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也可以千奇百樣第十六屆 - 飽腹的溫度

　　好餓。

　　想進食的慾望使指尖發麻。

　　我看著自己的手，在黑暗中只能看見那模糊的輪廓。

　　「……有人嗎？」

　　「有沒有人……」我一遍遍的問著。

　　感覺太餓了。

　　眼球都開始陣陣疼痛。

　　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已經什麼都亂七八糟了。

　　還要一段時間，食物才會送來。

　　到了那時，會有一絲亮光出現，然後食物被丟進來，很快光就消失了。

　　我就又失去了對空間的感知……

　　這時，一陣金屬摩擦的聲音響起。

　　「來了……？」

　　我往那處望去，白光從出現的洞口流瀉出來，帶來屬於我的希望。

　　「太好了……」我微微瞇上眼。

　　「是人……」我看向被丟進來的「食物」，隱約可見他的身影，正在地面上爬著，似乎想遠離我。

　　手指抓著地面，發出細碎又狼狽的聲音。

　　像那些在我胃裡的昆蟲。

　　「不要……過來……」他的聲音在顫抖。

　　我聽得懂。

　　可惜，聽得懂沒有用。

　　胃在抽搐。

　　視線被黑暗吞噬，耳鳴一陣一陣，整個世界只剩下一個念頭。

　　吃。

　　我撲了上去。

　　他掙扎、踢打、亂抓，我們在地上滾成一團。他的指甲刮過我的臉，留下輕微的疼痛，哭著、拚命喊著某個我聽不懂的名字。

　　但那些聲音就像風一樣。

　　我只記得牙齒咬下去的那一瞬間。

　　溫熱的感覺很舒適。

　　然後是安靜。

　　我吃掉了那個人的一條手臂，才感覺胃的不適感消除。

　　「……活過來了。」我低聲說。

　　像撿回一條命。

　　那之後不知道過了多久。

　　或許不過是幾小時，或許是幾天。

　　我聽見細小的窸窣聲，很輕很輕。

　　而且不像人。

　　我看見一隻小生物從角落鑽出來，小小一團，瘦得可憐。

　　牠往我這跑來，我才看清楚了，那是老鼠。

　　上次放食的漏網之魚嗎？

　　牠就停在了那裡，與我有段距離。

　　我們對視著。

　　很奇怪。

　　可能是已經飽餐一頓過的關係，我沒有那種想撲上去的衝動、沒有餓，更沒有殺意。

　　只是……覺得熟悉。

　　「你也被關起來嗎？」我對牠說，聲音沙啞得不像人。

　　牠動了動鬍鬚。

　　又開始緩緩靠近，一點點地湊近，最後停在我腳邊。

　　那一瞬間，我突然有種荒謬的感覺。

　　好像整個世界，只剩我們兩個應該活著。

　　我伸出手。

　　牠沒有跑。

　　小小的身體貼著我的指尖，溫熱，微微顫抖。

　　「別怕。」我笑了。

　　很久沒有笑了。

　　「我不會吃你的。」

　　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過於可笑——一個啃完人沒多久的怪物，在跟老鼠保證安全？

　　聽起來像什麼廉價笑話。

　　接下來的日子。

　　我跟牠分食著那個沒吃完的人類。

　　跟牠說話。

　　告訴牠我忘了自己的名字、告訴牠我以前可能也是人，還有告訴牠我們是夥伴。

　　牠只是安靜地聽。

　　有時則窩在我懷裡睡。

　　偶爾能捕捉到那些不安分的小動作，或是心跳的頻率。

　　證明我還沒徹底瘋掉。

　　至少還有誰願意靠近我。

　　這一切直到人類屍體被吃光，只餘殘渣、乾枯的血液與無法吃下的骸骨。

　　洞口沒有再打開。

　　沒有光。

　　沒有食物。

　　什麼都沒有。

　　胃又開始抽搐了，像裡面有野獸在抓一樣，

　　我顫抖的手抱著牠。

　　「沒事的……再撐一下……」我這麼說。不知道是在安慰牠，還是自己。

　　牠抬頭看我。

　　那雙眼睛滿是信任。

　　該死。

　　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我低頭，把臉埋進牠柔軟的毛裡。

　　喉嚨發緊。

　　「請不要厭惡這樣的我。」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之後的黑暗裡，又只剩我一個人的呼吸。

　　還有飽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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