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殘命篇 - （04）借宿天字房

他強打精神，走到距離瓏月宮不遠、看起來頗為氣派的一間客棧。

此刻雖已夜深，但大堂裡仍有三兩妖怪在飲酒談笑，氣氛熱絡。

葉瓏走到櫃檯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給我一間上房。」

掌櫃的聞言抬起頭，臉上堆起抱歉的笑容：

「哎喲，這位公子，實在對不住！您也看到了，這幾日因為龍氏比武招親，方圓百里的客棧早已人滿為患。小店最後一間房，半個時辰前剛被訂走。別說上房，連通鋪都沒位置啦！」

葉瓏只覺得眼前一黑，身體的疲憊感更加洶湧。他現在這狀態，別說再去找別的客棧，只怕走到門口就要撐不住現出原形趴地上了。

九命貓妖的臉面可不能丟在這裡。

見他臉色發白、氣息不穩，掌櫃的也有些不忍，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公子，看您確實疲累……要不，您去跟樓上那位住著『雙人雅間』的姑娘交涉看看？她也是貓妖，獨自住著，說不準願意行個方便。你們同為貓科，生活習性相近，總好過跟其他族類湊合，您說是不是？」

同為貓科？生活習性相近？

葉瓏差點嗤笑出聲。

這掌櫃的真是想當然！

他葉瓏出身九命一族，血統高貴，天性獨立甚至高傲，別說陌生貓妖，就是同族之中，能讓他看得上眼、願意親近的也寥寥無幾。

在他看來，血脈不純或實力低微的貓妖，連與他同處一室都是種「玷汙」，更別提分享私人空間了。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他感覺自己四肢的力氣正在飛速流逝，眼皮也越來越重。再找不到地方躺下調息，恐怕真要當眾出醜了。

「……罷了，」葉瓏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認命般問道，「哪間房？」

「天字三號房，走廊盡頭那間。」

葉瓏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挪地上了樓，來到天字三號房門口。他深吸一口氣，勉強抬手，輕輕叩了叩門。

「姑娘，失禮了……」他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虛弱，「在下白貓妖，葉瓏。若非身體突感不適，急需地方調息……葉某絕不敢貿然打擾。不知姑娘能否……行個方便，讓葉某借宿一宿？明日一早便離開，房資可分擔。」

他說完，幾乎將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門板上，等著裡面的回應，心裡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然後乾脆變成貓形蜷在門口角落將就一晚的準備——雖然那也很丟臉。

門內安靜了片刻，隨後「吱呀」一聲打開了。

開門的是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女，一頭深棕色的頭髮有些亂翹，頭頂一對毛茸茸的貓耳朵無精打采地耷拉著，耳朵尖帶著明顯的褐色虎斑花紋。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向門外幾乎掛在門框上的葉瓏，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有被打擾清夢的些微睏倦和不耐。

「……進來吧。」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側身讓開，聲音裡還帶著濃濃的睡意。

葉瓏也顧不上多想，踉蹌著進了房。

房間確實是雙人間，擺設簡單整潔，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屬於陌生貓妖的氣息，不難聞，但也絕非他喜歡的味道。

他此刻已是強弩之末，視線都有些模糊，只想找個柔軟的地方趴下。

一眼看到房內那張鋪著乾淨被褥的床，葉瓏殘存的理智徹底崩斷。

他低低地「喵」了一聲，身上白光微閃，瞬間維持不住完整的人形，化作一隻通體雪白的漂亮大貓。

白貓步伐虛浮地走到床邊，然後……毫不客氣地、直挺挺地朝著看起來更柔軟的那一側被窩撲了過去，將自己攤成了一個貓餅，幾乎是瞬間，細微的呼嚕聲就響了起來——他實在太累，連基本的警惕和矜持都顧不上了。

「喂……那是我的床……」

花貓少女慢半拍地抗議了一句，聲音依舊含糊，帶著濃濃的睏意。

她顯然也沒完全清醒，歪著頭看了看床上那團突然多出來的、佔據了大半地方的白色毛團，眨了眨同樣帶著睏倦的琥珀色眼睛。

她也懶得計較了。

似乎是覺得有點冷，或者只是單純遵循貓咪尋求溫暖舒適的本能，她搖搖晃晃地走到床的另一邊，也「噗」地一聲變回了原形——一隻體型比葉瓏小一圈、毛色棕黃相間、帶有清晰虎斑紋路的普通花貓。

花貓少女鑽進被子，在剩下的那點空間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將自己團起來，尾巴無意識地搭在了旁邊白貓蓬鬆的尾巴上。

不過片刻，房間裡便響起了兩道輕重不一、卻同樣規律的貓咪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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