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在教室把程子妤弄到發病、被李柏仁當眾帶走後，陳大維這兩天都沒睡好。
他閉上眼就是程子妤那張慘白得透明的小臉。他這輩子欺負過不少人，看過別人求饒、看過別人哭，卻從來沒有一種感覺，讓他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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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維，又要去抽菸喔？」許俊弘看著陳大維抓起書包要往教室外走，隨口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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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你個頭。」陳大維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逕直往學校後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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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維拎著一袋色彩斑斕的甜食，站在一年級教室走廊外。那袋子裡有他跑了兩條街才買到的葡萄糖果凍和高級果汁，甚至還有一大袋大白兔奶糖。他正一臉糾結地看著教室門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時，風風火火回教室拿筆記的張敏敏剛好撞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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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不是大維哥嗎？」張敏敏斜眼看著他手裡那袋像是要拿去幼稚園發放的物資，語氣調侃，「你拎著一袋糖在我們教室門口演石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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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維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下意識把袋子往身後藏，「……要妳管。程小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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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妤喔？她被李柏仁帶去背單字了啦，李柏仁說要幫她『特別補習』，免得她因為低血糖反應慢，功課掉隊。」張敏敏邊說邊翻著手裡的筆記本，沒注意到陳大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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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到「李柏仁在幫程子妤補習」，陳大維握著袋子的手猛然一緊。那種心裡酸溜溜的感覺瞬間壓過了愧疚，他冷哼一聲，另一手直接抓住了死黨許俊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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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老子最近也覺得大腦空虛，我們也要惡補一下功課。走，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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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敏敏停下動作，對著他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滿臉不可置信：「你要認真唸書？陳大維，我有沒有聽錯？你是被雷劈到了還是吃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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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聽錯，妳少廢話，快帶我們一塊去！」許俊弘也跟著起鬨，一臉賊笑地推著張敏敏的肩膀要她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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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大高中的傍晚，校園籠罩在一片昏黃的暮色中。放學後的有些教室依舊亮著燈，那是給自願留校晚自習的同學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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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妤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開著深奧的數學講義。李柏仁坐在她身旁，正低聲地講解著公式，他的聲音清冷而穩定，在安靜的教室裡聽起來格外令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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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這張表上登記班級姓名喔。」身為班長的趙雅琪站在講台前，公事公道地對著剛進門的同學說道。她看著李柏仁耐心地為程子妤圈出重點，握著點名簿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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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安靜的走廊傳來一陣雜亂且張揚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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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教室後門被推開。
陳大維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臉大難臨頭表情的許俊弘。兩人的出現讓教室裡原本低頭苦讀的學生紛紛抬起頭，連趙雅琪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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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維？你要登記晚自習？」趙雅琪有些不敢置信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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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嗎？趙雅琪。」陳大維挑釁地揚了揚眉，隨手在登記表上潦草地簽下自己的名字，接著轉頭看向後排，「張敏敏，妳剛才說的『補習小組』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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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敏敏正從後門進來，沒好氣地指了指窗邊，「那裡啦！但我看你撐不到五分鐘就會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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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維沒理會她的吐槽，他拎著那袋裝滿各種糖果、果凍的重物，直直地往程子妤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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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柏仁講課的聲音停了下來，他推了推眼鏡，眼神微冷地看著停在桌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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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妤。」陳大維沒看李柏仁，而是直接把那袋沉甸甸的東西「砰」地一聲放在程子妤的課桌上，動作有些粗魯，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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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妤嚇了一跳，呆呆地看著袋子，「這、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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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買多的，隨便吃，別又在教室給我暈倒，麻煩死了。」陳大維彆扭地別過臉，卻正好對上李柏仁挑釁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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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袋子裡有葡萄糖成分標示嗎？沒經過檢查的東西，子妤不能亂吃。」李柏仁冷冷地開口，手背甚至有意無意地擋在子妤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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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柏仁，你管天管地還要管人家吃什麼糖？」陳大維火氣上來了，拉開子妤前方的椅子直接反著坐下，「我今天就是來補習的。妳，程小妤，教我這題怎麼寫。」
他隨手一指，指到了講義上最難的一道壓軸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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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題……我也還沒學會……」程子妤尷尬地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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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他。」李柏仁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拿過陳大維的講義，刷刷幾筆寫下一串高難度公式，「只要你能在巡堂老師來之前解出來，這袋糖我就讓她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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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瞬間變得火藥味十足。坐在前排的趙雅琪回過頭，看著這三個男生圍著程子妤打轉，眼底的嫉妒再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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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走廊傳來規律的皮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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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堂老師來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教室瞬間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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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鞋聲在後門停下，巡堂的老教官推門而入，銳利的目光掃過全班。原本大家都以為他會對著「校園問題人物」陳大維咆哮，沒想到，教官卻在看到陳大維桌上那本攤開的數學講義時，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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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維？你在這幹嘛？」教官狐疑地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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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維挺直背脊，強忍著想翻白眼的衝動，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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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扶了扶老花眼鏡，看看一臉殺氣的陳大維，再看看旁邊神情淡定的模範生李柏仁，最後目光落在被夾在中間、像隻受驚小鵪鶉的程子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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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太好了！」教官突然激動地拍了一下陳大維的肩膀，「浪子回頭金不換！李柏仁，你是副班長，又是資優班的學生，你就好好帶帶大維。這叫『優生領路，共同進步』！大家多學學這種互助精神！」
教官的一番話，像是一道無法違抗的聖旨，重重砸在三個人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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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李柏仁想開口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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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我會把這件事記在今天的巡堂日誌上，陳大維，你要是敢中途溜走，我就記你曠課！」教官欣慰地轉身離開，還順手幫他們關上了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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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再次陷入寂靜，但這份寂靜比剛才還要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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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柏仁冷笑一聲，把那本寫滿高難度算式的講義往陳大維面前推了推，「既然教官都發話了，陳同學，請吧。這題解不出來，不准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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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維看著那些像天書一樣的微積分，手心冒汗，但他不服輸的性子被激了起來。他餘光瞥見程子妤正偷偷看著他，眼神裡竟然帶著一絲「加油」的鼓勵，這讓他更不能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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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就解，誰怕誰。」陳大維抓起筆，姿勢極其彆扭地開始算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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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要先用代入法。」程子妤看他寫得辛苦，忍不住小小聲地提醒了一句。
「不准提點他。」李柏仁立刻出聲，像個嚴厲的監考官，「子妤，妳先背妳的英文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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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陽大高中的這個夜晚，出現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畫面：
李柏仁像尊冰雕神像，一邊盯著程子妤，一邊用眼神「凌遲」陳大維。
陳大維滿臉猙獰地跟數學題搏鬥，中途還不忘抓起袋子裡的果凍，暴力地撕開包裝，直接塞進程子妤的手裡，低聲說：「吃妳的，別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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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妤手裡握著果凍，左右為難，只能低著頭瘋狂背單字，心跳卻快得連單字都拼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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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子妤吃不完的，我幫她吃。」張敏敏將程子妤手中的果凍直接拿起來吃「嗯，這個不錯吃，陳大維你挺會買東西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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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維怒瞪著張敏敏，正要發火時，程子妤見他們對峙的情況，輕笑出聲，陳大維怔愣一下低下頭想掩飾他的的情緒，但泛紅的耳廓卻洩露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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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俊弘則躲在後面，看著自家老大這副慘狀，憋笑憋到快要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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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前排，趙雅琪的筆尖在課本上重重地劃過，留下了一道長長的黑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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