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道 - 48. 尾聲

「且慢。」

一位身穿紅袍的少年悄然出現，他額頭正中有著一顆醒目的紅點，身份顯赫，在修行界擁有一個震懾九州的稱號——天邪，莫不語。

他的實際年齡已無從考證，除了他本人外，幾乎無人知曉他究竟是何時現世，出自何地。他就像一縷影子，始終潛藏於時代的洪流之下，隨世而動，卻極少在人前現身。

那個天才修士陳默的師父——莫不語，竟毫無預兆地現身此地。他並未給余青空任何反應的機會，直接一掌劈落，命中蕭寒劍，強行改變了劍勢。薛天南並未死去，他緩緩睜開本已失神的雙眼，看著眼前這名不知為何要救自己的男子。

「閣下……莫非是天邪莫老先生？」

「余長老，久仰。」

兩人寒暄數語，但余青空的戒心卻並未稍減。眼前這人，可是正邪兩道皆為之忌憚的孤修，一人之力可敵一宗一國。他的修為已多年未曾在人前展現，今時今日，莫不語走到通玄境界的多遠，早已無人知曉。

余青空自認未曾懼過任何強敵，可在此刻，面對眼前之人，他卻清晰地感受到久違的壓迫與寒意，這讓他彷彿回到了那個困頓低微的少年時代。

天邪莫不語，是那位連魔主都要讓三分的存在。北方四大家族的家主，在他面前也絕不敢失禮一句。

「余長老，是否願意……賣莫某一個面子？」

「余某可否知道原因？」

莫不語只是輕輕搖頭，笑而不語。他目光轉向四周，此刻的白光空間已經崩潰大半，時不我待，亦無從解釋。他隨手撿起地上的黑色巨尺，那正是薛天南未曾開鋒的劍。薛天南看著他的動作，無力阻止，卻隱約感知到這把巨尺與莫不語似有莫大關聯。

也許，這樣的交換……未必不是一種轉機。

「余長老，今日便先欠你一個人情。」

風聲再起。

莫不語帶著薛天南轉瞬即逝，空間因失去主人的元力支撐而全面崩解。余青空快一步躍出破碎空間，回到現世，眼前正是熟悉的青蓮樓一角——風寧仍筆直站立，雖顯得極為疲憊，但未倒。

余青空剛欲上前說話，遠處又傳來人聲，正是馮學崖與寧香香。

「晚輩馮學崖，拜見余長老。」

「小友客氣。」

馮學崖此行原本是為尋求援助以救劉淼，但當他目睹風寧與余青空重傷之態，也不好意思開口，只得寒暄幾句，便與寧香香匆匆離去。

而此刻，劉淼寢宮外已聚集大批人馬，但與敵對勢力相比，援軍仍遠遠不足。除了他親信之外，青蓮樓已無人再願挺身而出。他代表的，是一個即將落幕的時代。

後輩們早已蠢蠢欲動，許多年輕人將他視為絆腳石，甚至把他獨女劉詩嫣視為唾手可得的戰利品。

「祝長老，你還不放棄？劉淼早已不行了，何苦為一個廢人死守？」

說話者是青蓮樓三樓主之下，主管弟子事務的大管事樓來夜。他原本出身三樓主裘蓮舟一脈，年少曾受裘天御點化，一直視其為再生父母。原本他想還恩於三樓主，但對方一向不戀權位，唯有裘采君那個不可一世的兒子，他遂將希望寄托於其身。

樓來夜實力已達莫名境初階，可與三樓主之下眾人分庭抗禮。當年青蓮三俠，如今早已分道揚鑣。

重病在榻的劉淼早已傳訊老祖裘天御，奈何久久無回音。外界傳聞裘天御早年已與一位神秘老者遠遊，或已圓寂，或許難返。

「師父，徒兒……已無力回天了。」

床上，劉淼喃喃低語。

他接受了自己老去的事實。他曾自責未能教好女兒劉詩嫣，也知首徒馮學崖雖有天資，卻尚需時間成長。他所倚仗者，唯有老祖回歸這一線生機。

此時，一道聲音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師父。」

劉淼全身一震，轉頭望向門外。

一道偉岸如山的身影正緩緩走入房中，氣息深不可測，卻無絲毫外放之意，儼然與天地相融。

那一瞬間，只有他一人知曉來者是誰。

「師……父……」

聲音顫抖，帶著無盡的激動與哽咽。

——裘天御，青蓮老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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