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发现光会漏,是在一个雨夜。
雨不大,细细的,黏在睫毛上,抬手一抹就是一片水。便利店门口那块灯箱坏了一角,一直嗡嗡响,像蚊子,吵得人烦。我站在门口没动,不是因为有什么“氛围”,是鞋子灌进了水,脚趾冷得发麻,走一步都不舒服。
门把手旁边有一道白,很薄,贴着玻璃,不像反光,更像玻璃自己裂开了一条线。我盯着它看了几秒,本能想叫人过来看看,结果喉咙突然一热,像有人在里面划了根火柴。我把那句话咽回去,咽得很难受。
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看见就算数。你一说出来,它就会记住你,像是把你的名字登记进去了。
后来我试着修补它们。胶带、钉子、缝合线,能用的我都用了一遍。没用。裂缝不怕现实,现实的东西它看不上。它只怕你还记得自己是谁——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废话,可我当时真的就是这么感觉的。
每修补一次,我就少一点东西。不是突然少一块的那种,是很慢,慢到你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像你走到半路,突然忘了要去哪里,你知道自己有个目的,但那个目的的名字就是想不起来。
我试过把事情写下来。写在纸上,写在手机里,甚至写在钥匙扣背面。写的时候我还挺安心,好像字留着就安全。后来我才知道,字也会被拿走,而且拿得更干净。
有人说,要取回丢掉的东西,就去车站,B区,17号柜。我不记得是谁说的,也不确定是不是我自己留下的提示。我只记得那天我走到路口,停了十三秒,雨落在脖子后面,很冷,冷得我缩了一下肩。像有人贴近,轻轻说了一句:现在回头。
我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勇敢,真不是。我只是突然害怕——我回头看见的,会不会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
你觉得呢?最危险的到底是说真话,还是回头。
ns216.73.217.22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