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景拍攝已邁入第五周,劇組正如火如荼地推進拍攝進度。盛夏的氣溫不斷攀升,連從海面吹來的風都帶著一股黏膩的燥意。
自上次歸還外套之後,凌霜筠便再也沒有踏足大帥府的拍攝現場,每天有規律地生活著。清晨,她依舊沿著護城河畔慢跑,隨著體能的逐漸增強,她的路線已經從最初的五公里,慢慢延伸到十公里。
白天的大部分時間,她躲在關在冷氣充足的酒店房間裏。最近,她在網上找到一系列由汐國國營電視台拍攝的紀錄片,講述戰亂時期的歷史與人文面貌。畫面帶著歲月侵蝕的粗糙顆粒感,音軌裏偶爾夾雜著噝噝的雜音,卻絲毫不影響她沉浸其中。
檀汐兩國的地理位置接近,歷史發展卻截然不同。從前,凌霜筠只在教科書、影視作品之中草草看過有關資料,之前的演繹多半仰賴自身與「牡丹」之間的共情與本質上的相似,然而始終覺得略欠火候。
「目睹」軍閥和革新派的衝突之後,她對於《傾城》的時代背景有了更確切的體會,也意識到自己的表現需要更具說服力。或許答案就藏在那些真實發生過的故事裏,就在那些於亂世中顛沛流離、卻依然試圖掌控命運的人之中。她試圖從這些被時光掩埋的靈魂碎片中,拼湊出一個更加豐滿、有血有肉的「牡丹」。
大帥府的拍攝結束後,緊隨其後的將會是豐城內城的戲份,包括唐若維的另一重頭戲——街頭騷亂。這些都是動員甚廣的大戲,還有爆破場面。
為了這場大戲,唐若維自入組以來便不間斷地排練。連著數週的高壓拍攝,令她身上的活潑褪去大半,反倒有些像凌霜筠初見她時那般沉靜。為了維持狀態,這幾天唐若維收工回來後極少說話,除了鑽研劇本,便是挨著凌霜筠一起看紀錄片,尤其是那些採訪政治清洗運動的生還者的片段,反反複複地看了不下三五次。
某個午後,唐若維依舊不在房間。凌霜筠正在聽有關戰亂時期的文學鑑賞的podcast,忽地被一通來電打斷了。
「月大人復活了!小筠子快來迎駕!」
電話剛接通,月牙兒充滿元氣的聲音便穿透聽筒,劈里啪啦地訴說近月的辛酸:「《傾城》的番外篇寫完了,新書初稿也交出去了!編輯就算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要給自己放個長假!」
凌霜筠聽著她中氣十足的嗓音,嘴角不自覺地輕揚:「恭喜大作家出關。有甚麼假期計劃啊?」
「先睡個天昏地暗,再去一趟國內旅行,」月牙兒興致勃勃地說道,「我已經訂好了機票,先去汐東潛水,之後去北巒看薰衣草,最後再過來看你們拍戲!」
凌霜筠有些意外:「完全不順路啊?」
「沒關係。製片告訴我,差不多要拍打仗的場景了,我還沒看過這麼大陣仗的呢,」月牙兒調皮地說,「當然還要順便驗收一下我欽點的『牡丹』做得怎麼樣啦!」
「你來了我當然高興,不過最近的天氣愈來愈熱了,你來到的時候,可能要曬成人乾了。」
「人乾是甚麼鬼啊?」月牙兒哈哈大笑,信誓旦旦地說:「怕甚麼,我可是原著作者,他們總得給我留個有遮蔭的位置吧。」
她作勢的嬌嗔一貫討喜,凌霜筠捧場道:「有道理,還得給月老師安排兩個保鑣,一個拿傘,一個搧風。」
「多加兩個,一個拿奶茶,一個捧爆米花!」
兩人哈哈大笑,又閒聊了幾句家常,才依依不捨地掛斷了電話。
月牙兒是凌霜筠在異國認識的第一個朋友,知道她即將到來,凌霜筠不禁生出幾分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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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日曆的翻動,劇組的拍攝重心終於從森嚴壓抑的大帥府,過渡到了充滿煙火氣的豐城內城區。
內城的街道上鋪著斑駁的青石板,兩側是林立的仿古商舖、當舖與茶樓,隨處可見的黃包車與叫賣的小販,將整個片場塞得滿滿當當。
除了拍攝街頭示威、外地軍閥入侵的混亂場景,故事主線中很多時候都需要拍攝角色在街頭相遇、結伴同行的戲份,每個街景都要用四、五十個群演,以還原戰亂時期繁華與破敗交織的市井百態。
牡丹混跡於暗夜的地下世界,絕少出現在光天化日的大街上。凌霜筠在內城區只有幾個零碎的過場鏡頭——比如坐在駛過的黑色轎車後座,穿梭在各式宴會、飯局之中,或是在旗袍店、珠寶店裏悠閒地購物,與虎眼派來送口訊的人擦肩而過。
這些鏡頭加起來不到一分鐘的戲份。楊副導安排她在某天下午過來,趁著主演們換妝時完成拍攝。因為不確定主線拍攝的進度,她在午飯後就一直留在片場待命。
她穿著劇中期的粉膚色浮雕牡丹旗袍,臉上頂著精緻的妝容。她不能隨意走動,以免弄髒了戲服,只能像一尊精美的瓷器般,安靜地坐在場務組臨時搭建的遮陽棚下。
雖說牡丹在劇中期慢慢建立起自己的勢力後,服裝不像前期的那麼緊繃,材質也不那麼厚重,不過盛夏的驕陽毫無保留地炙烤著街區,連電風扇吹出來的風都是滾燙的。汗水順著她的脊背緩緩滑落,把貼膚的衣服死死地拓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黏膩與瘙癢。
李導正在主街上琢磨一場許帷複雜的長鏡頭追逐戲。劇組所有的核心人員都被調了過去,邊緣的休息區顯得格外冷清。
凌霜筠實在受不了遮陽棚下那股混雜著汗水與便當的氣味,跟相熟的工作人員打了一聲招呼後,便獨自走向後方一條偏僻的窄巷。
這是一條短小的盡頭路,堆放著許多暫時用不上的道具木箱和破舊的推車,平時鮮少有人經過。兩側高聳的磚牆巧妙地擋住了毒辣的陽光,形成了一片難得的陰涼地。
凌霜筠找了一個相對乾淨的木箱,輕輕坐上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將腳上那雙勒得腳趾發疼的高跟鞋退下一半,讓雙腳稍微透透氣,手裏把玩著繡花折扇,開扇、雲扇、滾扇、收扇。
兒時她除了學芭蕾,還學過兩、三年扇子舞,不過多年不練,早就生疏了。她一邊耍弄著扇,一邊想,既然牡丹常拿著扇,大概會懂扇舞的吧?或許她可以向道具組借來一把後備的扇,回去好好練習。
她試著旋扇、轉扇的連技,感覺手上觸感還是有點太輕了,和表演專用的扇子不可相提並論,做起花招時要更小心——
偏偏一個不留神,摺扇便脫出掌心,遠遠摔落到地上,在青石板上平滑出幾米遠,揚起一小陣灰塵。
凌霜筠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從木箱上躍下。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le7pGzmUB
鞋子只穿了一半,下地的一刻身形微微搖晃,她連忙扶住木箱,俯身笨拙地將腳跟塞回高跟鞋裏。
待她剛站直身子,抬眼便撞見了立在巷道盡頭的邵庭橋。
他身上的軍裝略顯凌亂,深灰色布料沾染了些許塵土,顯然是剛從前頭那場激烈的群像戲中退下來。他深邃的眉眼間帶著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憊,大概是剛好路過這條小巷,準備前往停泊在不遠處的保姆車休息。
他正好停在隘門前,牌坊般的大門將他的身影框在視線中央。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TqoS7KbbE
花崗岩上華美的浮雕在西斜的驕陽下,投出深淺不一的陰影。背景是被刻意修飾過的繁華街景,映襯著居中而立,畫面彷彿百年前驍勇的將領穿越時空,無聲地降臨在她跟前。
歲月在這一瞬凝住,連微小的塵埃也停滯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HKlJ554He
遠處隱約傳來大聲公的餘音,又被這道厚重的隘門隔絕,巷弄內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交錯的呼吸聲,以及凌霜筠擂鼓般響著的心跳聲。
兩人隔著幾步之遙對視無語,地上那把繡花摺扇沉默地橫亙在兩人中間。
宛若某種難以言喻的默契,兩人不約而同地邁開腳步,走向那把跌落的扇子。
卻又在察覺到對方的動作時,雙雙戛然止步。
邵庭橋離扇子近一些,終是上前撿起它,再走前幾步。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xEmmW69TB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近得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有別於他平日裏乾爽冷冽的氣息。
她下意識地抬起眼眸,眼前高出她大半個頭的身軀,將豔陽嚴嚴實實地擋去一大半。
逆光之下,他的面容半掩在陰影中,幾縷細碎的髮絲被微風撥弄著,惹人注目。她甚至能看見一滴滴汗珠從他的額角溢出,順著分明的下頷線滑落,最終沒入軍裝嚴絲合縫的立領之中。
「吶。」
他的聲音很輕,低沉像鐘鳴一樣,在耳畔久久縈繞。
那短短的一個音節,錯覺一般退去了平日裏的冷硬疏離。
她接過扇子,身形微側,動作輕柔且緩慢地拍落上面的浮塵。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
手腕微轉,她把扇子微微傾向他,徐徐搧著。
他屹立在她面前,分毫未動。
一絲遲來的羞窘這才湧上心頭。
就在她準備收回手時,他卻淺笑了一聲。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1vm86mqBv
溫厚低沉的嗓音震動了被暑氣蒸得發脹的空氣,也一併撼動了她的心脈。
「給自己搧吧,別熱壞了。」
他轉身邁開長腿,穿過典雅的隘門離去,高挺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視線之外。
凌霜筠握著微熱的扇柄,掌心如耳窩一樣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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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城區的拍攝進入了最為激烈的階段。
這兩天,凌霜筠的通告終於完全空了下來,而唐若維則迎來她在舊港口的最後一場戲——那場引發全城震動、最終釀成大規模流血騷亂的街頭大戲。
聞說劇組為了這場戲,調動了近百名群演,甚至申請了拍攝區一帶封路。礙於歷史古蹟的限制,劇組無法進行真實爆破,只能結合後期製作,但在街頭仍佈置了數十個釋放無溫煙霧的點位,到時會引爆安全系數最高的兒童甩炮來營造逼真的氛圍。
凌霜筠本想去現場看見證這一幕,為唐若維打氣。可一想到現場大概會是一片混亂,她不想給現場的工作人員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況且在唐若維的通告單上瞥見了眾多主演的名字,她實在不想在情緒尚未完全平復的狀況下,又與哪人碰面。
街頭衝突的戲拍了整整兩天。第二天,暮色初降,劇組趕在最後一絲天光隱沒前順利殺青,內城區的拍攝總算告一段落。
唐若維被助理豬豬攙扶著回到房間時,整個人彷彿剛從泥石流裏爬出來。她雖然已經換回便服並卸了妝,但手臂上全是灰土和假血漿,甚至還有幾處真實的擦傷。
「若維,你還好嗎?」凌霜筠連忙迎上去,接過豬豬手裏沉重的帆布包擱在桌上,讓她先把唐若維扶到椅子上歇息。
唐若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虛脫地癱軟在椅背裏。
年輕的助理一臉愁容:「若維姐今天不斷來回跑動,又要一直聲嘶力竭地大喊,情緒消耗太大,真是累壞了。」
「沒事,歇歇就好。你先下班吧。」唐若維闔著眼,有氣無力地吩咐道。
凌霜筠在洗手間拿出一盒冷霜,半彎下腰,一邊替唐若維清理殘留的特技妝容,一邊對豬豬說:「我會顧著她的,別擔心。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豬豬猶豫了幾番,最終還是聽從安排,臨走前再三向凌霜筠道謝,拜託她多照看著點。
凌霜筠給唐若維剝了一根香蕉,待她吃完又緩了大半個小時,精神才勉強回籠。凌霜筠攙扶著她進浴室草草沖洗去一身污垢,換上睡衣後,唐若維便一頭栽進柔軟的床鋪,瞬間沉入深眠。
看著室友疲憊至極的睡顏,凌霜筠放輕了腳步,替她掖好薄被,又將空調的溫度調高了幾度。
房間裏安靜得只剩下冷氣運轉的微茫聲響。凌霜筠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才晚上七點多。她不想在房間裏弄出聲響吵醒唐若維,思忖了片刻,決定換上輕便的私服出門,去小鎮上轉轉,先吃點東西,再順便買些唐若維喜歡的點心,等她半夜餓醒時可以墊墊肚子。
夜幕悄然降下,小鎮褪去了白日的燥熱。這處的景點本就不多,唯一的酒店又被劇組包下大半,剩餘的客房多半還在整修。喧鬧的遊客在日暮後無處落腳,自然早早踏上歸途。街邊的店舖關了一大半,小鎮總算迎來了一天中最為靜謐愜意的時光。
老榕樹的枝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隱藏在樹冠深處的夏蟬正不知疲倦地鳴唱著。凌霜筠沿著青石板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間,竟來到了小鎮的邊緣。
這裏地處偏僻,人煙稀少。街道的盡頭,孤零零地坐落著一棟白色的三層建築——這是鎮上唯一的一家綜合診所。
凌霜筠正準備轉身折返,診所的玻璃大門猝然被推開。
兩個人影從冷白的光暈中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微胖、神色有些焦急的年輕男人。凌霜筠認得他,那是邵庭橋的貼身助理卡比。
而跟在卡比身後的男人比他高上不少,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短袖襯衫和休閒長褲,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深灰色漁夫帽,臉上還戴著口罩,將自己遮掩得嚴嚴實實。
凌霜筠的腳步猛地頓住了,心臟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她一眼便看見,他左手的小臂上纏著一圈厚實的白色紗布,灰暗的天色之下,仍然白得灼眼。他眉心微蹙,似乎正隱忍著某種痛楚。
今天下午的內城區騷亂戲裏,理應沒有梁孚望近距離打鬥的戲,但場上的裝置繁多,而且人來人往,難免會有紕漏……
理智尚未做出判斷,她的身體已先一步,循著本能做出了反應。
她快步走上前,鞋跟敲擊石板的踢躂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邵庭橋和卡比同時停下了腳步。
卡比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穿著蕾絲罩衫和牛仔裙的素淨女孩,愣了幾秒才認出她是劇組的女配角。他下意識地往前跨了半步,用一種充滿戒備的保護姿態擋在邵庭橋身前。
「凌……凌姐?你怎麼在這裏?」卡比的語氣有些生硬,帶著明顯的防備。
凌霜筠這才意識到自己此舉有多麼唐突。她尷尬地僵立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攥緊罩衫的衣襬,凹凸不平的蕾絲花紋磨礪著指腹,試圖喚回她的理智。
然而,她的目光卻像生了根一般,不受控制地越過卡比的肩膀,死死釘在那截纏著厚紗布的手臂上。
「我……我剛好出來散步,給若維買點吃的。」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自然:「剛才遠遠看到……邵哥受傷了嗎?嚴重嗎?」
卡比皺了皺眉,想用熟練的公關話術敷衍過去:「沒甚麼大礙,就是有點皮外——」
「道具組放甩炮的時候,不小心甩到碎石堆裏。碎石彈起來劃破了手臂,便過來診所消個毒。」
邵庭橋低沉微啞的嗓音驀地響起,打斷了卡比的話。
隔著口罩,凌霜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見那雙深邃的眼睛在暮色中閃爍著。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兩人就這樣隔著幾步之遙,在空曠的街道上對視著,誰也沒有再添一語。熟悉與疏離互相糾纏,猶如瘋長的藤蔓,無聲無息地將兩人緊緊纏繞。
「那……邵哥注意休息。我就先回去了。」凌霜筠垂下眼簾,打算逃離這場令人窒息的偶遇。
「卡比。」
邵庭橋突然開口,目光卻分毫未從凌霜筠臉上移開:「你先前不是說車快沒油了?小鎮外頭有個加油站,你去把油加滿。」
卡比愣了一下:「可是橋哥,這裏離酒店還有點距離,我先送你回去再……」
「不用了。我剛好覺得悶,想找個地方坐坐,」邵庭橋的語氣裏透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加完油你就直接下班吧。明天星期天,劇組全天休假,你也好好休息。」
卡比懵在原地。他看了看老闆,又瞧了瞧站在一旁同樣滿臉錯愕的凌霜筠,身為助理的職業素養讓他本能地想要拒絕。
「橋哥,這怎麼行!現在雖然是傍晚,但這幾天鎮上多了不少來湊熱鬧的遊客和粉絲。你一個人在外面太危險了,萬一被認出來……」
「天都黑了,而且這裏是小鎮的邊緣,哪來的人?」邵庭橋的聲音冷了幾分,「我會戴好口罩和帽子的,你去吧。」
卡比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得妥協道:「那好吧……橋哥,你的電話保持開機,有甚麼事隨時打給我。我加完油就把車停在酒店地庫。」
說完,卡比一步三回頭地朝著停在街口的保姆車走去。引擎聲響起,黑色的車影很快便隱沒在街道拐角。
空寂的診所門前,頓時只剩下凌霜筠和邵庭橋兩個人。
頭頂那盞老舊的路燈偶爾發出微弱的電流「嗞嗞」聲,灑下的昏黃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射在青石板上。夏夜的微風徐徐拂過,捲起些許潮濕的黏膩感,地上的影子也隨之搖曳交纏。
凌霜筠的心跳得有些快。
「吃飯了嗎?」
邵庭橋率先打破沉默。
再三遲疑之下,她才勉強從喉間擠出一個字:「……沒。」
「附近的餐廳大半都打烊了,只剩轉角那間還亮著燈。」
「……喔。」
凌霜筠彷彿聽見眼前的人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她不敢正視他,只能垂下眼眸,看見他將纏著紗布的左手插進褲兜裏。
他的姿態略顯僵硬,那截刺眼的白色綁帶依舊突兀地暴露在視線中,惹人心慌。
沉默在兩人之間無限拉長。
「……要一起吃嗎?」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微微薰風中,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微顫,輕輕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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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末碎碎念:
大家相信嗎?這章和下一章男女主角拉扯的部分,是至今寫得最快的兩章
本質上我是想寫甜甜的戀愛故事的,但距離倒帶他們相愛的時光還很遙遠...
Now的時間線要拉扯好久好久的……沒辦法,這就是破鏡重圓的奧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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