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殘命篇 - （15）舊怨未成灰

就在嵩闕凝神，準備硬撼或巧妙化解江武嚮那愈發淩厲、帶著不死不休意味的下一輪劍罡時，異變陡生！

一道金光瞬間切入了他與江武嚮之間那充滿毀滅性能量的狹小縫隙！

「美極……」

即便是在如此緊張的對峙中，嵩闕紫水晶般的眼眸仍捕捉到了那金光核心處驚鴻一瞥的身影——並非人類，而是一隻……兔子。

龍知雪甫一現身，並未直接攻擊任何一方。

她身後那輪凝聚的虛幻光輪微微轉動，柔和卻堅不可摧的月華之力，恰到好處地擋住了江武嚮勢在必得的一劍！

那足以劈開山嶽的劍罡撞上月華光輪，只激起圈圈漣漪，便被無聲無息地消弭、分散。

與此同時，她手中那柄長劍已然出鞘，劍尖輕點，壓在了嵩闕即將爆發的紫府妖火的核心運行軌跡上！

這一壓，並非為了殺傷，更像是一種強制的「冷卻」與「規勸」，硬生生將他那沸騰的毀滅衝動給按了回去，連帶著保護了他因情緒激盪而略微紊亂的妖力核心。

「同是妖，總不能在這裡被一個人類修士打倒吧？」龍知雪的聲音清澈響起，語氣平靜通透。

她琉璃紫的眼眸平靜地看向嵩闕，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周身狂暴的紫焰，直視他內心深處那隱秘的動搖。

她沒有直接點破他那複雜難言的心緒，但話語中的意味，嵩闕聽得分明。

嵩闕微微一怔，隨即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呵呵……小兔子，妳覺得……本座會被他打倒？」話雖如此，他卻順勢收斂了部分外放的妖火，身形藉著龍知雪劍上傳來的柔和推力，向後飄然退開數丈，暫時脫離了與江武嚮的正面硬撼。

另一邊，緊隨龍知雪而來的葉瓏，在能量紊亂的戰場邊緣，視覺受到嚴重干擾，只能依靠九命貓妖敏銳的感知來判斷形勢。

他「看」到龍知雪輕易便攔下了雙方，並似乎制住了嵩闕，心中稍定。

既然那隻厲害的兔子能對付黑山老妖，那他自然要負責處理另一個麻煩源頭。

「喂，那邊的人類！」葉瓏身形閃現在江武嚮側前方不遠處，擋住了他繼續追擊嵩闕的路線，「打夠了沒有？你們要死要活我不管，但再這麼打下去，紫火燒穿了地脈，妖界都沒法住了！」

江武嚮眉頭一皺，看向葉瓏，又望了一眼被龍知雪暫時「隔開」的嵩闕，暫時停下了攻勢，警惕地握緊了劍。

戰場中心，龍知雪見嵩闕退開，並未放鬆。

她眼中那層清冷的紅光緩緩褪去，恢復了原本剔透美麗的琉璃紫色。

只見她手腕一翻，並非攻擊，而是以劍身側面巧妙一拍一引，盪開了嵩闕下意識格擋的手，同時腳下步伐如行雲流水，瞬間切入嵩闕中門！

嵩闕因龍知雪之前的「相助」和言語而略有分神，加上本身對月兔一族心存某種顧忌，反應慢了半拍。

下一刻，他只覺手腕一麻，龍知雪的劍已經輕巧地架在了他的頸側，並非刀刃相向，而是用劍脊壓制。

與此同時，龍知雪另一條腿以一個極其精準的關節技，壓制住了他的下半身發力點！

嵩闕竟被她這連消帶打、近乎藝術般的近身壓制技巧，給直接放倒在地！

雖然他若全力爆發妖火未必不能掙脫，但那樣必然會傷及近在咫尺的龍知雪，而他並不想與月兔一族結仇，尤其是在這種不明對方全部意圖的情況下。

龍知雪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她壓制在地的紫袍大妖，微微歪頭，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平靜地說出了一個讓嵩闕瞳孔驟縮的事實：

「明眼妖都看得出來，你喜歡那人類小兒。」

喜歡？

嵩闕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紫眸深處翻湧起驚濤駭浪！

是嗎？或許是吧。

是那種建立在欺騙與背叛基礎上、夾雜著憤怒、痛苦、不甘與一絲可悲懷念的扭曲「喜歡」嗎？

他自己都無法準確定義。

但此刻被一個初次見面的「旁觀者」點破，那股被看穿的惱怒與深藏心底的狼狽，瞬間湧了上來。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回視著龍知雪。

「要殺了本座麼。」

嵩闕開口，不是疑問，反而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求解脫般的漠然。

然而，龍知雪的回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不，」她搖了搖頭，「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妖務局只下令阻止你們，沒說要殺。」她的語氣公事公辦，沒有多餘的情感。

說完，她竟真的鬆開了壓制，劍也收了回去，緩緩站起身，甚至還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

她就這樣，將毫無防備的後背留給了剛剛還被壓制在地、以凶名著稱的萬年大妖，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那片因戰鬥而化為焦土狼藉的區域走去。

嵩闕躺在地上，看著她毫不設防離開的背影，紫眸中閃過一絲愕然與難以置信。

第一次與傳說中的「月兔」初見，過程短暫，對話寥寥，卻讓他印象深刻。

她不是他尋求的那種「聰明」生靈，但無疑是妖界「最貴」——血統最高貴、氣質最獨特、行事也最讓人捉摸不透的生靈之一。

就在龍知雪走出十幾步遠時，一道極其細微、僅她能聽到的傳音，飄入了她的耳中，帶著略帶陰鬱與玩味的腔調：

『下次……本座再邀請妳喝杯茶唄，小兔子。』

傳音消散，原地紫霧一閃，嵩闕的身影已然消失無蹤，只餘下一縷極淡的、正在快速散去的妖氣，證明他曾經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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