讓任何人注意到你。保持警覺，去掉嫵媚。」

凌霜筠僵住了，回道：「抱歉，我明白了。」

「再來！」

第二次。

凌霜筠刻意加重了腳跟落下的力量，固定骨盆，放棄媚人的步伐。

她走到轉角，停頓，側耳傾聽。

「Cut！」

又是那一聲令人心驚膽跳的喊停。

「腳步太刻意了，」李導喊道，「你畢竟是潛入葉宅，還是要謹慎一些。」

凌霜筠鞠躬致歉，快步回到原點，前後踱步，測試著腳落下的力度。

不出一分鐘，凌霜筠向李導說：「抱歉李導，我再來一次。」

李導點頭，讓場務再報幕。

凌霜筠謹慎地邁出腳步，心中反復提醒自己，腳步要輕，要謹慎，要小心——

當她的臉迎上那束模擬月光的冷光時，李導的聲音又響起了：「霜筠，別想著找鏡頭。你只需要活在屬於牡丹的那一刻，鏡頭會自動找到你。」

凌霜筠猛的一震，又再彎身道歉。

李導沒有多說話，只是給了五分鐘休息時間，讓燈光師調整遮光板的角度，然後重來一遍。

晨曦在不知不覺之間升起，照射在被封起的窗上。光線透不進來，但熱力從罅隙之間竄進來，連帶強燈光的灼熱，逼得凌霜筠出了一層薄汗。汗水黏在短襖的裏襯上，難受極了。

凌霜筠回到迴廊盡頭，靠著牆，閉上眼睛。

她聽到遠處有人在說話，是燈光師和攝影師在討論。她聽不清內容，但能感覺到那種專業而冷靜的語調。

像是在討論一件次品。

她以為自己準備好了。她在鏡子前練了無數次眼神，在訓練室裏走了幾公里的路。

但真正到了現場，面對精密的鏡頭、苛刻的光位、還有那種無處不在的審視目光，她剛剛建立起來的自信變得不堪一擊。

這裏不是課堂，沒有標準答案。她試圖控制一切，卻發現自己連手腳放在哪裏都不知道。

「Hey, take it easy.」

一瓶礦泉水遞到面前。

凌霜筠睜開眼，看見趙梓恆穿著便服，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旁邊。

「謝謝，」凌霜筠接過水，手有些微微發抖，「你早上也有戲嗎？」

「中午，」趙梓恆靠在牆邊，「聽說李導要求特別高，所以提早來看看是甚麼樣子，」他頓了頓，「沒想到看到你在受罪。」

凌霜筠不禁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光位真的很難捉摸，」趙梓恆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語氣輕鬆，「我剛開始拍戲的時候，也被罵得狗血淋頭，何況李導是出了名的光影控。」

「我覺得我就像接收了太多指令的AI，」凌霜筠苦笑了一下，擰開瓶蓋，「愈是修正，就錯得愈多。」

「正常，你才第一次演戲，本來就需要適應，」趙梓恆靠在牆邊，看著遠處的佈景，「以前的導演教過我，試著忘掉攝影機，專注在自己的想像。Sound cliché, but work well.」

專注在自己的想像。想像這裏就是那間吃人的大宅……

想像這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以找到扳倒那人渣的證據……

想像有人突然回來，發現她了……

如果被發現了……

葉兆榮會弄死她。

牡丹是葉兆榮養的狗，一旦反噬主人，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凌霜筠吞下一大口水。

「各部門準備！第五條！」

趙梓恆伸手把凌霜筠的水瓶拿走，正準備離開。

「Hans, 」凌霜筠喚他，「謝謝你。」

趙梓恆挑眉，嘴角得意地揚起，轉身走向攝影機後面。

這一次，她沒有再去想腳步夠不夠穩，也沒有費神思考那該死的光位。

她閉上眼，想像著，當她回過頭時，那個能隨時要她命的男人就站在她的身後。

恐懼感像蛇一樣爬上脊背。

「Action！」

她向書房走了過去。

這一次，她的腳步和「輕盈」扯不上關係，錯亂的步法，輕重混合，明顯沒有受過專業訓練，只是挾著本能，拼命壓下存在感。

到了轉角，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貼著牆根，眼神沒有亂瞟，而是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瞳孔因為緊張而微微收縮。

那束冷光剛好打在她半邊臉上，照亮了她眼底的驚惶與恨意。

「Cut，這條不錯。」

李導的聲音仍舊平靜：「霜筠，保持情緒。攝影師換個角度，我們多拍一些鏡頭」

凌霜筠剛想鬆一口氣，聞言又把氣提到嗓子眼，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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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戲剛過，凌霜筠趕忙回到化妝室，換上牡丹常見的妝造。

凌霜筠閉上眼，任由小豆修改妝容。她沒有再次塗抹冷冰冰的粉底液，只是添上複雜的眼妝，還有那遮蓋底色的紅唇膏。

那種熟悉的抽離感再次襲來，伴隨著胃部隱隱的痙攣。

凌霜筠的身體經過一輪操勞，急需養分；而她為了穿進那件極度修身的深紫色旗袍，早上至今只吃一顆水煮蛋。

「好了，」小豆退後一步，滿意地端詳著，「凌姐，快去換衣服吧。小雨叫我提醒你，旗袍的料子沒彈性，動作別太大，容易崩開。」

凌霜筠點點頭，走進更衣簾後。

那件深紫色的旗袍像是一層冰冷的蛇皮，緊緊裹住她的身體。拉鍊拉上的那一刻，她的呼吸被迫變淺，脊背被迫挺直，彷彿被刑具固定住，時刻提醒著她——

牡丹不能放鬆，一刻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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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低空飛過」的狀態並沒有給凌霜筠帶來太多的自信。接下來的拍攝，依然是一場硬仗。

劇組的運轉效率高得驚人，場景轉換就像流水線作業。從迴廊轉到書房，僅僅用了二十分鐘。凌霜筠剛踏出化妝室，現場已經準備好了。

這場戲是 09:00 場次 12-8，牡丹向葉兆榮匯報。

時間線拉回劇集前期。這時的牡丹受到葉兆榮的指示，成功吞併了老相好九爺的勢力，正是得意之時。但她也深知葉兆榮只把她當成開拓黑道勢力的工具，而這個任務吃力不討好，稍不留神，就會被那些道上的豺狼撕碎。

飾演葉兆榮的彭易華老師已經就位。這場戲的氛圍和剛才不同。窗戶緊閉，暗黃的燈光壓得極低，營造出一種窒息感。

這場戲是凌霜筠第一次與真正的「老戲骨」對戲。

彭易華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後，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他一動不動，卻像是一座黑壓壓的山，散發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場次 12-8，Action！」

凌霜筠推門而入。此時她是剛從外頭殺伐歸來的「毒花」，紫色旗袍下擺沾了幾點乾涸的暗紅。她踩著纖細的高跟鞋，步履生風，走到書桌前三步遠的位置停下。

「乾爹，九爺的地盤，清乾淨了。」凌霜筠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是那種惶恐過後尚未平復的喘息。

彭易華沒有抬頭，只是撥弄著手裏的雪茄，語氣平淡如水：「清乾淨了？我聽說，九爺那個小兒子跑了。」

凌霜筠心頭猛地一震。

剛才張副導講戲時，沒和彭易華詳細討論這一場該怎麼演，大概是尊重資深演員，保留他的發揮空間。

凌霜筠在研讀劇本時，一直想像葉兆榮會憤怒地質問牡丹的疏忽，但他現在卻說得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她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像潮水般湧來。

凌霜筠下意識地想退後，但牡丹不能退。她強迫自己迎上彭易華的目光，微微低頭，卻又倔強地抬起眼角。

「他跑不了遠。我的人在碼頭截住了他和保姆，保姆把他扔到海裏了。一個十歲八歲的孩子，游不動的。」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勉強的笑，那是她昨晚在鏡子前練習了無數次的笑容，專屬於尚有人性卻被逼浴血的牡丹。

她急促地說：「我的人還守著海邊，一發現他浮上水，就會——」

「啪！」

他突然將雪茄重重拍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嚇得肩膀輕顫，那是生理性的本能反應。

「牡丹，」他緩緩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他不算高大，但陰影足以將瘦弱的凌霜筠籠罩，「你現在主意很大啊。我讓你斬草除根，沒聽見嗎？」

他每走近一步，她就覺得呼吸困難一分。這人雙眼裏沒有溫度，冷酷地審視眼前的工具。

他低聲吼：「那狗東西在東北還有手下，萬一他們把人撈起來，帶著太子爺殺回來，到時候你是想讓老子替你擋子彈嗎？」

凌霜筠感到背後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旗袍冰冷的料子緊貼著脊椎，激起一陣寒意。

她的腦海一片空白。

劇本上寫的是「牡丹膽怯地低頭」，但此刻，承受著彭易華的壓迫感之下，她突然意識到——　

要是只有「膽怯」，牡丹早就死了。　

一味順從的玩偶，只會被玩膩、捨棄。

她活到現在，靠的是堅韌的鬥志和野心，能夠把握那萬中無一的機會，把一股股軟弱的棉花扭成堅硬的針。　

她要的不是葉兆榮的原諒，而是讓他相信，她永遠是他手上最好用的刀。　

一個念頭閃過，凌霜筠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乾爹……」

她膝蓋一軟，卻沒有真的跪下，身體微微前傾，展現出一種柔弱與強悍並存的扭曲感。

「牡丹這條命是您撿回來的，為你辦的每一件事都是掏心掏肺的……」

她再向前走一步，半身倚著男人，緩緩地說：「九爺在這邊的手下，還有東北雍關那邊的人，兩邊本來就不咬弦，他們也不想讓雍關的人來分一杯羹，幹得可賣力了。我一定再盯緊一些，不出任何差錯……」

念完該說的詞，她淺淺吸一口氣。

她拿起桌上的雪茄，放在他手心，然後雙手虛握著他，聲音更輕柔地說：「這事牡丹確實做錯了，乾爹生氣也是應該的，就求您罰我吧……」

彭易華看著她，眼神深處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讚許。

他接過乾燥的雪茄，拍了拍凌霜筠蒼白的臉頰。

「記住你的話，把一切處理乾淨，」他冷笑一聲，「現在跪下。今天教教你，甚麼叫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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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保留這一條，情緒非常好！」李導在監視器後喊道，「休息三分鐘，再來一條。」

凌霜筠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身子晃了晃。彭易華立刻收起那副陰森的神色，伸手扶了她一把，聲音變回了溫厚的長輩：「霜筠，不錯，爆發力很好，接得住我的戲。」

「謝謝彭哥……」凌霜筠勉強笑笑，手心全是汗。

李導走向兩人，說：「剛剛那一條的感覺不錯。你們最後加的那幾句台詞，阿華你怎麼看？」

凌霜筠意識到李導問的是牡丹和葉兆華語帶挑逗的拉扯。

彭易華深思半刻，回覆他說：「邏輯和感情都順。在葉兆華眼中，牡丹這件事已經辦得夠漂亮了，但他還是要敲打她，讓她明白，就算得到煙館這股勢力，她也只是自己的玩物。」

李導點頭，表示認同。

彭易華猶豫地繼續：「就是不知道製片那邊怎麼想，畢竟他們一直很關注這部戲的尺度……」

李導冷言道：「放屁，Streamic那邊說了，只要別扯上兒童性剝削，其他的我隨意拍。」

他又「哼」了一聲，「都按他們意思，把劇本都改一大半了，還敢多嘴我就——」

「修哥，孩子還在呢。」彭易華無奈地笑，往凌霜筠抬一抬下巴。

凌霜筠佯裝聽不懂，說：「抱歉李導，我自作主張加戲，給大家添麻煩。」

李導不怒反笑：「怎麼又道歉啊？本來是阿華逗你，你接得很好啊，」然後望向彭易華：「你這壞東西，小女生第一次演戲，你還故意壓她戲！」

彭易華笑言：「我只是早了些入戲罷了。」

他的語氣依舊和藹，但凌霜筠竟品味出半分狡黠。這位老前輩看著好說話，但恐怕在開機之前，對她還有幾分保留。

凌霜筠的心稍微沉了，但馬上又釋懷了。

彭易華現在的反應才是正常的，她要靠自己來贏取在這部戲裏的地位。

凌霜筠帶上笑容接話：「彭哥肯教我，我真的很高興。剛才那一刻我被彭哥帶著，才能更了解牡丹的想法。希望李導和彭哥不要嫌我笨，多多鞭策我。」

彭易華的笑意深了兩分，說：「我就說霜筠是有靈性的。」

李導用力拍彭易華的肩膀，道：「好了，燈光和機位調得差不多了。我們就按著剛才的台詞再來一遍。這次我想葉兆華再收一些，再陰險一些。牡丹試著把姿態再放低一些，就像摸不透葉兆華是否真的動怒了。」

兩人點頭，還回原點。

拍攝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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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末碎碎念：

情人節更新來了，正式開始拍劇！！

這幾章卡得很嚴重，未下筆之前要先寫幾頁appendix，確保自己寫的場景不會自相矛盾

開了頭之後，應該就會寫得快一點了……

話雖如此，現在寫到感情戲又卡了...哭哭TT_TT

照舊謝謝各位讀到這裏的讀者，祝大家情人節快樂，每天都過得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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