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細語・我愛你 - 第四章　/　命運　09.

我佇立不動，仰頭凝視著那道光景。

懸浮滯留的畫面，彷彿悠悠斜落的陽光，在此處顯得十分耀眼。

映入眼簾的筱乙，坐在教室裡的位置上，笑得很燦爛。即便沒有聲音，我也依稀記得，那是第一次有人令我如此動心。

看著她臉上滿溢的喜悅，卻不禁令我流下了眼淚。

很蠢吧⋯⋯

我暗自嘲諷，夾雜著淚水擠出乾笑。

那個時候如果保持冷靜的話——

可惡，該死⋯⋯

我緊閉雙眼，深深低頭握拳。

明明應該要有抽泣的生理反應，我卻絲毫感受不到。

當我再次抬頭，視線重新落在筱乙臉上時，畫面中緊接著又淡入幾個身影。

由左至右，分別是媽媽、咲英、大裕、侹瓘與婕爾。原本消失的筱乙，也在中間空出的位置又一次地緩緩顯現。

他們的身影一字排開，懸浮在半空，臉上各自掛著屬於他們的笑容。

我遊移視線，淚水也隨之滑落。

看著眼前這些熟悉、摯愛的人們，我心中湧起一股無比沉重的遺憾。

如果還有一次機會可以重新來過的話⋯⋯

媽媽，我會聽話、好好讀書，畢業後努力工作，不讓妳再這麼辛苦。我也會學著跟妳溝通、好好相處，不會再讓過去的陰影，讓我們的親情變得疏遠。我想跟妳說，謝謝妳願意為了我，選擇一肩扛起持家的重擔。

咲英老師，其實我很尊敬妳。雖然我在班上的表現總是有待加強，但我接下來一定會好好讀書，乖乖聽從吩咐，再也不會輕易地在學校與人拳腳相向。能夠成為妳的學生，我真的很幸運。

還有你們⋯⋯

我將視線在大裕、侹瓘與婕爾身上來回游移。

我還記得高一剛開學那天，我根本沒把你們放在眼裡。那時我總是帶著輕視的態度，但隨著之後的相處與經歷⋯⋯好吧，我認了，我已經無法想像生活中如果沒有你們，我可能會孤單到死吧。

所以，如果能重來的話，我一定會聽你們的話，徹底改掉衝動的個性。

最後，筱乙⋯⋯

我集中注意力，將視線落在中間的筱乙身上。

不知為何，明明有滿腹的話想說，卻在此刻欲言又止。

沉吟片刻後，正當我打算將從相識、相戀，到因衝動造成意外的種種懊悔脫口而出時——

懸浮在半空的五人，身影驀然晃動了起來。接著，他們幾乎同步地開始劇烈搖晃，令我頓時瞠目結舌。

想要大叫，卻無法出聲，我好害怕他們就此消失。

不要、我不要⋯⋯

我會徹底改變！

我會聽話，也一定會好好珍惜身邊的、身邊的⋯⋯所有——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jZDrpc2B

宛如陽光般的畫面淡去消失了。

我佇立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徹底失去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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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石⋯⋯」

「咦，祐石？」

「欸、你看，快過來！」

有人在說話。那是各異的嗓音，卻全都在喚著同一個名字。

——是我嗎？他們在叫的⋯⋯是我的名字嗎？

我緩緩睜開眼睛，刺入眼簾的白光令我腦袋昏昏沉沉。

「喂，你還好嗎？」

聲音再次傳來，低沉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急促感。

我用力眨了幾下雙眼，強迫自己適應光線。但就在這時，突然有個人朝我胸口迎面撲來，死死緊抱。

我驚訝地微張著嘴，瞪大雙眼。

我嚥下口水，吃力地低下頭，視線落在懷中的人身上，也不禁撬動了黑眉。

「筱⋯⋯乙？」

我不敢置信地輕聲呢喃。

筱乙正緊緊抱著我的胸口、埋著頭，肩膀也隨之抽動了起來。

——她怎麼會在這裡？我不是已經⋯⋯不對，這裡是天堂嗎？

由於睜眼瞬間便被強烈的白光刺激，我不禁在心中胡思亂想。

當我想撐起身子看清她的臉，耳邊卻傳來一句：

「喂，別太勉強，你才剛開完刀而已。」

接著，我便在對方的攙扶下，緩慢地坐了起來。

我再次抬起頭，環視周遭。

大裕、老師、媽媽、婕爾，還有——

我低下頭，看向仍在抽泣的筱乙，並將手輕輕覆在她的頭上。似乎感覺到我的動作，她終於連忙撐起身子。

我們對視了好一會兒後，我將視線移往其他人身上，乾澀地開口：

「我⋯⋯還活著？」

「廢話！你當然活著啊。」

「臭石頭，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不要再這樣了好不好，有什麼事情都可以跟媽媽說啊⋯⋯」

聽見大裕與婕爾連珠炮式的責備後，媽媽也邊哭邊說，隨即將臉埋進了我的肩窩、擁緊環抱。

「好了啦，我知道了。」

雖然有些突然，但看見媽媽十分難過的模樣，我除了感到一陣鼻酸，也順勢抬起手來，回以擁抱。

媽媽邊哭邊從我肩窩撐起身子。等她站穩後，我環視大家，開口問道：

「你們怎麼都過來了？」

「還不是因為我接到醫院——」

在我提問的下一秒，大裕率先開口，接著說起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等待大裕解釋完畢後，我不禁望向筱乙。

看見她現在哭得滿臉狼藉、楚楚可憐，我無比慶幸她沒有遭到平頭那幫傢伙的侵犯。

——好險大裕剛好經過，不然我真的無法想像妳會變成什麼樣子。

得知大裕湊巧經過並出手相助，一直擔心著筱乙的我，對他打從心底感激不已。

我輕撫著筱乙的臉龐，用拇指替她抹去滑落的淚珠，緊接著將她擁入懷中。

——妳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我感到無比慶幸，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翻湧的情緒。在胸口那股灼熱感的驅使下，我不禁脫口而出：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我一邊流淚，一邊大聲說道。大裕隨即應聲：

「呃，沒事啦⋯⋯你平安就好。」

「對，平安就好，嗚嗚嗚嗚⋯⋯」

「下次不要再讓大家擔心就好——吼呦，妳看啦⋯⋯」

我看著緊抱我不放的筱乙，以及再次將臉埋進我肩窩的媽媽。接著，我看見婕爾才剛一臉傲嬌地說完話，隨即又潸然淚下，激動地輕拍著咲英老師的手臂。但是老師卻也只是笑而不語，回以拍撫。

這時，就在我環視左右、好奇侹瓘是否也來了的那一刻——

「呃，我⋯⋯『來早』了嗎？」

侹瓘拿著手機從門口走進。他詫異地僵住身子，眼神閃爍，似乎是被眼前這幅感人的畫面給震懾住了吧。

沉默了半晌，侹瓘推推眼鏡，望向我說道：

「身體還好嗎？幸好手術很順利。答應我，下次別再這麼衝動了，好嗎？」

「一見面就丟出這麼多問題，果然很有你的風格。」

「我、我哪有像你說的這樣。」

侹瓘有些尷尬地邊說邊推眼鏡。我接著開口：

「沒事啦，我現在不就好端端地在這嗎？」

「嗯，沒事就好。」

他又恢復了那一貫冷靜的態度，隨手將手機收進口袋。

我面露微笑地望著他，心裡著實拿他沒辦法。

——下次，不、不對，接下來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你們。

看見大家都到齊了，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

我輕拍媽媽的背，示意她先站起身，接著再讓筱乙從懷中慢慢撐起。

筱乙咬著下唇，哭得滿臉通紅地望著我。

——傻瓜，哭成這樣還這麼可愛。

我笑容滿面地再次伸手，溫柔地替她抹去眼淚，她的嘴角終於微微揚起，破涕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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