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堡屹立在首都數海里之外,橫跨幾座相連的小島,歷經世紀的風霜雨雪在灰白的石垣上刻下溝壑,默默見證無數炮火與硝煙。
時光荏苒,如今炮台與碉堡的輪廓仍舊佇立在草坡之間,但青青綠茵早已搖身一變,成為國民享受夏日同樂的好去處。
陽光慷慨地降臨至平緩的草坪上。本地人或是在臉上架著寬大的墨鏡,牽著毛茸茸的寵物在林徑間漫步,或是隨意地餐墊鋪展在草地上,慵懶地享受野餐時光。遠道而來的旅客就忙碌得多,扛著相機鏡頭,穿梭在城牆之間捕捉倩影。
Luna和阿衡聽著導賞員訴說這座軍事堡壘的歷史。她是一位高大的女士,操著一口流利的英語,無需任何麥克風,聲量已經足夠洪亮。她指著半截看似平平無奇的石牆,揭開它數百年前如何抵擋漫天飛箭的英勇事蹟。導賞團規模不大,無論遊客提出甚麼問題,她都會耐心作答。
Luna向來對古老傳說與歷史抱有濃厚興趣,因此聽得格外入神。
相較於宏大的戰爭史詩,阿衡更多駐目那些殘垣上的細節。他的指尖拂過粗糙的石牆,那裏有幾個費勁刻下的圖騰,圖案線條粗疏,隱約能辨認出是昂首咆哮的巨熊。
導賞員恰好解說至此。這些圖騰並非由工匠所雕琢,而是當年駐紮於此的士兵,在漫長而絕望的寒冬守衛戰中,用匕首一刀一劃刻上去的,祈求索米亞的熊能庇佑他們平安歸家。
Luna撫上跨越百年的痕跡,心頭一酸。
比起那些磅礴輝煌的勝仗,無名士的掙扎和消亡,更應該叫後人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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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賞行程結束後,阿衡和Luna依循地圖指引,來到一間由舊時士兵宿舍改建而成的特色餐廳。
餐廳內部保留著粗獷的紅磚牆與木拱頂,菜單的設計靈感取材自戰爭時期的軍隊供給。菜餚的賣相樸實無華,裝在坑坑窪窪的鐵皮餐盤中,唯一可取之處大概只有親民的價錢。
其實,島上不乏其他精緻的餐飲選擇,甚至有一兩間主打新派料理的中高檔餐廳,但兩人秉持著「YOLO」的探險精神,還是決定挑戰「戰地風味」。
端上桌的食物,味道確實一言難盡。
乾硬的黑麥麵包差點令阿衡把牙咬崩,那盤據稱重現當年配給的燉肉,鹹得像是把整罐鹽都倒了進去,相反燉根莖蔬菜湯的調味淡得出奇,甚至透著一股泥土味。
他們艱難地吞嚥著。鄰桌一對夫婦低聲交談,表情同樣困惑。四人看著彼此盤中難以下嚥的「軍糧」,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無奈,齊齊露出一種「我們果然被騙了」的苦笑。
難怪放眼望去,滿室皆是東張西望的觀光客,懂門道的本地人早就在裝潢考究的好餐廳大快朵頤了吧。
用過午餐,兩人拿著導賞團的憑證,免費進入島上的軍艦博物館。那是一艘退役的真實潛艇,內部空間狹窄逼仄,艙室佈滿各種看不懂的儀表板與閥門。
兩人對於軍事展覽興致不大,走馬看花一圈,當是到此一遊,便繼續下一段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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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艦博物館外是一大片由巨大花崗岩堆砌而成的沿海石陣。
午後的陽光將啞灰的岩石曬得發燙。澄澈如琉璃的海水在石塊間蕩漾。幾對父母正帶著孩子脫去鞋襪,在及踝的淺灘裏嬉鬧,發出清脆的笑聲。
Luna被這份歡樂的氣氛感染,興致勃勃地脫下涼鞋,隨意把它們擱在一塊平坦的巨石上,赤足踏入微涼的海水之中。
沁涼的觸感十分舒服,她在水窪間輕巧地跳躍,裙襬隨著動作輕盈一晃一晃。水花沾濕了阿衡的褲腳,他把相機掛在頸上,晃動的機器阻擋他俯身捲起褲子的視線。
Luna瞧著他笨拙的的行動,掩嘴偷笑,卻在轉眼間瞥見不遠處,一個小男孩正牽著一頭體型健碩的拉布拉多犬在水中撿拾飛盤。她立刻朝著反方向的礁石群後退,刻意與那對主寵保持安全距離。
阿衡的相機恰好閃起沒電的警示燈,他向Luna說了聲「等我」,轉身走回離岸較遠的乾燥石階,卸下肩上的背包,在夾層中翻找備用電池。
海浪的節奏輕柔而規律。Luna站在一塊被海水半淹的扁平石頭上,正低頭端詳著水底一隻寄居蟹,小腿肚上突然傳來一陣冰涼濕潤的觸感。
她猛地回頭,只見那頭原本還在遠處的拉布拉多犬,不知何時掙脫牽繩,歡快地跑到她的身後。大狗興奮地在淺水中來回踩踏,巨大的爪子激起一陣陣水花,濺濕了她的小腿與裙襬。
「嘩!」
她連退兩步,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坐進水裏。大狗見她動作,以為她給出互動的信號,喉嚨裏發出興奮的嗚咽,後腿猛地一蹬,作勢朝她身上撲來。
「嘩!阿衡!阿衡!」
Luna赤腳往岸上狼狽地奔逃,短促的尖叫聲連連。石子硌得她的腳底發疼,但她已顧不上了。
大狗在身後緊追不捨,小主人的呼喚聲被狗吠與海浪掩蓋。
「阿衡!阿衡!邵、子、衡—」
她驚恐地叫喊著,連尾音都帶著哭腔。
遠處的阿衡剛將電池卡入槽中,聞聲後迅速轉過身,看見她跌跌撞撞地往自己衝來,臉色慘白,那隻興奮過頭的狗正正追趕著她。他一把丟下背包,踩著大塊的礁石疾馳而去。
就在Luna即將被一塊凸起的岩石絆倒,整個人向前撲去的千鈞一髮之際,他一把將她攬入懷中,一個轉身將她護住。挺拔的背影猶如堅不可摧的城牆,擋住那頭還在興奮撲騰的拉布拉多。
「沒事,我在。」阿衡低沉的嗓音在她的頭頂響起,一手圈著她的後背,另一手掌心朝下,做了個安撫的手勢,熱情的大狗像是被馴服了一樣,搖著尾巴蹲坐在大石上。
Luna揪住他胸前的衣領,整張臉埋進他的胸膛,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眼淚在眼眶裏不住地打轉。
小男孩的父母急急忙忙地追上前,一疊聲地道歉,重新把繩子繫牢。Luna臉色仍然發白,勉強擠出得體的笑容說著「沒關係」,讓對方不必自責。
待那家人牽著狗走遠,阿衡雙手捧起她的臉頰,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淚珠:「有沒有受傷?」
Luna鼻頭紅通通的,聲音悶悶的:「累了……想回去。」
阿衡二話不說,拾起她遺落在礁石上的涼鞋。他讓Luna坐在石平面上,擦乾淨腳底的細沙,又確認過她沒有嚴重的傷口後,才替她將鞋子穿好。
回程的渡輪上,海風吹拂著甲板。兩人並肩坐在角落的長椅上,沒有再開口交談。阿衡只是安靜地伸出手,將Luna那隻依舊微涼發顫的手,牢牢地包裹在自己寬厚溫熱的掌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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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輪緩緩駛入碼頭,發出低沉的鳴笛。
踏上陸地,午後的港口市集正值最熱鬧的時分。色彩鮮豔的遮陽篷下,攤販們大聲吆喝著,空氣中瀰漫著烤鮭魚、新鮮漿果與肉桂捲交織的甜膩香氣。
經過一路的風吹與阿衡的安慰,Luna的情緒慢慢平復過來。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煥發出往日的神采。兩人在熙熙攘攘的市集間穿梭,感受著熱烈的夏日氣氛,沿著鋪滿石板的林蔭大道,一路閒逛回青旅附近的文青區。
一間開業超過百年的瓷器老店裏,Luna精挑細選,最終相中一套繪有索米亞傳統森林圖騰的湖藍色陶瓷茶具套裝。
「這個杯子的顏色很像我們去過的那片鏡湖,」她將茶杯捧在掌心,朝阿衡眨了眨眼,「送給Hemma和Reko剛剛好。他們最喜歡手工藝品了。」
阿衡接過茶具走向櫃台結帳,牽著Luna走出瓷器店沒多遠,可可與焦糖的濃香把他們牽引過去。索米亞家喻戶曉的手工巧克力品牌「Somia Ballerina」在此處開設了一間旗艦店,除了提供堂食的雅座,還設有琳瑯滿目的零售區與透明的巧克力製作工作坊。
Luna點了一杯招牌的特濃熱巧克力,外加一份外殼酥脆的奶油泡芙與一塊層次分明的黑森林蛋糕。甜點的滋味實在出色,順滑的巧克力在舌尖化開,惹得她幸福地瞇起雙眼,連原本打算留給晚餐的胃口都被這些甜點佔據。
阿衡面前只放著一杯拿鐵,安靜地看著她像一隻小松鼠般大快朵頤。
「嘗一口嘛,真的超級好吃!」Luna用銀質小勺挖起一塊沾滿巧克力碎片的蛋糕,遞到他的唇邊。
阿衡對上她期待的目光,微微傾身,就著她的手將蛋糕吞入。微苦的可可與甜膩的奶油在口中交融,Luna笑瞇瞇地問:「會太甜嗎?」
他再往前傾,在Luna的唇上輕輕啄了一口。
未等Luna作出反應,他退回原座,淺笑道:「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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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嘗完甜點,兩人轉戰零售區挑選伴手禮。
Luna提著購物籃,在五彩繽紛的糖果牆前,為Stellan精心挑選各種包裝可愛的零食:灑滿堅果的巧克力脆米條、夾著太妃糖的牛奶巧克力塊、還有混合多種雜莓果乾的乳酪巧克力條。
她往籃子裏不斷丟糖果,腦海中已經浮現出Hemma雙手叉腰、在耳邊嘮叨的畫面:「這太不合適了,Luna!他會把自己的牙齒全蛀沒的!」
想到那個畫面,她忍不住咯咯直笑,手上動作從不停下。
為檀國的朋友挑選禮物時,她略過那些包裝精美的常規巧克力,直奔那些在本地人口中的「特色」糖果。
墨黑色的甘草夾心軟糖、包裝印著火焰圖案的胡椒口香糖、還有折射著詭異光澤的青豆橡皮糖,每一款都是她精心之選,專門用來捉弄人的。
阿衡起初只是單手插兜,跟在後頭旁觀她胡鬧。但在Luna不斷的慫恿之下,他竟也開始在貨架上發掘起各種怪異零食。
「喔,鹹味櫻桃糖,這組合聽起來也太可怕了。」Luna指著一包紫紅色的硬糖,笑得肩膀直顫,然後跟隨阿衡的動作,抓起幾包扔進購物籃。
阿衡的視線掃過下排貨架,修長的手指捻起幾盒包裝奇特的餅乾:「辣洋蔥夾心曲奇。讓朋友試試,索米亞的味道。」
Luna看清包裝上的紅辣椒圖案,笑著擺手阻止:「這個絕對不行。要是我真敢把這東西買回去請客,我的朋友肯定會當場跟我絕交的。」
玩笑過後,他們也沒忘記挑選正經的禮物。
Luna兌現和爸爸在視訊通話中的承諾,在精品櫃台前挑選一個包裝典雅的招牌黑巧克力禮盒。她的爸媽都嘴饞,這款定是他們的心頭好。
阿衡從旁邊的展示架上拿起一個粉色磨砂玻璃材質的方形禮盒,裏面裝著一顆顆猶如寶石般精緻的玫瑰荔枝酒心巧克力,外層還撒著細碎的可可粉與金箔。
「這個,看來很好吃。」
Luna湊過去瞄了一眼包裝上的圖案,雙眼頓時亮得像星星,一記歎息後搖搖頭:「爸爸媽媽比較喜歡黑巧克力……而且我買的已經夠多了,如果再買這一盒回去,我一個人全吃光,一定胖死了。」
阿衡把禮盒放入自己的購物籃中:「我陪你吃。」
Luna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那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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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載而歸的兩人,提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走出巧克力店。
在經過街角時,Luna的餘光瞥見一間專門售賣當地小眾品牌的香水舖。店舖的門面低調,沒有醒目的招牌,燈光昏暗,只有櫥窗裏透出琥珀色的溫暖光線。
兩人推開掛著黃銅鈴鐺的木門,店內彌漫著各種植物精油與木質香料混合的香氣,木架上擺滿各式各樣的茶色玻璃瓶。店員是個留著俐落短髮的年輕女子,聽完Luna連比帶劃的描述後,帶領她走到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櫃子前。Luna看到櫃子上的幾瓶香水,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她如獲至寶般捧起其中一個玻璃瓶,對準試香紙上輕輕一噴,興奮地湊到阿衡鼻尖前揮動試香紙。
「這就是我一直在用的香水,我找了好久!」Luna的語氣裏滿是失而復得的喜悅,「它的調香師是個年輕人,產量很少。我快用完現在這一瓶,之前還特地私訊過設計師本人,他也說這款暫時沒有存貨了。沒想到今天運氣這麼好,居然在這裏找到了!」
阿微低下頭,鼻息間湧入熟悉的香氣。鹹澀的海鹽混合微苦的柑橘氣息,尾調則帶著沉穩的木質香。這正是他無數次在Luna身上聞到過的氣味,專屬於她的清爽、溫暖,令人安心。
他深深地嗅了一口,抬眸看向她:「既然喜歡,多買幾瓶吧。」
「又不是拿來當水喝的,」Luna被逗笑,「若是用不完,到時候放到過期多可惜啊。再說了,偶爾也需要換一下口味,總不能一輩子用同一種味道嘛。」
話雖如此,Luna把店員推介的幾款香水試了個遍,卻總覺得缺了點什麼,最後還是沒能選出第二種心儀的氣味。
「算了,可能還是原來的最好吧。」糾結半晌,最終她還是拿起兩大瓶名為「Endless Summer」的香水,走向結帳台。
走出香水店,首都市區的天空半明半昧。
兩人的雙手都提滿印著各種商標的購物袋,卻不顯疲憊。Luna踩著某種歡快的圓舞曲節拍,阿衡的目光始終跟隨著跟前那個鮮活的身影,朝著兩人雖狹小卻溫馨的暫住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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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末碎碎念:
寫這一章的時候,我本來是抱著「一定要甜死你們!」的決心來寫的
但是愈寫愈不甜啊,哭了TT^TT
最近又再進入周期性卡文的狀態,可憐哪TT^TT
又話說,這章繼續call back Now線第三十五章《Endless summer》香水和殺青禮物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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