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戲 - 第十八章 - 我們只會愈來愈強大

大帥府東院前廳的一旁，凌霜筠與林昱哲隱藏在明暗交界處，無聲地對峙著。下一秒，劇組人員搬動道具的碰撞聲突兀響起，硬生生斬斷了兩人之間那絲危險而微妙的推拉。

隨著現場準備轉移陣地，王青率先離開。站在門邊的兩人見狀，不約而同地站直身體。

林昱哲恭敬地跟他道別：「王哥辛苦了。」

凌霜筠也迅速轉過身，向王青點頭致意。

王青的眼神淡淡地掃過二人，客氣地回應了林昱哲，然後轉身離去。

邵庭橋原本跟在王青身後，看見並肩而立的兩人時，腳步驀地停了下來。

「林哥？我以為你已經出發去北院了？」

林昱哲笑著回應：「本來是的，但剛想走的時候，看到霜筠過來探班，所以便回來了。」

邵庭橋越過林昱哲，視線鎖定在凌霜筠身上，語氣微涼：「是嗎？」

凌霜筠的背脊下意識地一僵。

在場的演員和她都不熟，未經通知便突然冒昧探班，聽起來怎麼都不對勁。但若開口否認，又無法解釋自己此刻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我……」

「來找唐若維的話，她的戲在北院，不在這裏，」邵庭橋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波瀾，宛如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劇組前輩，好心指引迷路的新人，「看時間她應該準備好了。」

「啊……」凌霜筠眼珠一轉，「原來她不在這裏啊，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先過去找她。」

話音未落，她便匆匆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林昱哲微微挑眉，腳步微動，打算跟上她。

「林哥，」邵庭橋突然出聲叫住他，「一會兒的戲，李導讓我們多走幾次戲，拿捏好分寸，別傷到唐若維。」

林昱哲回頭，平靜地看著他，隨後掛上那抹招牌式的溫和微笑：「好，我會注意的。」

邵庭橋接著說：「剛才王哥跟我說，一會兒他會看唐若維的表現，再決定梁肇的反應要給多少，讓我們配合他。」

「當然了，」林昱哲點點頭，像是隨口補了一句，「演員是自由的，她有甚麼想法，盡管隨心發揮。」

邵庭橋看著眼前意有所指的前輩，謹慎道：「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的命運，再隨心的演繹都應該在劇本容許的範圍『之內』。」

林昱哲彷彿沒聽清楚他話裏的重拍，笑意不減：「劇本是死的，角色是活的。通過想像和表現，令角色變得鮮活，這不就是演員這份工作最吸引人的地方嗎？」

邵庭橋沉默了半刻，然後輕輕一笑。

「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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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筠幾乎是快步逃離了那個令人窒息的院落。

直到確認身後沒有人跟上來，她才放慢了腳步，輕輕吐出一口長氣。

剛才那種腹背受敵的感覺實在太過消耗精力。她不願去深究林昱哲那些似是而非的試探，更不願去回想邵庭橋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思緒流轉間，她穿過偌大的內院，走到了設在北院偏房的化妝間。

驟眼間，她差點沒認出坐在鏡子前的人。

唐若維閉目，不知道是養神還是淺眠。原本那一頭柔順的中長髮此刻被弄得蓬亂不堪，甚至還沾染著灰白色的粉塵。化妝師正在用化妝刷蘸取深紅色的血漿，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她的額角和嘴角。她身上那件發白的藍色學生裝，被故意撕扯出了幾道裂口，露出裏面同樣畫滿了淤青與血痕的肌膚。

「若維？」凌霜筠走上前，輕聲叫喊她的名字。

唐若維半瞇著眼，看到鏡子裏的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牽動了嘴角的特效血漿，看起來有些猙獰：「你來啦。」

「你看著不太好。」凌霜筠將帶來的保溫杯放在桌上，裏面裝著她特意從旁邊小鎮一間有名的茶飲店買來的飲品，「來，芝麻鮮奶芋圓球送到了，歡迎給些小費啊。」

唐若維接過保溫杯，為了不弄花妝容，動作極其小心翼翼。她深深吸了好幾口，像是喝到一大口泡沫豐盈的啤酒一樣，「哈」的一聲：「我又活過來了……你知道嗎，我坐在這裏快四小時了。」

凌霜筠從背包裏拿出順路買來的零食，送給化妝師和一旁的演員。之後她輕輕拍了拍唐若維的肩膀，：「辛苦了。一會兒就開拍了，我等著看你的表演。」

唐若維回頭看她，眼神堅毅：「那就可別眨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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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城軍部的看守所偏離辦公廳，冰冷的光線如利刃般，從生鏽的鐵窗之間刺進來，粗糙的水泥牆鎖不住半點溫度，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陰冷潮濕的的霉味。或許是心理作用，黃曉覺得這逼仄的空間裏，似乎還滲透著絲絲縷縷洗不淨的血腥味。

她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快沒了。

她被人一路拖拽著，不知道要被帶往何處。身旁的人無視她的傷勢，下手極重。幾聲微弱的嗚咽聲剛發出，又被吞回她緊咬的唇齒之間。

直到被粗暴地扔在一張冷硬的木椅上，陣陣鑽心的刺痛才逐漸喚醒了她的知覺。

黃曉是都城大學的學生。畢業之後，她離開了日漸混亂的都城，回到故鄉豐城。她記憶中的豐城是一個開放熱情、充滿活力的海港城市，外貿繁盛，治安良好，發展程度和都城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然而，當她真正踏上這片故土時，卻發現一切都變了。軍閥割據，黑道橫行，苛捐雜稅壓得人民喘不過氣來。都城曾經上演過的惡夢，正在豐城重現。

她不忍心故鄉如都城一樣沉淪。於是，她聯合一群志同道合的年輕人，一方面在街頭演講、派發傳單，試圖啟發民智；另一方面，則透過有政商人脈的同伴，積極聯繫各方權貴，希望能推動豐城的變革。

可惜，改革的道路比她想像的還要艱難漫長。

前些時間，黑幫爭鬥，竟然公然在新開的廣生百貨前大鬧起來，波及數十名無辜的路人，怎料軍部只是捉走幾個頂罪的小嘍囉，草草結案。

人民的怒火被點燃了。街頭示威接二連三地爆發，黑幫的報復也隨之而來。幾天前，他們甚至明目張膽地衝進學校，強行擄走女學生。這種喪心病狂的行徑，徹底激發了示威升級，最終演變成了一場大規模的流血衝突。

而作為學生領袖的黃曉，便是在這場殘酷的鎮壓中，被強行拖進了這座看守所。

她無力地癱坐在房間中央的木椅上，前方有人早已在等她了。

「黃曉。」

他叫出她的名字。聲音不高，但在這死寂的牢房裏，卻顯得異常清晰。

她緩緩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著坐在長桌後的男人。

——巡邏隊隊長許帷。

他微微前傾身子，眉頭深鎖：「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黃曉扯了扯破裂的嘴角，聲音嘶啞：「謝謝許隊長關心，我還健在。」

狹小的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許帷低沉的聲音重新響起，透著一股壓抑的無奈：「上星期你們在豐城銀行門外演講的時候，我就警告過你。事情如果繼續惡化下去，遲早會出大問題的。」

「甚麼問題？是黑幫殘害人民的問題嗎？還是軍部侵吞稅款，荒廢民生建設的問題？」說著說著，她拉扯到臉上的傷口，壓抑著嘶嘶的抽氣聲。

「小心，」許帷緊皺著眉，「你們出於好心，關心這座城市，這點我明白。但如今事情鬧得這麼大，這又對誰有利？」

黃曉冷笑一聲：「別來道德綁架這一套。你每天帶著人在街上巡邏，我不信你沒看到現在的豐城變成了甚麼鬼樣子！如果我們不站出來，那些黃賭毒的攤子就要開滿豐城的每一條巷子了！」

她想到了幾天前的慘劇，雙眼通紅：「別的不說，他們現在都敢直接衝進學校，把女學生捉去妓院了！這些難道也是我們造成的嗎？」

許帷的下顎線瞬間繃緊：「不用黃小姐提醒，人還是我救回來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胸腔裏翻湧的情緒，將話題強行拉回正軌：「說回正題吧。這次的暴動規模太大，絕不是你們幾個能組織起來的。背後是誰在策劃？誰是主導？」

「策劃？」

黃曉彷彿聽到天下間最大的笑話。

「我們按照國家律法，坦蕩蕩地站在陽光下，表達我們的聲音。沒有策劃，更沒有主導。」

「——好一個沒有策劃。」

牢房的鐵門被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梁肇走了進來。那身筆挺的黑色軍服就如他本人一樣，嚴謹冷酷。皮靴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身後跟著一個副官，還有一個眉眼和他相似的年輕男子。

許帷立刻站了起來，讓座給他，並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梁肇微微點頭，走到長桌後，然後端坐在黃曉面前。

此時，他們理應平起平坐，但黃曉感覺他居高臨下，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隻隨時可以碾死的螻蟻。

「黃曉，」梁肇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年輕人有一腔熱血是好事，但被人當了槍使還不自知，就是愚蠢。」

「梁大帥，請問我們當了誰的槍？」

黃曉渾身發抖，但仍努力把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

「豐城是我們的家，我們保護這個地方，錯了嗎？

「原本和平的靜坐活動，最後演化成流血事件，錯的是我們這些手無寸鐵的人民嗎？

「難道錯的，不是那群在街上鬧事的人、那群欺民辱民的人、那群姦淫擄掠、殺人放火的混蛋嗎？」

黃曉嘶吼著，目眥盡裂。

她不知道這種視死如歸的勇氣從何而來，但看著梁肇怒不可遏的樣子，她突然想豁出去了。

她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譏諷：「梁大帥，睜開眼睛好好看看。到底誰是誰的槍？誰的走狗？哈哈哈！」

說完，她朝著梁肇腳下的地面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水。

「放肆！」

曾副官怒喝一聲，上前一步，高高揚起手掌，狠狠地甩向她的臉。

黃曉本能地閉上眼睛。

然而，預期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在半空中穩穩地扣住了曾副官的手腕。

「父親，」那個年輕的男子開口了，語氣緊繃，「如今全城的人都在盯著軍部的一舉一動，這個時候，絕對不可動用私刑。」

他喊梁肇「父親」，大概就是那位傳說中從西洋回來的少帥，梁孚望。

黃曉慢慢地把頭轉回來，看著擋在她面前的年輕人，反而發出了一陣淒厲而嘲諷的大笑。

「你讓他打啊！你有本事就把我們的成員都殺光！」她對著梁肇怒吼，「我們只會愈來愈強大。只要還有一個人活著，你們梁家就休想能有安樂日子！」

梁肇看向自己的兒子，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把她押下去，嚴加看管。」他冷冰冰地丟下這句話，轉身走出了牢房。曾副官狠狠地瞪了黃曉一眼，也隨即跟了出去。

牢房裏只剩下三個人。

梁孚望轉過身來，看著傷痕累累的黃曉。他猶豫了半刻，最終還是選擇屈膝蹲在她的面前，讓兩人的視線平齊。

「廣生百貨的事，梁家不會就此放過那些人。」

他的聲音聽著如此堅定，卻只換來她的一聲冷哼。

「廣生百貨的事，僅僅只是你們梁家的事嗎？」她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終於正視了他，「我以為，那是豐城所有人的事。」

梁孚望沒有接話，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房暗裏的冷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將他凌厲的下顎線條切割得越發分明，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深沉的掙扎與痛苦。

看著這雙眼睛，黃曉滿腔的怒火突然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沒法像剛才面對梁肇那樣繼續無禮地謾罵。

「廣生百貨的東家，在那次之後，連夜變賣家產搬走了。店舖裏的貨就那麼扔著，大門敞開，沒有一個巡警去過問，沒有一份報紙敢報導，就好像……好像這件事壓根沒發生過一樣。」

她的聲音漸漸沉下去，語帶哽咽：「手裏握著大把鈔票的富商尚且只能落荒而逃，那這城裏千千萬萬的尋常人家呢？他們能逃去哪裏？」

「梁少帥，你告訴我，這件事，到底算是誰的事？」

這句泣血般的質問拋出來，整個房間裏的空氣彷彿瞬間墜入了冰窖。

許帷依然筆直地站在長桌旁。

他沒有看正在對話的兩人，只是低垂著頭，唯有他那雙死死緊握、指節泛白到幾乎要捏碎骨頭的拳頭，替他無聲地吶喊，將他心底所有的恨與痛、屈辱與無能為力，全數吞咽。

審訊室外，古柏的枝葉在夏風中發出沙沙的摩擦聲。那聲音隔著厚重潮濕的石牆傳進來，變得模糊而遙遠。

「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在這裏說這些話，和在廣場上說，結果是不一樣的。」梁孚望最終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

「廣場上的路人，最多向你翻白眼、吐口水。在這裏，你隨時連命都沒了。」

「所以我才在這裏說，」黃曉的眼神分寸不移，「我在廣場上演講，就是讓更多人聽見、加入我，然後一起來到你們面前，讓那個最不能充耳不聞的人，聽到他早就該知道的真相！」

這番激烈的情緒拉鋸耗盡了黃曉最後一絲力氣。她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瘦弱的身體在椅子上像一片秋葉般顫抖。

許帷猛地抬起頭，幾步跨到她跟前，臉上那層冷硬的面具終於裂開，露出了無法掩飾的擔憂。

梁孚望也皺起了眉頭，沉聲道：「你先別說話了，再忍一忍，我出去找醫生。」

「咳——其他人——咳咳——」

許帷明白了她的意思，輕聲答話：「他們被關在旁邊的幾個房間，狀態還行，別擔心了。」

聽著她不斷的咳嗽聲，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模樣，兩人交換眼色，彼此深知——

這座城市表面上虛假的和諧，終究是再也維持不住了。

＝＝＝＝＝＝

「Cut！太棒了！場次16-5收工！」李導拿著大聲公興奮喊道，「大家辛苦了，全體休息30分鐘！」

「呼——」

導演喊停的那一瞬間，唐若維整個人就像洩了氣的皮球，軟綿綿地癱在椅子上。

「演得很好，很有感染力。進步了。」邵庭橋罕見地露出笑顏，沒有吝嗇對學妹的稱讚。

唐若維受寵若驚，眼睛瞪得大大的：「多少年了，我終於得到學長一句稱讚，真的感動得要哭了。」

她這話倒不全是玩笑。剛剛演完情緒大起大落的戲，她現在的神經還處於一種極度敏感的狀態，只一句讚譽，就足以擊潰她的淚腺。

唐若維猛地仰起頭，拼命眨著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生怕弄髒了臉上的特效妝，大喊道：「豬豬，我要紙巾！幫我拿張紙巾啊！」

凌霜筠站在場左右顧盼，沒看見唐若維那個名叫「豬豬」的助理，又見她繼續高呼，只好從自己的背包裏掏出紙巾，快步來到她身邊，幫她將眼角的淚珠一點點吸乾。

「霜筠……」看到凌霜筠這副溫柔關切的模樣，唐若維更是忍不住，嘴巴一癟，眼淚似是要決堤了。

「打住！你的妝化了四小時！」

唐若維被嚇得一個激靈，硬生生地把剛冒出來的眼淚又給憋了回去。

站在一旁的林昱哲見狀，忍不住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就連一向不苟言笑的邵庭橋也「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羞得唐若維連脖子都紅透了。

此時王青走進審訊室，難得和顏悅色地和幾個小輩簡單聊幾句。

「若維，剛才的爆發力很足，聲線運用得很合適，」他看著這位同校的後輩，眼神裏滿是驕傲，但也給出了中肯的建議，「不過，表情管理還可以再細緻一些。」

唐若維立刻站起身，像個乖巧的小學生一樣連連點頭：「好的，我記住了！回去一定好好對著鏡子練習，謝謝王哥指點！」

臨走前，王青轉過頭，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凌霜筠身上：「聽阿華說，你也是個有天份的。好好努力，互相鞭策。」

凌霜筠暗自吃驚，剛才在東院時，王青對她的問好沒甚麼反應，她還以為他認不出他來。

她連忙恭敬地彎腰道謝：「是的，謝謝王哥的鼓勵，我們會加油的。」

工作人員開始在他們之間穿梭，忙著調整燈光和機位，準備下一幕的拍攝。化妝師也紛紛上前，為演員們進行補妝。

唐若維四下張望，疑惑地嘟囔：「奇怪，豬豬到底跑哪裏去了？我的保溫杯還在她那裏呢。」

凌霜筠把自己的保溫杯遞給她：「好像去洗手間了。喝我的吧。」

「巧克力卡嗓子。」

邵庭橋正閉著眼睛，任由化妝師幫他重新梳理稍稍鬆散的髮型，平靜得彷彿未曾開口。

凌霜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提醒弄得一愣，隨即想起杯子裏盛的是特濃巧克力，連忙收回來。她拉開背包拉鍊，從裏面翻出隨身攜帶的枇杷膏，遞給了唐若維。

猶豫了一秒，為了顯得不那麼刻意，她硬著頭皮，將剩下的兩條分別遞給了旁邊的林昱哲和邵庭橋。

林昱哲的桃花眼彎成新月：「謝謝，這就是傳說中的檀國名物嗎？」

「沒這麼誇張，不過對舒緩喉嚨確實挺有用的。」

凌霜筠瞥見邵庭橋熟練地打開長條形的包裝，仰頭吸了一口。她迅速收回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回應林昱哲：「它的藥草味還挺明顯的，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林昱哲淺嚐一口，隨後滿意地點點頭，又用力吸了一大口：「味道不錯，涼涼的，也不齁甜。」

他咬著包裝的開口處，說話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雖然嘴上說著不甜，但那帶著笑意的尾音，卻彷彿被糖漿浸泡過一般，黏糊糊的，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親暱。

「林哥，唇膏又蹭掉了。」

邵庭依然閉著眼睛，雲淡風輕地拋出了一句。

剛準備轉身離開的化妝師聽到這話，立刻拐了回來，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哎呀昱哲哥！你快把那東西吐出來，我得重新給你上色了！」

林昱哲無奈，只能乖乖吐出口中的枇杷膏包裝，重新站好讓化妝師折騰。

凌霜筠看著這略顯滑稽的一幕，思緒卻不合時宜地飄散開來，好像想到了甚麼，又強行抿住嘴巴。

「好了，你們還有好幾場要拍，我還是不要礙手礙腳了，」凌霜筠順手收走唐若維手裏已經吸扁的包裝袋，笑著對她說，「我們今晚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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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酒店的路上，凌霜筠反複回放著剛才的表演。

面對風雨飄搖的亂世，豐城人民掙扎求存，軍部內部分裂，在這一切混亂與爭拗的源頭，有一部分，正正源自於「牡丹」所依附的黑幫勢力。

牡丹作為黑幫勢力與軍閥傾軋下的受害者，為了活下去，她又決絕地轉身，成為了另一個加害者。她明明痛恨黑幫的殘暴，厭惡大煙的毒害，卻又只能悲哀地利用這些最不堪的東西，作為籌碼，去為自己爭取一絲解脫的可能。

如此卑鄙，如此可悲。

她要如何演繹，才能讓觀眾在看過了黃曉那般大義凜然、痛心絕望的臉容之後，依然能夠在心底為牡丹這個可憐又可恨的女人，留下一絲共情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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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末碎碎念：

設計《傾城》情節的時候，心裏有點沉重

黃曉的戲份是很重要的，她的故事說明了「牡丹」無論本質是怎樣的人，她所做的事本來就是天理不容的。

本來的女配角「葉持盈」沒有「牡丹」作惡多，但也是被動地參與對豐城人民的壓迫，所以任曦雯不想要這部分的劇情，覺得會影響形象

有關牡丹的故事會在之後的劇情再展開~ 任曦雯之後也會再出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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