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道 - 35. 麻煩來了

龍泉山莊，素以劍道聞名南域，歷代莊主皆是劍道宗師，而當代最為耀眼的弟子，正是寧香香。她天資絕倫，年紀輕輕便踏入莫名之境，堪稱當代奇才。然而，她身為女子，依山莊祖規，將來其夫婿須入贅寧家，並繼任為新任莊主。此一位置，自然成為無數世家子弟垂涎之物，皆視為飛黃騰達之捷徑，夢寐以求。

但龍泉山莊視她如明珠，傾派中之力以養之，功法、丹藥、資源皆無所不給。她之成就，已可與萬仙派首席大弟子馮學崖齊名。若非二人各自為宗門未來之重器，或許早已結為道侶，成為南域最令人矚目的修真雙璧。

他們之間的淵源，並不僅止於宗門交集。

年幼之時，二人曾同被拐子婆自凡俗市鎮虜走，囚於黑市人口販賣集團之中，彼時年幼無依，彼此相依為命。那黑暗歲月裡，他們見過人心之惡與善——為饅頭而互殺，為承諾而赴死。

她在垂死邊緣時，得到一塊救命的饅頭；那饅頭，是他放棄自己份額而讓予她的。

她因此得以續命，而他則差點命絕。她因此得遇龍泉山莊接引長老，一步登天；他則在眾人圍攻中，被逼跳崖，她以為他死了，他也以為自己不會再見到她。

天道循環，命運弄人，錯落之間，卻又於多年後重逢。

「你長高了。」

再見之際，萬語千言化作簡簡一句。他茫然無措，不知從何說起，而她，只是靜靜地望著他，然後撲入那曾熟悉而堅實的懷抱。那氣味，熟悉如昔，使她回憶湧現，淚水潸然。

她哭了，無聲的哭，拍打著他，那個奪她芳心卻又狠心離去的男人。

回憶如潮，他們細數過往。他自深崖被救，得劉淼相救——那曾無意收徒的青蓮樓主，被他一聲呼喊「香香」所動。即使全身骨折，仍念念不忘一個小女孩之名，這般執念，令劉淼心生感觸，亦得通玄之靈感。

自此，這名少年得劉淼悉心栽培，傳授畢生絕學，賜名「學崖」，意寓斷崖之下再生之子。

他與樓主之女劉詩嫣，自幼相伴。劉詩嫣性情頑劣，唯他可制，故心生傾慕。但他心中早已有她——寧香香，再無他人容身之地。

寧香香於龍泉山莊平步青雲，成鳳非凡，亦惹來諸多追求者。當中最強勢者，便與周顯有莫大關係。

龍泉山莊至今由三兄弟共掌。長兄寧中信總理大權，次兄寧中義掌財與劍谷，三弟寧中仁負責弟子訓練與功法傳承，亦是三人中修為最高者。

寧中仁除正妻外，尚有一丫環自幼隨侍，情誼深重。然其正妻出身名門，性情剛烈，不容其丈夫與他人分情。某日嫉恨之下，怒言一句：

「你憑什麼搶我的男人？」

隨即痛下殺手，將那可憐的女人就地斃命。

而寧中仁，眼睜睜看著那人斷氣，卻無一句怨語。他明白，家族帶給他榮耀，也奪走了太多。

那晚，周顯在冰冷的屍體中呱呱墜地，他，是希望的延續。寧中仁終於狠下心，背叛了正妻，將所有資源與心血投注在這私生子身上，儘管他是「野種」，不能名正言順地立足山莊。

與正妻所生之子寧少奇，自幼被嬌寵無度，成為不折不扣的紈絝之徒，視人命如草芥，欺壓同門，連周顯亦不例外。

當馮學崖從師父房中歸來，向劉詩嫣問道：「願意嫁給師兄嗎？」

她雖惶惶於父親病情，卻無法無視那心上人表白之喜，紅了臉，含糊應下，隨即低頭匆匆入寢室。馮學崖立於原地，似行屍走肉，低聲吩咐下人籌備——既無法改變白事，便以紅事沖喜，欲於師父彌留之際成婚，以慰其願。

而此時，二樓主舊部正在暗中勾連外人。蕭清雖佈下天羅地網，卻難封百縫。叛黨之中，尤以一人最為深沉老辣——此人原是二樓主座下智囊，自主子被擒之際，率眾投誠，令劉淼失去一擊致命之機。

投誠者難以誅殺，否則易寒人心。此人趁機再策後局，暗助三樓主之長子，分裂派內勢力。其實，大樓主之重傷，正與他脫不了干係。

他，曾是劉淼最信任之人。

夜色沉沉，他舉杯祭酒，微哼小調，獨步庭前，望向劉淼寢室方向，低語：

「姚兄，快了。」

「對不起。」

酒杯擲地，碎聲響起，潛伏刺客應聲而動，夜空驟然殺意瀰漫，劍光掠影，目標直指劉淼。

而萬仙派的支援如何？他已不在意。

「大師父！」

屋內傳出一聲。那久未露面的少年風寧，終於現身。

「天兒，來得正好。」劉淼虛弱之聲傳出，「去吧，了結你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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