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選戰的部署
翌日清晨,任烈文比平時早了半小時到校。
他在大學本部大樓附近的長椅上坐下,將昨晚寫滿紅色記號的守則文件攤在膝上,對照著腦海中的想法逐一核對。秋日的陽光透過古老的樹葉灑落,將那幾頁文件染成了斑駁的金黃色。
到了約定的時間,七個人陸續在商學院的小型會議室集合。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方形的木桌佔據了大半空間,白板上還殘留著上一個使用者留下的經濟學公式。眾人圍桌而坐,氣氛比昨晚輕鬆了一些,但那種隱隱的緊張依然存在。
「昨晚大家都看了守則嗎?」任烈文環視一圈。
大部分人點了點頭,只有 Joe 略顯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我看了……前五頁。」
有人笑了出來,氣氛稍微鬆動。
「沒關係,今天我們一起來討論。」任烈文沒有責怪,直接切入正題,「先說說大家的想法。」
Jessica 第一個開口,她今天帶了一本筆記本來,封面上已經密密麻麻地寫了幾行字,顯然昨晚思考了不少。「我覺得,我們首先要解決的是形象問題。」她說,語氣平穩而認真,「你們留意到對方昨晚穿的深藍色統一制服嗎?那八個人站在一起,給人一種非常專業、非常整齊的視覺衝擊。我認為我們也應該這樣做——集體購置同色同款的西裝或套裝,在所有正式場合統一亮相,這是建立內閣形象最直接的方式。」
「我同意。」Shepard 接過話,語氣難得地顯得務實,「而且我建議每人最好準備兩套備換。宣傳期一個月,幾乎每天都要在校園露面,如果天天穿同一套,洗了來不及乾,或者被雨淋濕了,就會很狼狽。兩套輪換,整個月都能保持整潔的形象。」
任烈文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建議實際,他沒有異議。
「顏色方面,」Jessica 繼續說,「我傾向選深酒紅色。對方用了深藍,我們如果選相近的顏色,反而容易混淆。酒紅色既沉穩,又帶有一種主動的氣勢,在校園裡也算是比較少見的選擇。」
「我覺得可以。」Sharon 點了點頭,「而且酒紅加上金色的配件,視覺上很有質感,這跟我們的內閣名字 Essence 也很搭。」
Natalie 這時舉起手,眼神中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熱情:「說到 Essence 的形象,我跟 Yvonne 昨晚已經開始構思內閣的標誌了。」她將手機屏幕轉向大家,上面是幾個初步的草圖——以簡約的線條勾勒出一個幾何形狀,中間嵌入「Essence」的英文字樣,整體感覺乾淨而現代。
「這個可以做成襟章,」Yvonne 補充道,「在宣傳期間,不只是我們八個人戴,我們可以把多餘的分發給願意支持我們的同學,讓整個校園都看到這個標誌。」
「這個主意很好,」任烈文說,「有人知道在哪裡可以訂製?」
「我查過了,」Natalie 說,「旺角有幾間專門做訂製襟章的小店,如果量大的話,費用相當合理。」
任烈文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字,然後抬起頭,語氣變了一變:「好,形象和宣傳物品這兩件事,先這樣定下來。接下來,我想跟大家討論一個不太一樣的問題。」
他將手中的守則文件放到桌面上,翻到其中一頁,指著某一條文:「守則裡有一個詞,叫做『靜態宣傳』。大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眾人沉默了幾秒。
Cathy 下意識地開口:「靜態宣傳就是不可以大聲喊口號,不可以唱歌或者製造噪音,只可以站在原地派傳單,或者靜靜地向路過的同學打招呼。以往各個內閣的靜態宣傳,基本上都是這樣做的。」
「是嗎?」任烈文平靜地看著她,「那我問你們——如果有人在大學正門前的廣場上,無聲無息地平躺在地上,胸口擺著一張寫著內閣名字的紙牌,算不算是靜態宣傳?」
Cathy 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了出來。其他人也面面相覷,有人露出了困惑,有人則開始若有所思。
「又或者,」任烈文繼續說,「如果我們在某個校園角落擺放一個裝置,讓路過的同學自己去探索、去互動,而宣傳的成員只是靜靜地站在旁邊,這又算不算靜態宣傳?」
他目光掃過眾人:「我翻遍了整份守則,裡面從來沒有人對『靜態宣傳』給出一個精確的定義。大家一直以為靜態就等於保守、等於被動,但這不過是慣例,不是規則。慣例可以打破,規則才不可以逾越。這兩者之間的空間,就是我們可以發揮的地方。」
房間裡靜了幾秒。
然後 Jessica 突然坐直了身體,眼睛亮起來:「等等,你的意思是,只要不被守則明文禁止,我們可以做任何事?」
「只要不被守則明文禁止,而且不被校方投訴影響了日常運作。」任烈文更正道,「在這個前提之下,我們能做的事情,其實比大家想像中多很多。」
Jessica 幾乎是立刻開始在本子上寫字,嘴裡喃喃自語,像是一個剛剛找到創作靈感的人。
「還有一件事,」任烈文停頓了一下,讓眾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二號這個數字。」
「是,昨晚我也在想這個問題。」Natalie說,臉上帶著一絲無奈,「二號好像真的很難改變大家對它的刻板印象。」
「誰說二號就一定是劣勢?」任烈文反問,語氣輕描淡寫,「二,可以是 Easy。投票給我們,很容 「二」。二,可以是第二次機會,可以是雙倍用心。只要我們自己先相信它,然後把這個信念傳遞出去,二號就不再是排名,而是我們的符號。」
話音剛落,Jessica 猛地抬起頭,臉上的神情像是剛被點燃了什麼:「對!而且我還想到——我們可以在所有宣傳品上,把『2』這個數字做得非常顯眼、非常有設計感,讓大家一看到『2』就想起 Essence。這樣一來,對手的一號反而是我們的助攻,因為每次有人提到『一號』,大家就會自然聯想到還有個『二號』的存在。」
「這個想法非常好,」Cathy 在一旁說,語氣帶著幾分讚賞,「反客為主。」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原本沉悶的策略會議變得出奇地熱鬧。Jessica 的提案一個接一個地拋出來——在傳單的設計上以「2」為核心視覺元素;在宣傳期間安排「兩人一組」的接觸模式,讓每個路過的同學都能同時被兩個熱情的面孔記住;甚至提議製作一批印著「Easy to go, 投2就好」的小貼紙,附在派發的宣傳品上。那種久違的創作熱情,讓她身上那層有時候顯得過於精算的外殼暫時脫落,露出一種更真實的、充滿活力的模樣。
任烈文看著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心中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這不是那種在市場上判斷走勢的冷靜,而是某種更鬆弛、更溫熱的東西——像是一個真正的團隊,正在為同一件事情而興奮。
會議快要結束前,任烈文忽然想起了昨晚心中的一個疑問。
「Cathy,」他轉向她,「你覺得,對方那八個二年級生,為什麼今年要出來參選?這確實不太符合慣例。」
Cathy 沉吟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水杯:「老實說,我跟他們不熟。我去年交流,錯過了整個學年,跟同屆很多人都只是點頭之交。不過……」她頓了頓,「我隱約記得,去年的大選,也有一支二年級生的內閣出來參選,但最終輸給了 Brian 他們。如果是同一批人,那今年捲土重來就說得通——他們有選舉的實戰經驗,又多了一年準備的時間,自然會認為今年的勝算更大。」
任烈文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但他心裡的那個疑問並沒有就此消散。一群二年級生,明明可以選擇平靜地完成學業,卻偏偏在這個時間點,穿著統一的制服出現在選前會議上,準備得如此充分。這背後有沒有更深層的原因,他暫時說不清楚。只是,這件事的紋理,比表面看起來要複雜一些。
他把這個念頭壓在心底,沒有說出口。
「好,今天就到這裡。」任烈文合上筆記本,站起身,「西裝的顏色和款式,請 Jessica 負責統籌,這週內定好;Natalie 和 Yvonne 繼續完善標誌設計,下週初給我們看最終稿;其餘宣傳策略,我們邊做邊調整。記住,我們有一個月,每一天都要讓更多人知道 Essence 是誰。」
眾人開始收拾東西,會議室裡重新響起說話聲,比進來時輕鬆了不止一點。Shepard 破天荒地主動和Joe 說起了製作宣傳品的預算,Jessica 已經拿著手機開始搜尋酒紅色西裝的款式。
任烈文站在會議室的角落,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察覺的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對這場選舉的看法已經悄悄變了。最初,他只是被大家推上了這個位置,帶著幾分旁觀者的冷靜,準備以最小的代價完成一個社交實驗。但現在,當他在那張白板上寫下宣傳計劃的第一個字時,他感覺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東西——不是計算,而是投入。
他想赢。
這個念頭清晰得讓他自己也微微一怔。
(第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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