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妤的告白式選在一個陽光好得不像話的午後。靈堂前沒有哀樂，只有她最喜歡的那張爵士樂黑膠在緩緩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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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柏仁、陳大維、謝仲凱，這三位曾經為了她爭風吃醋、互不相讓的少年，今天穿著同樣筆挺的黑色西裝，整齊地排成一列。他們手裡沒有拿花，而是各自捧著那個裝有「糖人」的白色保冷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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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妤的母親走過來，眼眶紅腫，將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李柏仁。
「柏仁，這是子妤在醫院最後幾天寫的。她說……如果你能早點發現，或許她就不用演戲演得那麼辛苦了。她其實，好想在最後一晚，隔著窗戶再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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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柏仁拆開信，手抖得幾乎抓不住紙張。信裡只有一張手繪的地圖，畫的是他們兩家相連的那堵圍牆，上面標註了一個小小的紅心：
「柏仁哥哥，其實這半個月，我每天晚上都讓爸爸開車帶我回巷口，在那裡坐五分鐘。我看著你房間的燈亮著，就知道你還在努力。我沒去爺奶家，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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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聲。
李柏仁重重地跪在靈位前，頭抵著冰冷的地板。他這個自詡為「監測者」的天才，原來每天晚上與死神博鬥時，他守護的人就在門外的車裡，隔著一道牆，沈默地陪他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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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妤……妳怎麼敢……妳怎麼敢這麼對我……」他的聲音破碎，那是驕傲被徹底擊粉後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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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位少年捧著糖人如石化般佇立時，告別式的角落裡，張敏敏穿著一件素淨的白裙子，手裡死死攥著一個已經變形的草莓髮夾。那是程子妤住院前，親手別在她頭髮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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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全場哭得最沒聲音，卻最崩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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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敏敏看著那三位意氣風發的少年，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她想起在程子妤化療最痛苦的那個深夜，程子妤抓著她的手，臉色慘白地哀求：
「敏敏，別告訴柏仁哥哥……如果他來了，我會想活下去。但我知道，我活不了了，我不想讓他看著我一點一點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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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敏敏當時哭著罵程子妤自私，罵她殘忍。但現在看著李柏仁跪在地上那副魂飛魄散的樣子，她終於明白子妤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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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妤是在用自己的死，換取他們活得更強大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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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敏敏走到靈前，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鞠躬，而是從包裡拿出一盒手工製作的藍莓塔——那是程子妤住院期間，張敏敏瞞著所有人，按照程程子妤的口述配方，兩人隔著病房玻璃「練習」出來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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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妤，妳看，我做成功了。」張敏敏的聲音哽咽，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在藍莓上，「妳說過，等妳走了，要我替妳盯著這三個臭男生。妳說阿凱太笨會受傷，大維太傲會孤單，柏仁哥太冷會沒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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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看著那三個少年，眼裡帶著程子妤留下的重量：
「你們三個聽好，子妤在醫院最後寫了一本『避雷手冊』給我，裡面全是有關你們的壞習慣。她說，如果以後你們誰敢活得不像人樣，就讓我拿這本手冊去敲醒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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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敏敏從口袋裡掏出四條一模一樣的編織手繩。那是程子妤在病床上，用剩下的體力一點一點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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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個。」張敏敏將手繩分別遞給李柏仁、陳大維和謝仲凱，最後一個繫在自己纖細的手腕上，「這是子妤說的『五人幫』。雖然她不在了，但我們五個，永遠是一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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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柏仁接過那條淡藍色的手繩，看著上面拙劣卻用心的編織紋路，終於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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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敏敏看著這三位守護程子妤的少年，輕聲在心裡說：
「子妤，妳看到了嗎？妳留下的甜味，真的把這三個冰塊都融化了。妳可以安心地睡了，剩下的路，我會陪著他們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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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約定：最後的糖分】
告別式的最後，三人沒有走向火化場，而是來到了學校後方舊教學樓的天台——那個琥珀色的午後停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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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仲凱從球袋裡掏出了三瓶冰鎮汽水，那是程子妤以前最愛喝、卻被李柏仁禁止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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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准管她，讓她喝個夠。」謝仲凱紅著眼眶，撬開瓶蓋，在程子妤做的糖人面前放了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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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維看著那尊被他捏碎、又被他用特殊樹脂重新修復的黑衣糖人，突然開口：「我們來比一場吧。看誰能帶著這份『甜』，活得最久、最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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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李柏仁站起身，擦乾了眼淚，鏡片後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卻多了一份以前沒有的人性溫情，「我會考上最好的醫學院。以後，不會再有任何一個『程子妤』，在我面前默默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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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帶著她的 10 號，打進職業賽。」謝仲凱仰頭灌了一大口汽水，「我要讓全場觀眾都幫我喊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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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用陳家的錢，蓋一座全亞洲最大的兒童醫院。」陳大維看著遠方的地平線，「我要讓所有的玻璃屋，都住滿不再寂寞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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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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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天台，似乎帶走了一絲淡淡的、草莓與蜂蜜混合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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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知道，程子妤沒有離開。她只是化作了這三尊糖人，永遠地住進了他們的靈魂裡。每當人生苦澀時，只要想起那場「最甜的告白」，他們就有勇氣，繼續在這個沒有她的世界，活得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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