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殘命篇 - （02）月下驚鴻劍

忽然，額頭傳來一下不輕不重的痛感。

「呀！？」

葉瓏下意識地低呼，捂住額頭。

他驚訝地抬頭，只見殿中的龍知雪不知何時已轉向他的方向，手中把玩著一顆鵝卵石。

被發現了？什麼時候？

葉瓏心中警鈴微作，但九命貓妖的驕傲讓他沒有選擇立刻倉皇逃竄。

他定了定神，從屋頂輕盈飄落，落地無聲，正好站在殿前灑滿月光的庭院中，與殿門內的龍知雪隔著數步之遙。

「見過龍姑娘。」

他隨意地抱了抱拳，語氣聽不出太多緊張，反而帶著點被撞破行藏後的無奈與坦然。

「身手不錯，居然能翻進瓏月宮。」

她往前走了兩步，近看之下，那份驚人的美麗與純淨更具衝擊力。

「叫什麼？」

她問，目光好奇地在他身上打量。

「葉瓏。」他簡短回答。

「啊……九命一族，」龍知雪恍然，隨即歪了歪頭，這個略顯孩子氣的動作由她做來卻格外靈動，「怎麼，對我這麼有興趣？」她問得直接，沒有尋常女子被窺探時的羞惱或防備。

「不錯，」葉瓏也索性放開了，「想來，窺見龍姑娘的妖怪們也不少吧？」他意有所指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的屋頂陰影。

「嗯……不，」龍知雪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肯定地搖頭，「你是第一個能悄無聲息摸到主殿附近的……也是第一個……被我丟石子打中的。」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那笑容乾淨又明亮，晃得葉瓏又是一陣恍神。

「怎麼？你也會來比武招親嗎？先來探探底細？結果被我發現了？」她往前又湊近了一點。

葉瓏瞬間把握到了什麼。

這位龍姑娘，實力深淺暫且不知，但這心性……似乎還保留著某種不諳世事的純真，對自己的婚姻大事，態度輕快得近乎兒戲。

「龍姑娘真會猜，」他順著她的話，笑容不變，但金色的貓瞳卻仔細觀察著她的每一絲反應，「不過葉某好奇，像龍姑娘此等身分，辦比武招親……是否隨意了些？」他問出了心中的疑竇。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MGEn8aTe

「哪裡隨意了？」龍知雪微微睜大眼睛，似乎覺得他的問題很奇怪，「比武招親可有意思了！」她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自信，「況且，我並不覺得……那些人會贏呢。」

這份自信並非傲慢的宣告，而是一種平靜的陳述，配合她依舊優雅無匹的姿態，讓葉瓏再次感嘆——這世間怎麼會有如此將「知性」與「美麗」融合得這般完美的存在？

「龍姑娘難道不知道，這次比武招親，確實來了些不得了的好手？其中不乏凶名在外或根基深厚之輩。」葉瓏試圖提醒她現實的「風險」。

「來就來唄，」龍知雪渾不在意，她的注意力似乎又轉回了葉瓏身上，琉璃紫的眸子亮晶晶地看著他，「倒是你，也是想跟我比武而已嗎？那現在就可以開始哦。」話音未落，她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一柄細長優雅的佩劍。

葉瓏還在驚嘆於她這說打就打的轉變速度與那柄劍的美感，凌厲卻不失優雅的劍鋒已點到面前！他瞳孔一縮，常年遊走危險邊緣的本能讓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側身、抽劍！

「匡」的一聲清響，兩劍相交。

葉瓏格開了這一擊，但手腕傳來的震感讓他心中一凜——好精純的靈力，好穩健的勁道！

「葉某本就是來探底細的，龍姑娘這樣豈不是著了我的道？」葉瓏嘴上還掛著笑，身形卻已如鬼魅般遊走，試圖拉開距離觀察。

「沒關係呀，」龍知雪的語氣依舊輕快，但手中的劍招卻毫無滯澀，「探就探唄。」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被窺探虛實，或者說，她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自信到無需隱藏。

接下來的交手，完全超出了葉瓏的預料。

龍知雪的劍法與她的人一樣，優雅從容，卻又綿密無比。

她似乎能預判葉瓏靈動多變的攻勢，總能以最簡潔有效的方式化解，並在瞬息間反擊。

她的靈力中正平和卻浩瀚綿長，劍勢圓融無礙，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道韻」。

葉瓏那些刁鑽的偷襲、詭異的身法變化，在她面前彷彿失去了作用，往往招式甫出，便被更精妙、更渾然天成的一劍逼回，甚至被迫得手忙腳亂。

葉瓏已從最初的試探變成了全力防守，他引以為傲的速度與靈巧，在對方那看似不快、卻總能後發先至、料敵機先的劍法面前，處處受制。

「月兔一族……竟有如此戰力？」

葉瓏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她的自信，源於深不可測的底蘊。

終於，龍知雪劍勢一轉，月華般的劍光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輕輕點在葉瓏劍脊的薄弱處。

葉瓏手中長劍頓時拿捏不住，「嗆啷」一聲脫手飛出，插在旁邊的青石地上。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TsLQUfjM

葉瓏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抬頭看向對面收劍而立、氣息絲毫不亂的龍知雪，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月色下，她依舊是那副仙姿玉貌，彷彿剛才那場足以壓制他的比試從未發生。

龍知雪看了看插在地上的劍，又看了看有些發愣的葉瓏，忽然抿嘴一笑：

「怎麼樣，葉公子？探到的底細，可還滿意？那日擂台，若你有興趣，不妨也來試試？不過……」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琉璃紫的眸子彎成月牙，「可要小心別再被我打飛了兵器哦。」

說完，她不再看葉瓏，轉身翩然向殿內走去。

葉瓏默默撿起自己的劍，望著龍知雪消失的方向。

比武招親那日，看樣子，不會無聊了。

而嘯夜那笨狼……葉瓏忽然覺得，讓他來攪這趟渾水，或許也不是壞事？至少，能看看那傢伙在這位深藏不露的龍姑娘面前，會是怎樣一副呆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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