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戲 - 第十章 - 西窗前的布幕，耀眼而短促的盈月

吃完飯，趙梓恆跟武術指導練習打戲，凌霜筠則獨自返回片場。

上午的戲是豐城齷齪的陰暗面，下午的戲卻是緋紅的美夢，場景隨之改頭換面。

葉家大宅前的車道停泊著一輛舊式軍用越野車，軍綠色的外皮半新不舊，不知道是真實的使用痕跡，還是道具組的鬼斧神工。

李導正在跟林昱哲、任曦雯講戲。張副導則在後方，指揮著扮演葉家傭人的群演，調整著他們迎接大小姐回府的站位與神態。

凌霜筠不敢打擾他們，像是一抹遊離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走進大宅裏面。場務已經卸下厚重的擋光窗貼，午後的陽光穿透了葉家大宅那幾扇擦得透亮的落地窗，將上午書房裏那股令人窒息的陰鷙與霉味驅散得一乾二淨。

香檳色沙發上放置了幾個繡花靠墊，描金邊的西洋茶几上擺放著剛送來的陶瓷茶具。場務把客廳中央的白色三角鋼琴擦拭得反光，也不忘在旁邊的花瓶裏插滿新鮮的玫瑰花，讓空氣溢滿著甜膩的花香。

通告單上的場次是 6-6/6-7。葉詩晴在街上被流氓糾纏，許帷出手相助，並親自把她送回葉宅，接著就是即將要拍攝的畫面——葉詩晴邀請許帷入內稍作休息，兩人在相處中對彼此萌生好感。

備受保護的大家閨秀，和充滿野性與魄力的年輕軍官相遇，兩人情竇初開。經典的戲碼，更是考驗導演的鏡頭美學，以及演員的表現，才不會顯得俗套。

凌霜筠很期待，想見識兩人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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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次6-6，Action！」

越野車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緩緩停在雕花鐵門前。

一雙沉實的黑色軍靴率先踏出車廂，踩碎了地上的砂石。許帷穿著深藍色的軍服，隨手戴上帽子，繞過車頭，拉開車門。

車廂裏坐著一位西洋裝扮的淑女，鵝黃色的洋裝層層疊著蕾絲，卷髮略顯混亂，依然看得出裝扮時的用心。

她伸出一隻穿著白色高跟鞋的腳，懸在半空，沒有落地。

她抬頭，望向眼前的男人。

許帷的身板僵直，生硬地伸出手。

她順勢搭著他的前臂，借力優雅地下了車。

「Cut！」李導喊道，「詩晴下不了車的時候，應該要羞赧，無助地看著許帷，不是等著他來服侍你。注意眼神。」

任曦雯柔柔地應道：「知道，我再來一次。」

林昱哲收回手，回到車上。

「場次6-6，第二條，Action！」

許帷重新走下車，手搭在把手上的時候，做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似有還無地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平復某種心緒，然後才拉開車門。

門開的瞬間，他迎上了一雙專注的眼睛，四目交投。

葉詩晴嘴角輕揚，發現腳尖懸空時，微微顰眉，抿著嘴望向許帷。

「Cut！詩晴情感收一點，你和許帷才剛見面，依賴感太強不行，別這麼快向他撒嬌。」

任曦雯鬆開抿著的唇：「知道。」

林昱哲不發一言，回到駕駛座。

「場次6-6，第三條，Action！」

許帷再次下車，開門的節奏放慢了，帶著顯而易見的猶豫。

葉詩晴向他一瞥，隨即低頭準備下車。當發現下不了車時，她愣住了，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許帷低垂的視線緩緩移至那精緻繁複的裙擺，把手臂橫放在她身前一呎，手臂肌肉微微繃緊，不自覺地放輕聲：「小心。」

她聞言，抬頭望向車外的他。

「Cut！」李導走到車前，彎身對任曦雯說：「多給點表情。許帷英雄救美，你對他有些崇拜，但在他面前出糗了，所以又有點害羞。剛才的臉看起來太平了。」

「但導演你剛剛說，不要向他撒嬌，」任曦雯抬眼，「我認同千金小姐應該端莊點。」

李導一窒。

這時，一直沉默的林昱哲開口了：「或許這樣，曦雯你別直接看我，看我的領口。看一眼，然後視線下移，看我的手。眼神壓低一些，拍出來會比較含蓄。」

任曦雯點頭，回覆道：「好。導演，這樣行嗎？」

李導臉無表情：「行，」之後直起身回頭喊，「再來一條。」

凌霜筠站在劇組人員之間，大家寧靜得很。她只捕捉到幾個燈光師之間快速地交換了眼神，沒有多說甚麼，默默地重置大燈和反光板的位置。

她此時才發現，這個室外場景用上的燈光師，比剛才在書房裏的還多。從前方直射的陽光被折射到四方八面，最終均勻而柔和地映在演員們完美無缺的臉蛋上。

凌霜筠不合時宜地想，他們一定很熱，而且還得多熱上一些時間。

按照自己清早拍攝的經驗，這場簡單的「下車戲」，距離「收工」恐怕還有一段距離。畢竟葉詩晴的腳還沒著過地呢。

劇組很快就恢復拍攝。

第四條的葉詩晴順利扶著許帷的手下車，腳步有些虛浮，順勢往他懷裏靠了一下。

許帷整個人僵住，動彈不得，本能地張開另一隻手，虛抱著她半秒，卻又像被燙到一樣局促地垂下。

「Cut！」李導喊道，「曦雯，靠得太實了。葉詩晴是大家閨秀，就算嚇壞了，肢體也要有分寸。」

「我知道，」任曦雯毫無表情，「我只是腿軟了。剛才坐太久，麻了。」

片場鴉雀無聲。

林昱哲適時打破沉默，客氣地問候：「沒受傷吧？我們喝口水，休息一下吧。」

張副導瞧李導沒答話，便代他回覆：「就休息五分鐘吧。」

任曦雯的助理迅速地提著手上的大袋子，還有一杯已插上吸管的冰咖啡，踏著小碎步走向越野車。

任曦雯接過咖啡，小口小口地啜飲。助理從袋子裏找出電風扇，單手把它對準任曦雯，另一隻剛騰空的手拿著吸油紙，小心翼翼地給她整理妝容。

張副導湊到李導身旁，聊了兩句，然後也走到任曦雯面前，給她重新講一次戲，連著下車之後的情節也提醒一遍。

車前的動靜不算小，凌霜筠隱約聽見她提醒任曦雯，保持「要看不看」的表情；開口邀請許帷進屋喝茶時，第一聲喚他時要大聲，第二句要馬上變小聲，說話時要微微顫抖……

接下來的幾條，任曦雯處理得好了一些。

她站穩後，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許帷一秒，瞬間像被嚇倒一樣，移開了視線，聲音細若蚊蠅：「許隊長……今天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我……」

「本份罷了。」許帷收回手，後退半步，拉開了一個禮貌的距離，聲音沉穩，「葉小姐受驚了，快進去休息吧。」

他轉身欲走，衣袖卻被輕輕拽住了。

鏡頭迅速推進，給了那個特寫——白皙嬌嫩的手指，緊緊抓著深藍色軍服的袖口。

「許隊長，」她語帶顫抖，「能不能……進去喝杯茶？我想好好感謝你。而且……我現在還是有點怕，父親還沒回來……」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側身，目光落在她抓著自己袖口的手上，眉頭微微皺起。

那一刻，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裏閃過一絲掙扎。

理智告訴他，這座宅院不是他該進的；但情感上，他無法拒絕這雙充滿依賴的眼睛。

「……那就打擾了。」

「Cut！第九條保留，接著拍下去，」李導終於鬆口。

任曦雯放開林昱哲的手，像是一秒都不願多待，躲在助理及時送來的陽傘之下，直直走進裝有移動式冷氣的葉宅。

鏡頭以外的任曦雯，那副驕矜的模樣，倒比她所塑造的「葉詩晴」更具備大小姐的風範。

凌霜筠無言地收起目光，意外碰上林昱哲停留在她身上的視線。

他還站在十米以外，盛夏的太陽燒沸了空氣，融化了他的輪廓。

然而那一雙眼睛卻異常清晰。

他就那樣遠遠地看著她，緊緊地盯著她。

縱然還帶著拘謹，難以抑制的侵略性卻偷偷竄出，穿過人群，死死地釘在她的身上。

凌霜筠的腦袋突然空了一瞬。

她屏住呼吸，眼簾難以自持地微顫。眉頭皺起，又被勉強拉平。

然後，他往她走來。

每走一步，他的眼神就灸熱一分，彷彿要把她的血液都燒得滾燙。

她突然想起——

原著中的副線，講的不是開朗的富家女追求慢熱自持的軍人的故事。

而是狠中帶柔的英雄，拼命保護他那朵隨時枯萎的花。

許帷和葉持盈的愛情，本來該是西窗前平靜的布幕，被耀眼而短促的盈月照燃，剎那燒起熊熊烈火之後，眨眼間燒至殆盡，半寸殘布都不剩。

就似是眼前這人的雙眼——

頑固地自燃，未得到回應前寧死不休。

凌霜筠別過臉，與這雙唐突的眼睛錯開。

林昱哲在監視器前停下，向李導問：「剛剛的效果還可以嗎？」

李導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還能怎麼樣呢？唯有靠後製了。」

他「嘖」了一聲，摘下帽子扇風，「要不是這兩幕是副線初登場的亮點，我都懶得手把手地教她，乾脆剪掉就算了。太木了，完全接不住你的戲。」

林昱哲若無其事地笑言：「別啊，李導，再剪我的戲份都沒了。」

李導被他逗笑：「怎麼敢呢，不怕你的影迷給我寄刀片嗎？」他假裝苦思：「不然給你加幾場打戲，再跟梓恆一樣拍幾個露腹肌的鏡頭——」

林昱哲無奈地說：「放過我這些老面孔吧，露了也沒人看啊。」

此時，林昱哲彷彿「剛好」看見凌霜筠：「霜筠怎麼也來了？」

凌霜筠淺吞口水，拉起微笑：「上午剛拍完幾場，知道林哥你們接著有戲，就留下來偷師。」

李導點頭：「這態度才是嘛。」

凌霜筠自然不敢接話，只是默默笑著。

林昱哲的眼神很清澈，毫無竭力燃燒過的痕跡，彷彿剛才的對視只是凌霜筠的錯覺：「夏天的太陽毒辣，我們還是趕快進屋吧。」

凌霜筠跟在兩人身後，進入葉家大宅。她一邊走著，一邊想——

林昱哲肯定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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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次6-7，第七條，Action！」

葉詩晴和許帷前後腳進入葉宅。

管家剛好站在門口處，訓斥著她的貼身女僕小紅，見到大小姐回家，兩人舒一口氣，女僕更是被逼出了兩滴激動的淚水。

「我沒事，剛才…多虧巡邏隊的許隊長救了我，我想留他吃飯，謝謝他。」

管家皺眉：「小姐，今晚老爺要宴客，不方便留外人。不如請許隊長吃下午茶吧，小紅把你預定的甜點拿回來了。」

許帷剛想拒絕，管家卻已經不由分說地上前，既客氣又帶著幾分大宅特有的霸道，將他迎進客廳。

他不自在地坐在昂貴的歐式沙發上，雙手規矩地放在雙膝上，背脊挺得筆直。

甜美的玫瑰花香充斥著客廳，濃郁得令人難以逃離，也與他身上那股混著汗水與硝煙的氣息格格不入。

回到熟悉的空間，葉詩晴明顯放鬆了許多，恢復了幾分少女的嬌俏：「許隊長，這是城南烘焙坊的巧克力撻，口味不甜，你試試吧。」

許帷看著那個精美得像藝術品的甜點，又看了看手裏那把比他指頭還幼細的銀叉，露出難為的表情。

「Cut！怎麼拍得像逼良為娼一樣？詩晴別演得太跳脫，羞澀一點！」李導的火氣明顯上來了，「許帷，你要捧點場，嫌棄的感覺收著點！」

凌霜筠第一次聽到林昱哲的表現被導演挑剔，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現在難為情的「許帷」，和剛剛在車外那個眼神放肆的男人，簡直判若兩人。

上次拍定妝照的時候也是。他明明該嫌棄、鄙視牡丹，但鏡頭前，那眼神裏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這位前輩的看著溫良，但心思叫人難以捉摸。凌霜筠不想深究，安慰自己，既來之，則安之。只要做好自己的本份，總不怕被人挑刺。

她有意藏在工作人員之中，只專注在學習表現時如何和劇組各部門配合，捕捉導演想要的節奏。導演喊卡的時候，她把握時間，向阿洪請教走位和燈光的配合，觀察這種富有感情的文戲要如何呈現在鏡頭前，劇組又會怎麼捕捉演員的情緒、形態。

只是場次6-7比前一場更不順利。這一場裏，兩人的互動更多，眼神交流更頻繁，李導的要求隨之變高，就連念台詞的輕重音、身體向處，他都調整一遍，親身示範。這畢竟是男女配角定情的關鍵一幕，必須唯美、動人，充滿那種初戀般的粉紅泡泡。

結果是李導連續拍到第七條，沒有一條可以保留，有一次更是未等到兩人落座沙發就喊了卡。

李導的重話令任曦雯的臉愈發僵硬。林昱哲沒有顯露異色，只是平靜地回了一句「知道」了，轉身走到任曦雯身邊，低聲跟她商量如何調整。

與其說「商量」，可如說林昱哲像老師給學生佈置功課一般，向任曦雯輸入指令。

「曦雯，等下你說話的語速放慢些……」林昱哲耐心地講解著，「笑容從抿嘴開始，慢慢擴大，當意識到我在看著你的時候，又急忙收起一點……對，就是那種想笑又不敢太放肆的感覺。」

任曦雯倒沒有反抗，尚算合作地依樣畫葫蘆。

再拍一、兩條，李導勉強接受了，再讓攝影師補幾個特寫。

鏡頭裏的任曦雯嬌美動人，精緻的臉蛋在柔光的襯托下，惹得眼前的男子心動，連呼吸都怕驚擾了她。

拍到這樣美好的畫面，便足矣。至於這美好之下，有多少是演技，有多少是複製、貼上，又有誰在乎呢？

凌霜筠瞧著他們快拍完了，便和張副導打聲招呼，說自己該回去了。

剛想踏出葉家大宅，就遇見提著相機的宣傳組。他們悄悄來到監視器旁邊，拍下花絮。當導演喊出「收工」時，他們便湧上前去，將麥克風遞到副線二人面前，採訪他們第一天開機的感受。

此時，任曦雯才像活過來了一樣。她在鏡頭前的笑容比剛才拍戲時鮮活多了，熟練地說著「昱哲哥很照顧我」、「劇組氛圍很好」之類的場面話。

林昱哲從一旁的單座起來，坐到任曦雯身邊直面鏡頭，坐姿、表情都恢復到原來端正的模樣。

凌霜筠重新邁出步伐，背著葉宅愈走愈遠。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全然被動承受別人的目光，也可以主動享受著別人的戲。

這部戲真的有趣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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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凌霜筠回到酒店房的時候，房間裏空蕩蕩的。唐若維並不在。凌霜筠才想起，她今天需要採排幾場街頭示威的群像戲，估計很晚才會回來。

房間裏安靜得有些過分。

凌霜筠整理了一下筆記，洗了把臉，便徹底閒下來了。久違的空閒，反令她覺得有些別扭。

她拿起電話，給遠方的媽媽傳了幾個訊息，詢問家裏的情況，沒有得到回覆。點開社交平台，月牙兒的最後上線日期還停留在兩天前，大概又在閉關趕稿了。

她伏在書桌上，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突然感受到從心底洩露出來的空虛。

過去幾年，她有意無意地用工作塞滿時間表，保留些許柔軟的情感給媽媽，其餘的人和事，只分得她少得可憐的關注。

當她來到汐國，全情投入「牡丹」之中，反而無暇維持著往日刻意的「忙碌」。為了演好牡丹，她必須不斷地挖掘自己的情感。重覆戴上、卸下「牡丹」的面具，面具之下的「凌霜筠」也被反覆擦拭。那些塵封已久的思緒竟鬆動起來。

她開始感到過去刻意無視的疲憊，重新感受到自己的無助和不安，下意識地尋找可以依偎的懷抱。而回應她的，依舊是逐漸昏暗的天色，以及安靜的電話。

她沒法再看著窗外的黃昏，即使它橙黃得陌生，欠缺那一抹粉紫的筆觸，但她還是不願因而勾起更多愁緒。

於是凌霜筠起身，換上輕便的運動服。

她打算到酒店一樓的健身室，跑上三五七公里。人們說做運動可以刺激大腦，分泌快樂荷爾蒙；她卻想，做著最討厭的事，大抵不會快樂，但那種肺部燃燒著的痛苦，起碼可以暫時把傷心的事擠到一旁。

快到晚飯時間，健身室人影零落。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劑的氣味。一個有幾面之緣的武打演員剛練完器械，正拿著毛巾擦汗，見到凌霜筠進來，便熱情地打聲招呼，隨後離開了。

健身室裏只剩凌霜筠，還有那個在跑步機上的高佻身影。

他背對門口，但面前的鏡子讓他清晰看見來人。

鏡子裏，凌霜筠與邵庭橋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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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末碎碎念：

上一章忘了說，這本小說是架空題材，凌霜筠來自檀國，而《傾城》是汐國傳媒公司開拍的電視劇。兩個國家設定語言和文字相似，本文預設所有對話都是汐語～

話說終於要寫一點點感情線了，不過寫一點點又會回到拍攝的主線……拍攝大概是三分之一的內容，之後的會是甜的，相信我吧！！

因為《傾城》本來的故事就比較壓抑，所以凌霜筠在拍攝的過程都不會太輕鬆

我努力設計一些可以調節氣氛的情節，然後就是凌霜筠怎麼在共情牡丹的同時，發掘出自己的感情，之後就可以真正地談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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