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細語・我愛你 - 第四章　/　命運　08.

——該死！把我騙來這裡⋯⋯你這王八蛋！

我一股腦地跨步揮拳，正處於暖身階段的他，卻敏捷地單手接住了我的拳頭。

「哎喲，你還是老樣子，這麼衝動啊。」

涂忠鍇說的那傢伙，想必就是那天放學後看見、剛才追趕途中不知去向的平頭男。加上其他人，那幫傢伙至少有四個。

按照他剛才的話來推斷，平頭男一定是在我即將追上、卻尚未進入視線範圍的瞬間，算準時機跑去找筱乙了。

不過，聽見忠鍇暗示平頭男會對筱乙不利，怒火頓時在我心中膨脹炸裂。

忠鍇笑而不語地偏著頭，投以充滿輕視的目光，說道：

「先不要著急，趁人之危這種事我可做不到。但短毛想幹嘛，這我就管不著了。」

「你要不要聽聽看你在說什麼？」

我從他的掌心中掙脫拳頭，怒目而視。

忠鍇拍了拍手心，站穩腳步後，一臉從容地說道：

「其實啊，自從我大哥被你摔到頸椎骨折、暫時把位置交給我管之後，我就成了最年輕的老大。雖然那個短毛好幾次想篡位，但我都沒理他，因為我還想多試試這位置的滋味。我認為要打敗你、挽回名聲，只有讓自己變得更強。所以退學這段期間——還記得當時那個高個子嗎？他的朋友在練格鬥，就把我也推薦進去了。誰知道，世界真小啊，哈哈哈。」

他一邊笑一邊環視左右，似乎在慶幸自己能有今天。

——笑屁！你能有現在的位置，說穿了還不是因為我。既然只是暫時的，真搞不懂到底在自嗨什麼。

聽著忠鍇細數退學後的經歷，我不禁感到一陣荒謬可笑。

「你也不用太擔心，我相信他們會好好『服侍』你女朋友的。」

他接著說道。語調充滿玩味，甚至帶著一絲偽善的悲憫。

「啊——」

這一瞬間，我再也忍無可忍，咆哮道：

「有本事就衝著我來啊！」

我抬起右手，二話不說猛地揮出，拳頭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忠鍇側偏閃躲，旋即應了一句：

「廢話！」

同時伸掌，「啪」的一聲，再次接住了拳頭。

「我本來就是衝著你來的，至於『他』想要對你女友怎樣，都跟我沒關係啦——」

他一邊說，一邊緊抓我的拳頭順勢蹲伏，緊接著攥緊另一隻拳頭往我腹部連連重擊。

我感受著沉悶有力的拳頭，不偏不倚地落在腹部。席捲而來的劇痛與空虛感，登時令我呼吸窒礙。

忠鍇接著將我的手猛然拉高，在鬆開的那一刻，他倏地提膝，以膝撞重重刺入我的胸口。

「咳、咳咳⋯⋯」

我側身倒地，痛苦地緊揪胸口，連連乾咳。

當我意識到忠鍇的實力與狠勁，腦袋也依然掛念著筱乙的安全，我正想一鼓作氣起身還擊時——

「怎樣！」

忠鍇墊步朝我側臉狠狠踢來，我因衝擊力道而摔得四腳朝天。

「不是很厲害嗎？蛤！」

緊接著，他又往我身上連番重踩。

我雙手抱頭以防頭部再次受傷，他則提高音量吼道：

「剛才的氣勢呢？再拿出來啊！不是很兇、很跩嗎？蛤！」

遭遇這般不留餘地的猛攻，我根本無暇吭聲。

或許是見我毫無反抗，忠鍇終於停下動作了。

他雙手叉腰，仰著頭大口喘氣。不一會兒低頭望向我，嗤笑道：

「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沒想到這麼弱。」

「咳咳⋯⋯」

我抱胸乾咳，搖晃著站起身。擦去嘴角滲出的血漬，喘息道：

「剛才我沒還手，讓你『報仇』⋯⋯爽了沒？」

「蛤？」

「你、沒⋯⋯沒聽清楚嗎？」

我咬緊牙關，強忍著痛楚。

——說什麼報仇，說到底不過是為了滿足那點自卑的虛榮心而已。在我看來，你簡直幼稚得無可救藥。心性不改，終究虛有其表。說是為了替大哥報仇才練格鬥，但實際上⋯⋯

「你只是氣不過自己太弱，所以僥倖當上老大後，就自認可以為所欲為吧。」

我脫口而出。

發現忠鍇似乎被戳中痛處，正處於呆愣狀態，於是我緩了口氣，接著說：

「如果原本的老大知道你只是利用這位置來滿足虛榮心，他大概會氣到直接從『輪椅』上站起來吧。」

「閉嘴！你到底在說什麼——東西！」

果不其然，忠鍇老羞成怒地咆哮道。他側身抬腿，奮力往我腹部猛地一記狠踹，我旋即應力飛出。

——該死⋯⋯

雖然早料到那番話會挑起他的情緒，但這一腳未免也太重了。

胸口與腹部的劇痛依然折磨著我，幾乎讓我無法控制核心發力。

當我意識到最先著地的會是臀部，一股危機感登時湧上心頭。

我下意識將背部拱成圓弧，雙手拍擊地面分散衝擊力，同時緊收下巴、抬起雙腳。

——還好，當時跟大裕對練時學過受身。該死，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派上用場。

我站起身，一邊拍去衣袖上的砂石，一邊在心中暗自慶幸。

接下來，忠鍇的驚訝與不知所措，全反應在接連揮空的重拳上。但是，我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趕到筱乙身邊。

為了不讓這場對峙拖延太久，我向左閃躲，順勢抓牢他揮空的拳頭，側身擰轉、搭肩，一鼓作氣向前奮力拉扯。

忠鍇被我整個人拋摔出去。但是，在他翻了一圈、仰倒在地的瞬間，我沒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我趕緊一個箭步跨上，膝蓋死死頂住他的腹部，單手揪住衣領往上猛提，另一手握拳懸在他的鼻尖。

我封死了他所有反擊的空間。

「等、等一下⋯⋯」

「閉嘴！」

我厲聲喝道。

「咳、咳咳⋯⋯」

被我以「浮固」壓制的忠鍇痛苦地乾咳著。

這時，原本在一旁看戲的小弟們，紛紛抓起棒球棍衝了過來。

我想也沒想，立刻解開固定，轉身朝出口拔腿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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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站住！」

「不要跑啊！」

身後傳來一陣接一陣的喧囂，伴隨著金屬撞擊的「鏗鏘」聲，不斷在耳畔迴盪。

我頭也不回，沒命似地往戶外衝刺。

——筱乙、等我，我現在就過去！

當我的心思全都在筱乙的安危上，距離出口僅剩幾公尺時——

砰！

砰砰砰！

赫然響起數聲槍響。

——什、什麼鬼啦！

我心頭猛地一驚，反射性回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兩個揮舞著銀色棒球棍的傢伙，而另外兩人竟然握著漆黑的手槍。他們各自平舉武器緊追在後，令我的神經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現在到底是怎樣啦！為什麼會有槍——」

我的大腦瘋狂發出求生的信號，腳步也因求生本能而越踏越快。

「別跑！」

「你給我站住！」

砰砰砰砰！

身後緊追不捨的那幫傢伙，一邊咆哮一邊持續開槍。

就在我即將衝出戶外、甚至還在心底嘲諷他們槍法爛透了的瞬間，我卻突然失去平衡，「啊」地一聲連忙踉蹌地想踩穩腳步。

我看著向前跨出的步伐逐漸鬆散無力，一股灼熱且刺骨的劇痛，猛地從左大腿蔓延開來。

我簡直不敢相信。

——為什麼⋯⋯該死！

驚愕地看見大腿被打出一個洞，鮮血正不斷從洞口滲出，我才驚覺自己中彈了。

「可惡⋯⋯」

劇痛幾乎封鎖了我的行動，我只能拖著左腿一瘸一拐地踏出門口。此時，一股濃厚的汽油味瀰漫在空氣中。

當我再次回頭望向身後的光景——

轟隆、砰！

短短幾秒鐘，迎面襲來的火光與熱浪將我整個人掀飛出去。

不一會兒，我扶著左腿使勁撐起身子，再次回頭望去。

眼前的廢棄工廠正冒出滾滾黑煙，門口處也燃起了熊熊烈火，裡頭的人影早已不見蹤跡。我突然想起剛進工廠時，確實聞到了汽油味。

——看來是那幫傢伙亂開槍，剛好射中堆放在角落的汽油桶吧。

我盯著火場嚥了口唾沫。

儘管如此，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我必須趕快到筱乙身邊。

於是我轉過身，頂著滿身冷汗，咬緊牙關拖著那條幾乎不聽使喚的大腿繼續前進。

就在這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上方已是烏雲密佈。

耗費了好長一段時間，我也幾乎筋疲力盡。

我來到一處看似郊區的街道，周圍經過的路人或坐在一旁的小孩，幾乎都對我投以驚愕且異樣的目光。

「喂，你還好吧？」

「他怎麼了⋯⋯？」

「媽媽妳看那個大哥哥⋯⋯」

周遭不斷傳來一陣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他們似乎都對我這副慘狀感到不知所措。

即便如此，我也無暇搭理。

——筱乙，等我⋯⋯嘶⋯⋯該死！

我強忍劇痛，在逐漸充斥濕氣的街道上蹣跚而行，腦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赴約。

不知道筱乙現在是否安全，也不知道她在看見平頭那幫傢伙時，有沒有及時逃跑。

綠燈了，我跟著人群穿越斑馬線。

——筱乙，對不起⋯⋯我現在就過去了⋯⋯

我揪著胸口，一瘸一拐地走著，心中因無法遵守約定而自責不已。

當我意識到原本同行的路人早已各奔東西，仍留在斑馬線上的我，卻被那條笨重的大腿絆倒，重重地摔個四腳朝天。

此時此刻，映入眼簾的，是那說變就變的晦暗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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