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也可以千奇百樣第十六屆 - 如果可以，你願意嗎？

「哇！好久沒到過城市了，真讓人懷念的感覺……」

豔陽高照，我身旁的女生──早苗正在以十分符合晴天的元氣話聲如此說著。

「早苗離職好像還沒到一個月吧？」

「也許是田裡日子每天都很充實，總覺得當社畜的日子已經是很久以前的回憶。」

「妳這算是在依然是社畜狀態的人面前炫耀嗎？」

「我就覺得，以敬介的個性還是比較適合社員的生活節奏吧。」

面對我的吐槽，早苗一貫以直率的態度一一駁回。

我沒反對早苗的想法，自由業者什麼的根本不適合我，怕麻煩的我，果然還是過著周休兩天的社員生活比較好吧。

「說起來……終於到假期了……」我望著飄著棉絮的碧藍天空感嘆道。晴天要是不外出就太浪費了，所以我約了早苗外出。

「哎，所以敬介，我們要從哪裡開始走呢？」

「早苗不是說過很久沒試過城市漫步嗎？不如就由這裡開始？」

「啊！城市漫步，聽起來很有趣的樣子。」

不靠地圖，沒有周詳計畫，單純在街道上散步，看到什麼感興趣的便進去看，我行我素的早苗大概會喜歡這樣的活動。

繁華的街道充滿像我們那般享受假期的人。我們一直往前走，聆聽著文明的喧囂，閃閃發亮的櫥窗吸引了早苗的目光，在琳瑯滿目的百貨公司裡煩惱著「要不要買這個好」、「哪個比較好看」等等的難題。

「我想到一個地方。」逛完百貨公司後，我提議。

「嗯？」今天都是我配合步伐的早苗聽到我如此說，露出好奇的表情。

「跟我來就對了。」

我是走到路口的時候驀然想起這件事的。

準確來說，本應是很久以前的回憶在我等待號誌燈的時候給喚醒了。

號誌轉到綠燈，我以比平時快的腳步越過馬路。

回來了，就是這種感覺──刻銘在腦海深處的記憶傳到雙腳，我很自然就在這條路上走著。漸漸地，衣服底下因為運動的緣故開始冒汗，心跳加速的時候伴隨一股說不出口的焦躁感覺。

「終於到了。這裡是我讀的高中。」我停下腳步，熟悉而讓人懷念的校舍就在眼前。

「喔呵！這就是敬介的母校嗎？十分大！」早苗以看見新事物的小孩般的雀躍語調大聲說。

畢竟我讀的是那種初中部和高中部校舍都建在一起的學校。

「這樣說來，敬介的老家就在這附近吧。」早苗想到一些什麼的，食指抵在下巴如此呢喃。

「不知不覺就來到這裡了。」我仰望校園的鐘，懷緬一去不返的時光：「馬上就已經過去十年了。」

我們沿著圍欄繞著學校走，球場傳來運動社團練習的聲音，這邊好像有翻新過的樣子，可是盥洗槽還是在我畢業時的模樣。

「這裡改變了」、「那兒還是老樣子」……路上我看到什麼都跟早苗分享，她則是相當感興趣的聆聽，一邊和她的母校比較。

走累了，我們便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廳休息。

「認識敬介都一段日子，好像沒怎樣聽你提過學生時期的事情。」對座的早苗輕托香腮，目光從窗外拂過的人影回到我身上。

「都過去那麼久了，而且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我不知為何感到如此心虛，這讓我不禁移開視線。明媚的街景與我烏雲密布的心境成了強烈的對比。

「我想聽！」早苗卻露出閃閃發光的燦爛表情請求。面對她毫無雜質的期待眼神，我實在無法拒絕。

「那麼，早苗想從哪裡開始？」突然要我說也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於是我這樣問她。

「敬介的高中生活應該是充滿色彩吧？」早苗以毫不著墨的語氣猜想。

我卻露出苦澀的表情搖搖頭。她則是略微驚訝地發出「啊」的聲音。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這是一個懊悔的故事。

雖然在班級裡說不上十分受歡迎，我和同學的關係算是不過不失。

直到我主動接觸那個被霸凌的女生──

她為何被班上的人討厭我就不太記得了。也許是虛偽的正義心在作祟，我目睹他們對她做出的霸凌行徑就覺得很生氣。

「不要相信晴美。」

當我的朋友聽見我想幫助晴美的時候，馬上露出警戒的眼神如此勸告我。

「不要相信那女的，她只是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討人同情。相信我，不要被她的外貌騙了！她絕對不是什麼好人！」

「你幫助她的話連你也會遭殃的！」

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叫我遠離晴美，我卻好像要刻意和他們作對一般，他們越是叫我不要幫，我就偏要幫。

我如此相信自己當時的直覺。

甚至不惜與全世界為敵都要伸張內心的那份單純的正義。

「所以呢？」早苗的聲音把我的意識拉回現實。我晃回神，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心情遠比說話的語調激動。

我沒法忘記這份懊悔的青春。

她繼續投以催促我說下去的目光。

「我和她走在一起。只是後來也被她騙去感情。」

她最後離開這所學校，遺下我在當初救她出來的泥沼裡。

雖然沒有遭遇過什麼欺凌，但班級從此再沒有我的位置，本應充滿色彩的高中生活就草草結束了。

我說完我的故事，早苗陷入一陣沉思。

「結果，你依然不願嗎？」過了一會兒，她以無比柔和的聲音說。

我說不出半句話。但我心裡的答案是肯定的，相信早苗也看出來吧。

我依然不願，不願相信她是壞人。

「可你還是後悔了，不是嗎？」早苗繼續說下去。

後悔為了一個欺騙自己的人站台，放棄原有的人際。

「有時我實在很討厭自己這種個性。明明什麼都不理解，明明什麼都改變不了，一心為了滿足自己的偽善讓事情搞得越來越糟糕……那時的我到底在做什麼？」

對喔，我到底都在做些什麼蠢事？

這時，我體會到以前從來未有過的強烈懊悔。我曾經聽過一個說法，學生年代的陰影會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浮現出來。即使到現在我還不明白背後的原因，但那時候不當是一回事的事物，現在卻讓我感到痛苦。

「我覺得，首先不要厭惡自己。」

早苗那輕盈無比的聲音讓我緩緩抬起頭，只見她也在思考似的撥著清爽的短髮，隨後說：「雖然那位叫晴美的女生是個怎樣的人我是不太清楚，能夠在本應追求群體認同的年紀擁有自己的想法，不隨波逐流也要堅持做自己所認為正確的事情。我認為這樣的男生很帥氣。」

眼前的早苗看起來多麼的光芒四射。這句話很符合我行我素的早苗，我相信她從以前已經是她口中所說的那種帥氣模樣。

「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你。」

「早苗……」

早苗的聲音一直在耳畔縈繞……

所以我才會遇上她啊……

「如果可以，你願意嗎？」

手心傳來溫暖柔軟的觸感。早苗抓住我的手，舉到水平視線的高度。

「放下過去的執念，活出屬於自己的未來。」

她的笑容撫平我內心的傷痛，陣陣暖意背後散發著春天的甘甜。

她在我的生命裡出現的時候，我的個性不知不覺已經比起十年前改變了很多。

與過去的人際相比，沒有比起眼前的她更要閃閃發光，更要珍貴的了。

帶著感動的心情，我抓回早苗的手，彼此對望良久，大家都笑了。

「好吧！吃飽了我又想活動了。」

「做什麼？」

早苗一副大有想法的樣子，令我不禁好奇。

「做一些學生時代會做的事情！」

離開咖啡廳，早苗牽著我的手，指往城市的方向。

午後的陽光宛是致敬我破銅爛鐵一樣閃閃發光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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