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後有人There's someone behind the wall》 - 第一章牆很厚

我第一次注意到那面牆，是因為它太安靜了。

老公寓的隔音一向不好。這是常識。管線老化，牆體空心，樓上翻身、隔壁關門、誰家電視的低頻都會像潮水一樣滲進來。可這間房子不一樣。搬進來的第一晚，我關上門，世界就像被塞進棉花裡。

仲介在帶看時特地敲了敲牆，聲音沉而短。

「實心牆。」他說，「以前是承重牆，後來隔成兩戶，這面留著。」

我點頭，沒有多問。那聲音確實不像一般牆面，沒有空洞的回響，只是一個被吞掉的震動，像拳頭落在厚書上。

我需要這樣的牆。

那段時間我對聲音特別敏感。電梯的鈴、手機的震動、樓下早餐店的鐵門，任何突如其來的聲響都會讓我心跳快一拍。醫生說是壓力，建議我換個環境。於是我找了一間「安靜」的房子。

第一週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每天按時下班，回家，煮簡單的晚餐。牆的那一側沒有電視聲，沒有水流聲，沒有腳步。夜裡我把耳朵貼上去，只聽見自己血液的低鳴。那讓人安心。

我甚至開始喜歡那面牆。

它在床的右側，距離我的頭不遠。躺下時，我能感覺到牆體散出的涼意，像一個不會動的存在。那是一種可靠的重量感。只要牆在那裡，另一側就不會有什麼突然靠近。

第八天的晚上，我洗完澡，水氣還沒散。我用毛巾擦頭，手肘不小心撞到牆。

那聲音很輕。

幾乎可以忽略。

但在我把毛巾掛回架子的時候，牆的另一側傳來了一下同樣輕的悶響。

不是立即。

慢了大概半秒。

我停住動作，聽。

沒有第二下。

我站了一會兒，心裡替它找了理由。管線熱脹冷縮。樓上有人移動家具。或者只是回音，被我誤聽成來自另一側。

我沒有再敲。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隔天早上，我出門前繫鞋帶，腳後跟輕輕碰到牆角。聲音很小，小到像是鞋底的摩擦。

我直起身的時候，牆那邊又傳來了一聲。

同樣的力度。

同樣慢半拍。

我皺了一下眉，站在原地等了幾秒。沒有後續。我看了看時間，趕著上班，沒有深想。

在公司的一整天，我都沒有想起那面牆。

直到晚上回家。

我把鑰匙放在玄關的盤子裡，金屬碰撞出清脆的聲音。接著是外套的拉鍊。我走進臥室，坐到床邊。

我動的時候，牆是安靜的。

我坐定了，牆那邊才響了一下。

那一下比前兩次清楚。像是有人用指節，在牆的另一側，輕輕敲了一下。

我沒有害怕。

那很重要。當時我只是感到一種奇怪的確認感，好像有人在告訴我：我聽見了。

我把耳朵貼上牆。

牆很厚。

冷，穩定，沒有縫隙。

我對著牆呼了一口氣。牆沒有回應。

我笑了一下，覺得自己有點神經質。這間房子太安靜了，安靜到任何聲音都會被放大。

那天夜裡，我翻身的時候，床墊發出輕微的吱聲。

牆那邊，跟著響了一下。

依然慢半拍。

我睜開眼，看著黑暗裡那面牆的輪廓。沒有什麼從裡面滲出來，沒有裂縫，沒有影子。它只是靜靜地在那裡。

我告訴自己：這是一面牆。

牆不會聽。

牆也不會回應。

想到這裡，我閉上眼睛。

牆在我睡著之後，什麼聲音都沒有再發出。(第一章結束)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AWmwJT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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