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與記憶｜因之前

我站在一個沒有邊界的空間裡。

那裡沒有地面，也沒有天空，只有一尊巨大到無法丈量的佛像。祂不動，也不發光，卻讓人無法忽視。我知道自己在這裡，並非因為被召喚，而是因為有一個問題，尚未被放下。

「你，有什麼疑問？」

聲音不是從佛像而來，也不在空間的任何一處。它只是出現，如同一個早已存在的念頭。

我說：「為什麼佛家有法，卻不講術？」

短暫的靜默之後，聲音回答：

「你所說的術，是一種手段。藉由特定方法、祭儀或祈禱，使事情迅速完成。它有效，但你並未問過——它解決的是什麼。」

話音未落，空間崩解。

我坐在至高的位置，統領天下。

這是一個懂得法術的世界。掐動指訣，風雲便聽令而行。旱災時，我行雲佈雨；地裂時，我搬山填海。每一道命令都即刻生效，問題在出現的瞬間就被消除。

人們讚嘆效率，也敬畏力量。

但災難沒有減少，只是換了形式。同樣的問題反覆出現，而每一次，都需要更強的術。到後來，連施術的人，也無法完全控制自己召喚的結果。

世界開始顫抖。

場景再次翻轉。

我依然統領天下，但這一次，世界沒有任何法術。

旱災來臨時，沒有人能呼喚風雨，只能追查水源枯竭的原因。地不平時，無人能移山填海，只能重新規劃聚落。每一次決策，都被反覆詢問：這樣做，將會結出什麼樣的果？

問題解決得很慢。

但同樣的事情，很少再發生。

我回到最初的空間。

佛像依舊無言，聲音再次出現：

「佛家並非沒有術。只是它的術很簡單——由根本解決問題。」

「若因與你無關，便坦然承受其果；若因出於自身，便停止再造。捷徑看似快速，實則只是延後承擔。」

聲音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確認我是否聽見。

「記住這一句話。」

菩薩畏因，眾生怕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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