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仁回到自己的房間，反鎖上門。
他腦海中浮現的，是國二那年深秋的那個午後。
【勸退告白：優等生的「軟暴力」】
那是程子妤第一次被外校的高年級學長攔在校門口告白。對方長得很清秀，手裡拿著粉紅色的信封，語氣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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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程子妤不知所措時，李柏仁推著腳踏車，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他沒有大吵大鬧，只是冷冷地扶了扶眼鏡，鏡片在夕陽下閃過一道凌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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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你想跟她交往？」李柏仁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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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你什麼事？你是她哥？」學長有些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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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她哥，我是她的成績負責人。」李柏仁從包裡抽出一張模擬考卷，修長的指尖點在上面的分數，「子妤的數學剛剛及格，如果你想跟她在一起，你得保證能教好她的三角函數和解析幾何。另外，她的心臟瓣膜不太好，受不了太大的情緒波動，你能保證每天下午陪她走兩公里的路，且心率維持在 90 以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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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愣住了：「我……我只是想約她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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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電影會讓她睡眠不足，進而影響她的免疫系統。」李柏仁上前一步，那種優等生的壓迫感讓對方不由自主後退，「如果你連她的基礎體溫和學習進度都搞不清楚，你憑什麼說喜歡她？你的喜歡，對她來說只是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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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三分鐘，那個學長就在李柏仁精準且刻薄的邏輯攻勢下，狼狽地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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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李柏仁若無其事地打開程子妤的課本，指著一道錯題，語氣恢復了往常的平淡：「這題公式帶錯了，專心點，別被路邊的噪音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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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妤當時只覺得柏仁哥哥很厲害，卻沒發現，他正用一種名為「科學」的圍牆，將她身邊所有的氧氣一點點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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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書房牆面上整齊排列著厚重的醫學大典，《人體解剖學》、《胰臟病理分析》……每一本都被翻得起了毛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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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書架最核心的位置，卻放著一個與這嚴肅氣氛格格不入的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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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打開盒子，裡面全是寶藏：
五歲時程子妤捏得歪歪斜斜的超輕土捏麵人；十歲時她畫得像塗鴉的聖誕卡片，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柏仁哥哥要永遠保護我喔」；還有國中畢業時，她送給他的那條深藍色手帕。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摩挲著那些已經褪色的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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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是他這輩子的「錨」。在外人眼裡，他是無堅不摧的天才、是未來的醫界新星；但在這個盒子面前，他只是一個極度自卑且偏執的乞丐，卑微地收藏著她給予的每一點施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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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變得足夠強大，只要我能治好妳……」他對著那個捏麵人低聲呢喃，眼神裡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執著，「妳就永遠不需要看別人，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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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他偏執的根源。他以為只要收藏了她的過去，就能壟斷她的未來。他沒發現，這些「禮物」其實是程子妤給他的愛，卻被他煉成了鎖鏈，最後鎖住了程子妤，也鎖死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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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在巷口爭吵後，程子妤和李柏仁之間陷入了長這麼大以來最嚴重的一次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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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吵架，李柏仁只要冷著臉不說話，程子妤就會扯著他的衣角晃啊晃，喊聲「柏仁哥哥我錯了」，冰雪就會融化。但這一次，程子妤沒有道歉，因為她覺得自己是在守護那一點點所剩無幾的「自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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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的無聲試探】
下課時間，李柏仁習慣性地走出教室，手裡拿著幫程子妤準備好的溫開水。他走到程子妤教室門口，卻看見陳大維正大剌剌地跨坐在程子妤前方的空位上，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麼，程子妤笑得眼角都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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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柏仁握著水瓶的手指緊了緊，骨節微微泛白。他很想衝進去把那瓶水塞給她，提醒她這兩天氣管不好，不能喝冰的。但他想起那晚程子妤紅著眼眶說「你太可怕了」，他的腳步就像被釘在了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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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隔著一扇窗戶，沈默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快要溢出來的落寞與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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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仁哥，不進去嗎？」張敏敏路過，小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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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她現在看起來很開心。」李柏仁自嘲地笑了笑，將那瓶溫水塞給敏敏，「這給她，別說是我給的，就說是妳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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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本裡的溫柔：CZ-16 的真相】
回到座位，李柏仁翻開那本黑色筆記本。
這本筆記本並不是什麼冰冷的實驗報告，裡面其實貼滿了程子妤從小到大的「病歷小叮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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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4日：她今天好像有點中暑，走路重心不穩。
5月15日：她跟陳大維出去了，沒帶外套。晚上要發簡訊提醒程叔叔記得幫她關冷氣。
5月16日：她今天沒理我。
他在筆記本的空白處畫了一個小小的、哭喪著臉的表情。這不是數據監控，這是一個男孩卑微的守候筆記。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活體監視器，只是為了能在子妤倒下的一瞬間，第一個衝過去接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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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妤的矛盾：習慣的重量】
而另一邊，程子妤看著張敏敏遞過來的溫水，那熟悉的溫度讓她鼻尖一酸。她怎麼會不知道那是誰送的？整間學校，只有李柏仁會精確地把水的溫度控制在 4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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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呢？」程子妤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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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門外站了好久，後來就走了。」張敏敏嘆了口氣，「子妤，其實柏仁哥只是太在乎妳了，他從小就大妳五個月，妳知道他這輩子除了讀書，剩下的時間都花在妳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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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妤握著溫熱的水瓶，心裡像被打翻的五味瓶。她看著鏡子裡自己越來越差的臉色，心裡默默地對著走廊的方向說：
柏仁哥哥，對不起。我必須跟你冷戰，因為我怕我一靠近你，我就會忍不住哭著告訴你我快死了。我不想讓你那雙用來救人的手，最後只能用來握住我的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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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冷戰，是她能給他最後的慈悲——讓他習慣沒有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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