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道 - 18. 登徒子的妹妹

第一戰在眾多普通弟子的眼中，只不過是數個回合之間的交鋒，但若是坐在高臺之上、眼力深邃的長老們看來，便可知整場比試從始至終，實則皆由一人主導——那人，便是陳默。

他如同操弦之手，領著雲游龍一招接一式地進入自己的節奏，逼迫對方不得不主動出手，卻早已在暗中編織好了反擊之網。雲游龍所修的劍道，與其人性格一般，劍正直、人亦剛直，不擅旁門，不行詭計，唯有堂堂正正一戰——可惜，在陳默那樣的對手面前，正直未必能贏得勝利。

比試落幕，眾弟子意猶未盡，未及回味，第二場比試便已緩緩揭幕。這一戰，是女子之間的交鋒。

「蘇師姐有禮。」花無月輕輕一揖，身姿婀娜，聲音婉轉如清泉流淌於山澗，卻帶著絲絲冰寒。

蘇嫣立於對面，身著墨衣，面容冷艷，語氣卻毫不留情：「花映洛那登徒子的妹妹……呵。」

蘇家，盛於南域，代代以女子為主宰，剛柔並濟，巾幗不讓鬚眉。她們行事果決狠辣，對「女子受辱」一事尤為在意，向來主張以牙還牙，百倍奉還。若是蘇家的女子受了辱，便是滅門也絕不罷休。

而當年那樁令整個南域修界議論紛紛的事件，正是蘇嫣與花映洛之間的那段往事。

兩人本是命運交錯的陌路之人，一人是蘇家宗脈之女，一人是江湖門派的天才弟子，本無交集。然而因亂世而遇、因情誤終生。

花映洛本為小門派弟子，天資卓絕，品行也算端正，誰料因受掌門之女青睞，又無心爭權，最終被人設局陷害，誣其非禮蘇嫣。

當年，蘇家正值家主爭奪之爭，宗脈之女被送入青樓隱名匿跡，蘇嫣心高氣傲，卻也不得不以弱姿潛藏紅塵。花映洛初見蘇嫣，便為其傾心，惜當時情勢錯綜，他的選擇注定了無果之緣。

那一日，血雨腥風，蘇家出動一位長老領蘇嫣登門問罪。

花映洛臨別時說的那句話，如今仍縈繞耳邊：「若此事能讓妳安好，我甘願。」

這一劍，斷了情絲，卻也深深烙在兩人心頭。蘇嫣未曾說話，只是一劍劃破過往，而今，一切成空。

比試台上，花無月立於風中，身後黑髮如瀑般飛舞，雙眼中燃燒著仇恨與不甘的火焰。

「哥哥時常跟我說蘇姐姐如何溫柔美麗，如何堅韌不屈……可我只知一件事。」

「他是我的一切，沒人能傷害他。」

「沒人——」

「能再傷——他！」

語畢，花無月雙手一振，銅環騰空飛舞，化作千百枚虛影盤旋於天穹，無數白色能量凝聚成點，宛如星辰般懸浮在半空，每一道，都蘊含了凡境修者全力一擊之威。

蘇嫣立於原地未動，眼神中滿是空洞與寂寥。她的右手緊握長鞭，卻始終未有一絲元力流轉的跡象，彷彿仍沉浸在記憶的深淵。

她是蘇家最傲的明珠，卻也是最哀的女子。

數千道能量彈破空而來，彷彿滅世之雨即將傾瀉而下。

然而——

「轟！」

一聲巨響，來自參賽者席。

眾人錯愕回首，只見風寧背後的那塊大石，不知何故竟脫體而出，自行立地震動，發出滾雷般的聲響。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花無月因精神專注而心神牽動，這一聲巨響如同天雷貫耳，震得她氣血翻湧，銅環隨之紊亂，原本威勢驚人的攻勢頓時潰散。

她身形一晃，氣機紊亂，口中鮮血狂噴而出。

空中的能量環如失去指揮的群鷹，隨風潰散消失。她一身修為大受影響，氣息更是如風中殘燭，連一個凡人也能輕易取其性命。

蘇嫣望著她，沉默良久，未出一劍。

她只是轉過身，緩緩步下擂台。

走至台邊，她忽然駐足，回首看向風寧，那塊令全場震驚的玄石靜靜伏於其背，彷彿通靈之物，默默守護著其主。

她眼神微動，唇角輕翹，終於開口：

「我，認輸。」

聲音輕柔，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演道堂，落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全場再次寂靜，無人出聲。

花無月癱倒在地，臉色蒼白如紙，卻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而蘇嫣的身影，在那朝霞中愈走愈遠，孤傲如雪，決絕如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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