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盎然的樹林間,寧靜村落的外圍,人類小隊正在對幾個兔種亞人展開追獵,劍士俐落地在弓箭手留下的傷口處補上一擊;後方的魔法師沒有加入同伴的叫好,只是閉著眼,讓魔力像潮水一樣在林地間擴散,搜尋仍在逃亡的獵物。
對他們而言,兔種亞人攻擊性不高、擅長躲藏——最適合新手隊伍用來練習、疊經驗,又不必付出太大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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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見祈把身子壓得更低,幾乎與矮樹叢貼在一起。她屏住呼吸,聽見自己心跳與樹葉聲不和諧的合奏。
人類小隊距離朝霧迅的實驗室大約還有一百公尺——如果她此刻踩斷一根枯枝,那一百公尺就會變成死線。她右手捏著誘導魔法的起手式,腿部的肌肉則悄悄蓄滿能量,等著那個唯一能讓她活下來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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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衛與弓箭手正為「合作擊倒獵物」而興奮;祈的視線卻死死鎖在魔法師身上。只要他開口下令,整支隊伍就會像獵犬一樣撲過來。
她只要撐過第一輪追擊,就能往迅的實驗室方向衝。那裡比她的村落安全得多,也比任何承諾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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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師閉著眼轉向左側,像是什麼也沒察覺。
他又往左踏了一步、兩步、三步……停住。
下一秒,他睜開眼,猛然轉身,視線準確地釘住祈藏身的方向,法杖高舉,喊出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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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在那一刻爆發。蓄在雙腿的能量化作一記幾乎不合理的跳躍,她整個人從灌木後彈射出去,落地時只留下一道被踩散的草屑。
她跑。不是慌亂地逃,而是把每一次落腳都踩在「不會發出聲音」的位置上。
回頭的一瞬,她確認那支小隊的速度追不上她——至少,暫時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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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衝到一處不起眼的空地,唸出一串短促的咒語。空氣像被切開般裂出一道縫,一扇隱形的門在林地間浮現。祈鑽了進去,身後的門無聲闔上,她反手將鎖扣扣死。
直到那一刻,她才敢吸進一口完整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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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中,金屬外殼的小昆蟲們到處忙著,有的在雕刻魔法道具的紋路,有的守著煉金爐的火候與壓力。
朝霧迅捧著魔法石,指尖幾乎不敢用力,正把它緩緩送進一只銀灰色的容器中。
祈沒有多說話,快步走向實驗室的沙發 — 那是她在這裡專屬的位置 — 像終於被允許放鬆似的,面朝下把自己丟了上去。
「腳踝」迅冷冷的說:「有追蹤魔法。」
一隻金屬的蜻蜓飛了過去,停在祈的小腿上,腹部亮起細小的光點,祈沒有覺得癢,任憑那隻小蜻蜓對著她的腳踝把那道追蹤紋路勾出、燒斷,並補上一圈封印。祈悶在靠墊裡,帶點撒嬌地抱怨:「可惡誒,那些人類那麼精明幹嘛啦!」
「他們可是冒險者,不只是在尋找食物。」迅將容器的扣環壓緊,讓鎖紋咬合到位。「你無法知道他們會想做到什麼程度。」
祈將臉側過來半邊,表情還沒從緊張中放鬆下來:「怪我?」
「只是跟你講風險。」迅比了個手勢讓幾隻金屬甲蟲來為容器做最後的加工,自己則伸手拿起一罐藥膏走到沙發邊:「把腿給我。」
祈愣了一下,嘴角卻慢慢翹起來,故意拖長音:「喔 ——?你有看到啊?」
迅低著頭,勾起一坨藥膏往祈的腿上塗抹:「一進門就把血帶進來,我不注意也難。」
祈翻了個身,躺成一個懶散又刻意的姿勢,把小腿抬起來晃了晃,像是在確認迅會不會看著自己。
迅終於抬起頭,立刻皺眉:「別動,封印剛補好。」
「嗯哼?」祈笑得像是抓到把柄:「你明明很在意的吧。」
迅嘆了口氣,肩膀落下,語氣變硬了些:「我不想要有什麼意外。」
祈眨眨眼,聲音卻放軟了:「就是在意我吧?老實點 …… 」她起身,伸手摸了摸迅的臉:「少了我,我們就沒有明天。」
此話一出,實驗室裡只剩煉金爐的低鳴與小昆蟲們工作的聲音。
迅轉過身張開了口想反駁,但只能吐出一句:「別說這種話。」
「她只想保護肚子裡的孩子。」祈收回了手,抱住自己的雙臂:「我今天看到她倒下去的時候,心裏一直覺得 — 我們還能逃到什麼時候?逃到再也沒有新生命的誕生,只剩下被追殺的我們?」
她的聲音很輕,卻隨時準備崩潰:「每次我們躲過一輪追獵,村子就少一點人。每次少一點人,我們就像 …… 」
「所以我做了這個。」迅在腰間比了個手勢,腰間浮現了一條腰帶,帶扣的造型和他剛才製作的一模一樣。「它能讓我們活下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祈別過頭,不想看見迅研究的成果:「我只想要我們的種族有未來,哪怕只是一個 …… 被世界當作消耗品的小生命。」
她起身,抱住了迅。
迅的身體先是一僵,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規則扣住。他沒有立刻回抱,只是本能地把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起,最後落在她背上 —— 卻又像怕留下痕跡似的,很快收回。
「祈 …… 」迅低聲喊她的名字,語氣放得很慢:「不是這樣。」
祈沒有放開,而是抱得更緊:「哪裡不是這樣?」
迅別開視線,像是在躲她的溫度,也像是在躲自己。「我以前 …… 」他搖了搖頭,不確定是否要用這種方式說明,但他最終還是改了:「我覺得這樣不妥。」
「那不然呢?」祈抬頭看他,眼睛紅紅的,卻很清醒,「你總是有著不同於我們的思維,我都不知道那些來自於哪裡?」
迅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也許是無法在被人類合理追獵的這個種族面前,去談論他轉生前身為人類的道德,或者是 ……。
「我們的延續,只能是下一代。」祈輕輕的將迅推到了地上,那一下更像邀請,不是推倒。
迅抬起手,像要推開他,最後卻只是抓住她的手腕 —— 很輕,輕的像怕一用力她就會碎。
今晚,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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