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羅河贈禮 - 第二十四篇：獻舞

四季交替轉換，一下又到了鳥語花香的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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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一是拉美西斯的生日，王宮熱鬧非凡，王公貴族、重臣以及遠道而來的外國使節都齊聚一堂，為他祝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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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侍從高聲宣讀各國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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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尼基獻上紫布十匹、雪松木五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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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述王敬獻青銅鑄造的巨型牛頭裝飾兩尊、戰馬五匹，以及珍稀的琥珀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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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進貢香料若干、胡椒三十袋、象牙二十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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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比倫送來羊隻與牛隻各五百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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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特島獻上彩繪陶瓶三十只、百花香膏五甕，並致獻刺繡地毯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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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異國的新奇玩意兒令人驚嘆！外國使節紛紛向法老呈上禮物，表面是在祝福，維繫國與國之間的友好關係。實則各懷心機，爭相展示自身國力與財富，暗中較勁誰的禮物最珍稀、最華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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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各國君王給予我的祝福。今日良辰，請各位貴賓敬請享用宴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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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老頭戴著象徵統治上下埃及的紅白色王冠，胸前雙手交叉握著權杖，威嚴地坐在殿堂高處的王座上，宛如神祇降臨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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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埃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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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美西斯豪邁地向外國使臣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後，各國使臣也紛紛將杯中的美酒一口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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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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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敲鑼聲一響，舞孃們就以後空翻的方式，進到宴會廳的中央。她們頭戴捲曲的假髮，以金質流蘇作為裙襬，時而搖擺身軀，時而以高超技藝翻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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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結束之時，現場的觀眾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與喝彩。舞孃們敬禮完，便快速從大殿中央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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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早聽說埃及的舞蹈性感華麗，獨具風情；如今親眼目睹才知道確實不假！這群舞孃跳得真好！」印度使者豪爽說道，一連鼓掌好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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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節大人這樣說，是因為您沒看過我國最好的舞者跳舞。」艾索諾王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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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王妃殿下，埃及最好的舞者是？」其他國家的使節也開始感到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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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舞的王者非梅拉穆特王妃莫屬。」艾索諾輕瞥一眼梅拉穆特，烏黑的眼眸帶著一絲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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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倒想看看梅拉穆特殿下的舞技！」克里特島的外交使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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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蘭菲娜和梅拉穆特對看一眼，覺得此事有些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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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殿下已經很久沒跳舞了，而且她今天也沒有準備表演節目，怎麼能臨場登臺呢？」身體康復的賓奈塔堤王妃見狀，急忙為梅拉穆特解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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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索諾一邊輕笑一邊揮著羽扇，口吻帶有幾分戲謔：「不就是跳個舞嗎，想必跳錯也無傷大雅。我手腳愚鈍，平常只會為陛下縫補衣服，沒有像梅拉穆特姐姐那般才藝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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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美西斯本來想說什麼，克里特島的使者卻忽然站起身子：「埃及王，在下早聽聞王妃殿下不僅棋藝高超，也擅於讀書寫字。沒想到，舞技竟也如此卓越！若是這樣，在下倒想親眼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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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身為外交使者，也想看看貴國最出色的舞者跳舞！」印度使者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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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梅拉穆特，話雖未多，卻都顯露出同樣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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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拉穆特，你覺得呢？」拉美西斯自然不好再推辭，但始終不願強人所難。他尊重王妃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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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拉穆特已經很多年沒跳舞了，如果臨時上場又毫無準備，萬一跳得不如從前，難免讓人覺得她只是徒有虛名；但若當眾婉拒，這「埃及第一舞者」的名號恐怕會被人質疑，甚至說她沒自信，不敢即興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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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這些外國使節回國之後說起此事，丟的就不只是王妃自己一人的臉面了，連帶著整個埃及的顏面，還有法老的威嚴，都會成為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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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片刻，王妃自座位起身，向法老行禮：「臣妾願意獻舞，為陛下祝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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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蘭菲娜帶梅拉穆特回到寢宮更衣，王妃看起來有些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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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開始抱怨，大家都為王妃打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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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索諾王妃安分了幾年，現在竟又開始策劃一些卑鄙的計謀陷害殿下！真是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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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堂上那些臭外國人，都是些色鬼！他們喜歡看美女跳舞，艾索諾王妃隨便幾句話就煽動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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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說了，背後議論法老的妃嬪是不對的。」梅拉穆特聽完這些話，心情更不好了。她已經被艾索諾折磨了這麼多年，還有什麼是不能忍受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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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累了，快去休息吧！這裡由我來伺候就好！」克蘭菲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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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其他宮女都退下了，克蘭菲娜開始替梅拉穆特梳妝打扮。不一會兒，艾索諾的貼身侍女娜拉，就帶領另外兩個宮女來到了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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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參見王妃！」娜拉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她朝王妃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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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梅拉穆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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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讓奴婢為您送來一套全新的舞衣和舞鞋。艾索諾殿下期望您能夠在殿堂上，跳出優美的舞姿！」娜拉使一個眼色，那兩個侍女便端著舞衣和舞鞋走到王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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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妹妹的好意！待我梳妝完，我會立刻更衣。」梅拉穆特強撐著神情，硬是從臉上擠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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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拉和侍女們將舞衣與舞鞋放在王妃身旁的椅子上，行禮完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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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拉穆特摸了摸舞衣，指尖滑過精緻的刺繡：「看這高超的手藝，舞衣和舞鞋應該是艾索諾親自縫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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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工序可不簡單，看來艾索諾殿下已策劃許久。」克蘭菲娜仔細檢查娜拉送來的舞衣和舞鞋：「感覺沒什麼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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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並無不妥，那就趕快替我更衣吧！」王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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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好衣服後，梅拉穆特回到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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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金黃色的露肚舞裙很適合王妃白皙光滑的皮膚，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令華麗的刺繡閃閃發亮。穿著舞衣的她看起來極其美豔，如同自天上降臨凡間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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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拉穆特想起自己出嫁前的回憶。那時，她仍是廟中的神職人員，常在早晨起舞，為民眾祈福。今日，她再次跳起這支舞，是為她的丈夫，是為法老祝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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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音樂響起之時，王妃開始起舞，她慢慢扭動身軀，面帶微笑，舞姿華美。隨著音樂的跌宕起伏，王妃時而下腰，柔軟如一條匍匐等候獵物的眼鏡蛇；時而旋轉，快速如沙漠中突發的塵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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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表演快要結束時，她加快舞步，將雙手伸開在肩膀兩側，連續旋轉數十圈。眾人目不轉睛地看著梅拉穆特，眼神彷彿都被她高超的舞技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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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王妃將雙手舉於頭部，臉龐微微泛紅，就像一朵綻放在春季的玫瑰。她大力喘氣，以嫵媚的姿態望向觀眾，結束了這支「祈福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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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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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開始拍手，大家都對梅拉穆特的舞蹈感到滿意。克蘭菲娜上前攙扶王妃，她看起來有些疲累，不料還未走下殿堂，就突然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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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殿下！」克蘭菲娜驚慌地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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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將王妃扶回寢宮，宣阿依達醫生治療！」拉美西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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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接連從座位站起，不解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們開始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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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索諾也愣住了，望著倒在地上的梅拉穆特滿眼錯愕。原本她只是想讓對方在舞步中出個小錯，略顯難堪，卻也不知道王妃為何會突然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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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連她自己也毫無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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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寢宮，梅拉穆特虛弱地躺在床上。克蘭菲娜為王妃脫下假髮和舞鞋，然後用手帕擦拭她臉上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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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達呢？！阿依達醫生怎麼還沒來？！」她慌張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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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達醫生還在路上！」一位宮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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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蘭菲娜，不要擔心我，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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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還好嗎？！」看到王妃終於醒來了，克蘭菲娜趕緊跪在床畔問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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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拉穆特摸摸她的頭：「別緊張，我沒事。除了克蘭菲娜，你們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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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命令，宮女們離開了梅拉穆特的房間。然而，令人驚訝的是，就在最後一人踏出房門的瞬間，那原本虛弱無力的王妃，身體竟立刻好了起來。她緩緩坐起，看起來非常有精神，完全沒有身體不適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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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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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是故意假裝昏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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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尼基（Phoenicia）：東地中海附近的古代國家，腓尼基人會萃取海螺上的物質當作布料的染劑，因此這種紫色被稱作「骨螺紫」（tyrian pur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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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特島（Crete）：地中海上的島嶼，是歐洲最早的文明。克諾索斯宮（Knossos Palace）的壁畫中，人物多以側身描繪，展現埃及藝術對歐洲藝術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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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舞蹈描寫時，腦中不免浮現《甄嬛傳》中嬛嬛跳舞的畫面。作為多年觀眾，這也算是作者個人的小小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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