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道 - 24. 第一層入世

問道塔，本無名。

後人稱之為「問道」，是因為每每有人在其中悟得己道，因緣契合，突破桎梏。塔不言道，卻能引人思道——是為「問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修仙者追求的，不僅是力量與長生，更是那條屬於己身的「道」。而道從何來？從心而起。

仙緣，是步入仙途的敲門磚，淡如春水也好，濃如烈焰也罷，關鍵不在緣濃緣淡，而在能否「悟」道。天資再高，若不見本心，不識大道，亦只是空殼枯影。

問道塔，因此成為無數修者心中的聖地。傳說中，萬神真人之所以能夠逆天飛升，亦與此塔息息相關。

飛升，是每一位修仙者最終的夢——超脫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而這座塔，卻無關實力。

不論你是通玄至尊還是了凡初悟，進入塔中後，實力將被封印，唯一能依憑者，唯有你的「道心」。

只要道心不亂，便能層層登頂；一念之差，則萬劫不復。

—

十八位新晉弟子同時步入問道塔，萬仙派上下一時為之震動。

即便七峰的親傳弟子們，此刻也難掩心頭的不安。

——若塔中出現數位絕世天才，他們所謂「親傳」的地位便再難穩固；但若只有一人踏出絕巔，他的光芒也將照亮萬仙未來十年。

畢竟，「親傳」非虛名，得之者，不僅肩負宗門榮辱，更是萬仙派靈脈傳承的火種。

七位峰主並未留在原地，而是回歸自身峰頂，藉由與山靈合一，加快元力恢復。每一主峰皆為天地靈器，蘊含山靈，是萬仙派傳承數千載的根基。

—

山靈之力，純如初霧，厚若雲海。

通過它轉化的天地元力，最為溫潤而無害，即便重傷垂死者，亦能獲得轉機。而峰主若在自身山靈之上修養，則無異於坐於天地靈脈之眼，能將精氣化為己用，補益無窮。

—

此刻，問道塔外僅餘萬神峰長老余青空與兩位副長老鎮守。他們神情凝重如鐵。

醒心石，固能警示，但不能保命。塔內所歷皆為心劫、道劫、生劫。若在其中迷失，石碎也無人能救。

—

而塔內，幻境初啟。

陳默，天邪之徒，踏入塔中，回到了那個春光明媚的午後。

陳家後園。

他，仍是孩童。母親柔聲呢喃，玉手輕撫他的髮絲。

「默兒，家主的擔子遲早落在你身上，你……會覺得苦嗎？」

「孩兒不苦。」

這是他最美的回憶，也是最痛的夢魘。

——那夜，他的娘親死了。

親手將她斬殺的，是他敬仰多年的父親。

那是陳家的族規——為防母族勢力干政，少主一旦立定，生母便需除去。這是一場精密設計、滴血冷酷的家族繩規，無人能違。

他，自小天資卓絕，卻因此成為了母親的死因。

——若能重來一次，他寧願自己只是個普通人。

這份恨，埋進骨血。

直到，他遇見了天邪莫不語。

莫不語不語，卻知他語。他們一師一徒，無需多言，自有默契。他的天賦驚人，卻在問道塔中再次問心自問：

「我修的，是何道？」

是為娘復仇？是為逆天改命？

還是……只是單純，不願再成為棋子？

幻境破碎之時，他耳邊再次響起那句臨別的低語：

「臭小子，我要去辦件事，也許這輩子……咱們不再見了。」

他懂了。

一月後，劍宗一名內門長老暴斃，副掌門生死未卜。而莫不語，從此人間蒸發。

這，或許就是他師父口中的「一件事」。

「師父……這世間的爛事，就讓徒兒為你收拾。」

——幻境裂開，白光照耀，他拾級而上，步入第二層。

—

而另一邊，風寧踏入的，卻是前世的回憶。

大頭，是他孩提時的乳名。

那時他尚無劍，無道，無敵我之念。

只有一個好兄弟，名叫——小胖。

「小胖，走！今天我們去抓野兔！」

「等等我，大頭！哥我腿短跑不快！」

兩人踏入林中，聽聞了鄰村孩子失蹤的傳聞，小胖怯懦地緊緊跟在他身後。

「你聽說了嗎？那孩子，是被鬼拐走的喔。」

「大頭！哥怕！我不抓兔子了，我要回家！」

就在此時，灌木叢深處傳來窸窣聲響。

「是誰！？」

風寧怒喝一聲，竟見一隻蒼白纖細的小手，自草堆伸出。

「水……給我水……」

他定睛一看，是個瘦小女孩，氣息微弱，雙唇乾裂，神情凄楚。

他，記得這段往事。

那時他不知天高地厚，只記得自己鼓起勇氣將那女孩抱了回村。

——那女孩，最終成為了他人生中不可割捨的一段情感。

而她的消失，亦是他墮入紅塵劫的開始。

—

此刻，塔內十八人，各自經歷道心試煉，心魔浮現，道路浮現，真我亦浮現。

而這一切，才只是開始。

問道塔中，問的不是答案，

——而是「你，為何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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