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細語・我愛你 - 終章

早上十點，風和日麗，清晰的視野一覽無遺。

我看見有人在步道上慢跑，有人帶著小孩遛著嬌小可愛的小狗，發出逗趣的笑聲。也能看見幾對情侶，正有說有笑地走著。

我環視著這些映入眼簾的畫面，在這河堤步道上，自顧自地漾起微笑。

今天的天氣真的很好，吹拂而過的微風也令我為之心曠神怡。

「嗯、啊——已經好久沒有這麼舒服了。」

我發出長長的伸懶腰聲，從容地將雙手交握向上拉伸。

自那天出院回家養傷，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個月的時間。

手術結束後的隔天，主治醫生巡房時告訴我們，這種傷勢叫做「股骨幹粉碎性骨折」。

換句話說，因為大腿中彈的位置正好在腿骨側邊，導致骨頭碎裂後的細小碎片劃傷了肌肉。所以，醫生必須花極大的工夫，將那些像碎玻璃般刺入組織的骨頭碎片逐一清創，這也是手術時間之所以這麼長的原因。

不過，所幸並無其他大礙，只是胸口偶爾還是會隱隱作痛。

關於這點，醫生表示從Ｘ光片來看並無異樣。或許是中彈當下腎上腺素激增、心跳過快所留下的影響。

「——好險碎片的擴散方向剛好與神經主幹『擦身而過』。如果那些碎片再偏一點點的話，情況恐怕就嚴重了。真的是不幸中的大幸。」

那時醫生看著媽媽，語帶慶幸地說明傷勢。

我在普通病房待了一個禮拜。

那段時間，媽媽為了我請了長假。大裕、筱乙和婕爾幾乎每天都有過來，讓我在這段時間都完全不無聊。至於侹瓘，他雖然沒有現身探病，但仍會透過 Line 私訊關切。

我在主治醫師巡房確認與其他人的觀察下，我終於可以出院了。

不過，我依然對侹瓘沒來探望一事感到困惑。

——大概又窩在家裡讀法律了吧。

即便如此，我心中仍是這麼想著。

離開醫院前，婕爾表示要先回去，於是我與筱乙、大裕坐進媽媽開的車，一路回到了家。

然而，由於到家時天色已晚，在大裕離開後不久，依然留在房間陪我的筱乙，卻突然給我看了一則阿姨傳來的訊息。

當我意識到阿姨他們已經回國、看完那則詢問為何還不回家的訊息，筱乙也正依依不捨地準備離開房間，媽媽卻在此時匆匆現身。

「筱乙，妳的爸媽過來了。」

——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突然聽到叔叔阿姨已經到了門口，著實令我一陣慌亂。

——不是才剛傳訊息而已嗎⋯⋯

當我還坐在床上不知所措時，筱乙突然轉過身朝我靠近。

〈我媽媽應該是看了我的定位⋯⋯〉

她一邊走近，一邊在手機輸入了這段話。

——原來。阿姨他們應該是回到家沒看見筱乙，然後就跟著定位過來，也順勢傳了那則訊息吧。

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了。

果不其然，我在媽媽與筱乙的攙扶下走下樓梯，看見叔叔和阿姨正站在門口張望。他們在媽媽那客氣中摻雜著七分歉意的招呼下，隨後被領至客廳坐了下來。

我們在沙發上面對而坐，筱乙坐在叔叔與阿姨之間，而媽媽則是連忙走進廚房，似乎在準備什麼。

起初氛圍十分凝重，令我彆扭地不知該作何反應。但好在媽媽端出熱茶、坐到我身邊後，便直言不諱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盤托出。

當叔叔和阿姨了解事情的原委後——

「對不起，讓妳兒子變成這樣⋯⋯」

「發生這種事，我們也有責任⋯⋯」

他們站起身，深深一鞠躬。

我看見筱乙先是被嚇了一跳，隨即也連忙跟著站起來鞠躬。然而，媽媽並沒有因此破口大罵，反而走到他們面前，伸手分別輕覆在兩人的肩膀上。

「沒關係，事情過去了，就算了。」

媽媽說，語氣中夾雜著幾分哭腔。

儘管如此，叔叔和阿姨似乎仍滿懷歉意，於是叔叔主動提議，讓筱乙在這段期間能經常過來陪伴與照顧。不過他們偶爾還是會抽空來家裡打趣聊天，媽媽與他們兩人的感情也似乎日漸融洽。

或許是因為常常跟大裕對練柔道的關係吧，我身體的恢復速度比預想中還快。

我能獨自行走，已經是兩個禮拜後的事了。

「好久不見。」

幾乎銷聲匿跡的侹瓘終於現身了。門一打開，他便這麼說道。

不過那天，侹瓘還帶了一個人來家裡。

那人穿著一套剪裁俐落的深色西裝，領帶扣得一絲不苟，全身透著嚴謹而冷靜的專業感。金屬鏡框後那雙銳利的眼睛，彷彿隨時能輕易拆解對方的邏輯。

「他是我爸，我把你遇到的事情都跟他講了。」

侹瓘接著介紹。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到侹瓘的父親。在他隨後的說明中我們得知，當時他透過人脈請徵信社追蹤調查，掌握了涂忠鍇那幫人的聚集地，並將蒐集到的證據全數交由熟識的警方處理。最終，那幫該死的傢伙在警方的圍捕下，悉數繩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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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真的沒事了嗎？如果有哪裡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喔！不可以跟我客氣，知道嗎？〉

「妳真囉唆。」

感覺到手臂被拉動、面前的手機也不斷搖晃，我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回憶起往事。於是搖了搖頭，接著露出有些尷尬的淺笑這麼說。

筱乙收回手機，飛快地輸入文字，半晌後神情憂慮地再次將手機遞到我面前。

〈其實不用勉強自己⋯⋯〉

「傻瓜，我才沒有勉強呢。」

我面向她，嘴角漾起微笑說道：

「這段期間因為有妳的照顧，我好很多了。還有⋯⋯謝謝妳，每天都能看見妳的笑容，真的讓我覺得很幸福。」

〈除了這個⋯⋯我還能為你做什麼呢？總是一味接受你的付出⋯⋯〉

看見筱乙眼神中流露出的愧疚，我不禁感到一陣憐愛。

於是我抬起雙手，輕按在她的肩膀上，緩緩開口：

「因為是妳——雖然我知道妳無法開口說話，但只要讓我知道妳是愛我的，我就能充滿勇氣。」

她呆愣住了，手緊捏著手機，眼神游移不定。

我將臉湊近，低聲說道：

「看著我，筱乙。我決定了，為了有妳在的未來——因為我活下去的意義，就是妳。」

此話脫口而出，便立刻發覺自己的臉開始發燙了起來。

正當我羞赧得不知所措時，筱乙驀然伸手推開我，將手機收進包包後，回望著我。

就在下一刻——

「優⋯⋯嘶⋯⋯」

——咦！

「嗚——啊——依——」

——她⋯⋯說話了！

此時此刻，我猛然瞪大眼睛，彷彿時間靜止般對望著。

我沒有聽錯。

儘管聲音斷斷續續、微弱得不像正式的告白，但在這一刻，世界安靜得彷彿只剩下我們。

——我⋯⋯

我真的好開心，甚至鼻頭也開始酸熱了起來。

因為這不僅是專屬於我的心意，也是我第一次聽見她開口說話。

如果說所謂的交往，是為了與珍視的人、與帶給自己勇氣的人長久相伴，那她就是我唯一的嚮往。

儘管與筱乙的相遇幾經波折，我也曾與死亡擦身而過，但此時此刻我聽見的，並非那種震耳欲聾的示愛。

因為⋯⋯

筱乙剛才正用盡全身的溫柔，對我輕聲細語地訴說著——

我愛你。

我情不自禁，熱淚盈眶地托起筱乙的下巴，而她也順勢閉上了眼睛。

我們站在河堤步道的長椅邊，深深擁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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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乙，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就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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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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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此本作，獻給每一位曾在寂靜中掙扎，卻依然相信微光的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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