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道 - 26. 天上一日人間十年

門後的世界究竟是何等神秘，風寧並不知曉。然而，此刻自心底泛起的喜悅，卻比任何珍寶、功法、神物都來得熾熱而真切。

那是一種——久別重逢的感覺。

老友歸來，萬言皆無需，只需一握，便已千山萬水。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柄鏽跡斑斑的斷劍，一笑：

——「老夥計，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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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斷劍，竟藏於巨石之內，隱忍不發，不言不語。

劍有劍魂，風寧的這把劍，其魂不喜顯威，不屑爭鋒，卻自有一種君臨天下的沉凝與霸意。它不言王者，卻無人能於它前作聲，萬劍俯首。

劍王之魂，萬中無一。

門後，是一間密室。

簡簡陋陋，無金玉無華飾，唯有三樣物件端立室中：一本泛黃殘舊的書、一隻黑色素袋、與一根通體金光流轉的羽毛。

風寧伸手觸碰書冊，一縷異動自掌心浮現，九轉功法瞬間共鳴。正是他一直修行的殘本，如今竟在這本書前感到血脈相連般的牽引。

他取出自身殘本，兩書相對，似兄弟重逢，相吸共鳴，不多時便融合為一，幻化為一部完整的古籍，書身泛光，宛若初生。

「你就是新主人吧？可以叫我小九。」

一名五六歲模樣的童子從書中躍出，雙眼星光點點，語氣清靈懵懂。竟是——書靈。

「你一直……都住在書裡？」

「呃……創我那位老主人好像是……好久以前的事啦。」

風寧一臉無奈，這位書靈小九似乎不是太靠譜。他不再耽擱，轉而探向第二樣物件。

黑色布袋，素面無紋，然則當九轉星光注入其中時，袋身瞬間鼓脹，微微顫動。一縷幽光閃過，一顆黑沉沉的丹藥映入掌心。

「這是星辰丹，主人特留給弟子服下的寶藥，小九在此護法，請新主人服下。」

「那有什麼副作——」

「啊對了，新主人忘了提醒你了，星辰丹藥力太強，如果消化不了……大概會爆體而亡吧？」

風寧嘴角一抽，這書靈的腦袋到底是什麼構造？

不過，他笑了。

「賊老天讓我重活一世，總不會在這裡讓我送命吧？」

不再多言，他仰頭吞下丹藥。

轟！

一股磅礴能量在丹田炸裂開來，星光宛如銀河流瀉，九轉功自動運轉，將星辰丹的強大藥力一一分解吸納。

原本剛晉入悟道境的氣機，瞬間穩固，並節節攀升，一舉衝至悟道巔峰！

「這……也太補了吧。」

小九語氣平常地說：「這袋子是空間靈器喔，雖然不大，不過放下一整座宅第綽綽有餘啦。」

風寧沉默片刻。

這，還叫「不大」？

他轉目看向最後一件物品——那根泛著流光的金羽。

「小九，這羽毛是……？」

「當然認得啦！這是大姊的羽毛。」

「你姐……何方神聖？」

「浴火天凰，大姊是不折不扣的神獸。」

風寧瞳孔微震，語氣再不能平靜：

「那這羽毛有何用？」

「天凰之羽，起死回生。」

一語出，天地失聲。

風寧深吸一口氣，把羽毛納入靈袋，再環視四周。密室牆上滿布斷紋，形態古怪，如符似陣，卻又亂中有序。他心念一動，斷劍順勢而動，隨紋揮舞，每劍每式，如同與天地共舞。

元力消耗飛快，但心中靈光頻現——他的「一劍」，愈發圓滿。

練至極致，全身力竭。

但他知道，這一刻，他已將道基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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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天光初現。

風寧推門而出，竟不再是塔內，而是重返外界。

此時，問道塔已開啟十日。

十八人中，大多七日內出塔。三人例外：

周顯——第七日。

陳默——第九日。

風寧——第十日，最後一人。

當他出塔，全場一片死寂。

七位峰主神情各異，眼神之中，閃爍著掩不住的憤懣。風寧的勝出，意味著——正劍山的控制權保住了，他們的「賭注」，輸了。

而余青空，卻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第一名——正劍山，田寧。」

語聲落，眾人譁然。

如春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他買下風寧一賠千的賭注，如今這條金雞母——發啦！

「田師弟果然了不得！」

「兄弟威武！」

柳花明與熊二異口同聲，熱情非常。連余青空對風寧的目光，也從審視轉為欣賞。

周顯也開口，語氣不似先前那般咄咄逼人，反倒像是老對頭的玩笑：

「別先被其他人打敗了，不然我會很失望的。」

陳默更是上來就搭著風寧的肩膀，嬉皮笑臉地說：

「田兄，來喝一杯吧，我可是請客哦。」

四師兄不動悠悠道：

「不如，諸位來正劍山作客，也好為小師弟壓壓驚。」

陳默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不過……姓周的就免了吧，他太掃興。」

周顯不怒，反而盯著風寧手中的斷劍，露出一絲莫名笑意。

「我會追上來的。」

就在他們啟程回山之時，一道熟悉的倩影出現在山徑轉角。

「蘇大小姐，也來湊熱鬧？」

陳默挑眉，蘇嫣淡淡瞥他一眼，轉向風寧，低聲說：

「恭喜……還有，謝謝。」

語罷轉身離去，步伐微亂。

陳默微笑，「這丫頭，心口不一。」

風寧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說話。

今日風雲際會，問道塔結束，一切剛剛開始。

不動輕笑：「走吧，今晚烤串，我親手下廚。」

山風吹動衣袂，斷劍輕鳴，一群少年人，踏上回山之路。

——劍氣未絕，道途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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