啓煌幫他開了門,把他帶到啓明的房間,重復叮囑:「你不要把他當弱勢群體。」、「如果他不理你,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他的錯,你不需要有任何隔閡和想法,抑鬱症就是如此。」之後,他敲了啓明的房門,說:「哥,有個自稱是我哥夫的人想見你,我現在開門了。」
他轉頭跟大福說:「我就在客廳,有事你找我好嗎?大福哥。」
其實大福不覺得啓煌有比他年輕多少,被別人叫哥也太奇怪,但在這樣的場合,他當然不會在乎稱謂這件事,畢竟他剛剛向對方坦言他可能是「哥夫」,想到著,他就整張臉都在發紅。他的心情很複雜,即興奮,又害怕,即憧憬,又想逃,但到最後,他還是回復啓煌:「我知道了。」
啓明正在床上躺著,披頭散髮,他聽到門打開,往門邊看去。
「啊。你怎麼會……」驚訝之際,他嘗試坐起來,但發現腰很痛,需要用手部的力量才能支撐起來,他勉強地坐著,說道:「我現在很狼狽。」
大福坐在床邊,看到一小盤蒸排骨和米飯,就放在床旁的小桌,不像吃過的樣子。旁邊還有幾盒藥,他看不懂。他轉過頭,吸了戲鼻子,說:「我以為你死了。」
啓明笑了笑,沒有說話,閉上了眼睛。
沈默。
啓明再次躺到床上去,一直過了很久,大福主動握著啓明的手。啓明的手並不光滑,他摸到了很多繭,大福下意識地用手撫摸粗糙的地方,想要把它們撫平。其實大福沒有發現,啓明的嘴巴有些許肉眼看不到的幅度向上伸展。
大福的胃一直在「咕咕咕」地叫,當胃又傳來抗議,大福打破了沈默,說:「陳啓明,我要吃了你的飯,我連晚餐都沒吃就過來了。我現在要懲罰你,把你的飯吃掉。」
「我吃了喔。」他拿起飯碗假裝要吃飯,弄出很大的聲響,但啓明好像屍體般閉著眼睛,任何回應。
雖然用一隻手來吃飯很困難,但大福還是吃了起來。「你再不吃,我就吃完了。」大福特意發出了吧唧聲,可是還是沒有回應。
大福翻了個白眼,強行把啓明拉了起來,說:「起來,快!」
當大福把食物遞到他面前的時候,他微笑地看著大福 ,但滿臉疲倦,每含一口飯便把眉頭皺起來,咀嚼半天,才能吞下去。大概是第三還是第四勺,他碰到食物後立即做出了惡心的動作,搖了搖頭拒絕了食物,之後一直捂著肚子。
大福趕緊把食物放下,將啓明的身體調成側躺,自己則躺在啓明的背面,然後用手輕輕地撫摸啓明的背部,然後輕柔地,慢慢地說:「上次你做了一桌子飯給我,我不想欠你,我明天就做回給你。」突然,他補充了一句:「太早了,我起不來,我今晚就住在這裡。」
沒有回應,他只好補場:「今晚只能穿你的衣服了,我喜歡oversized。而且,你的衣品很好。」
他跨過去握住啓明的手,眼淚止不住的溢出,但他不想讓啓明知道他在哭,只好用枕頭當紙巾,盡量讓自己不要發出任何聲響。等到他鼻塞到不能忍受的時候,他輕輕地離開了房間,忽略坐在客廳的啓煌,走去衛生間,坐在馬桶上聲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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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拿回了自己的隱形眼鏡。
手上緊緊握著隱形眼鏡,大福站在房門,看著床上的啓明,不自覺地用嘴巴咬手指,直到疼痛鑽透雙腦,他才停下來,並關上了門——啓明睡著了。
他轉頭看向坐在沙發的啓煌,說他要回家拿東西,待會能否跟他開門,並解釋他週末可以留在這裡陪啓明。啓煌點了點頭,提起手機。大福以為對方是要掃微信二維碼,正打算拿手機去掃,啓煌碰了一下他的手機,之後說道:「OK!」
「你們兩兄弟真奇怪。」大福小聲地跟啓煌。啓煌解釋,因為是哥夫先生,所以需要更親密一些。之後,啓煌在手機按了幾下,才把手機提起來,這次屏幕顯示的,正是他的微信二維碼。
大福邊掃邊說:「你哥好像睡著了。」
「那就好。你要回去多久?我就在這裡等你。」啓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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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福依然像上次一般,躺在啓明床上。但今晚的啓明,沒有香味,只有頭髮發出的油膩味道。但對於此刻的大福來說,一切都是荷爾蒙,一切都指向——我正在開啓新的戀愛,那是他的味道。
基本上,他整晚都沒睡著,直到天微微亮,他才進入夢鄉。當他再睜開眼的時候,他沒有意識到自己身處何處,直到開始下意思地找眼鏡,才反應過來:這是啓明的房間!
可是,啓明不在。
意識到這件事,他整個人猛地跳了起來,趕緊往外面走。飯桌上放著一份蛋羹以及水煮白菜,啓明正站在廚房,拿著鍋鏟。聽到聲響的啓明轉頭,微笑地看著大福,說:「你醒啦。」
「嗯……」大福喘著粗氣,眯著眼睛說話。因為他只能看到一團一團的模糊意象。
「我做了午餐,但沒什麼胃口,只能煮點簡單的。」
「你站起來了。」大福的盯著那團陰影。
「我站起來了。」
大福往那團陰影直接衝了過去,抱住了啓明,說:「我被你嚇死了。」
「怎麼了?」
「我……我不想再患得患失了。」
「啊?」啓明想要抱回去,但手上還拿著鍋鏟,他只能兩只手臂交叉夾住回應。
「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一個星期了,你短信不發,電話不打。不是說喜歡我嗎?不是說要我不要走嗎?玩弄感情的大騙子!
「要不是我剛好遇到你堂弟,我昨天一定會崩潰到從月台跳下來。」
啓明幽幽地說:「月台有屏蔽門,你卡不進去空隙裡面。」
「我沒這麼胖!」
「可是空隙小到像我這種皮包骨也掉不下去啊!」
「餵!」大福叫了一聲,說:「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聽好了,我這一個星期都很擔心你,我一直在查抑鬱症發病會怎麼樣,因為你都不發消息給我。但我不知道你究竟是真的因為抑鬱症,還是其實想玩弄我。
「你其實是想看我出醜,對吧?總之,你一個星期沒有聯絡我,這是人做的事嗎?」
「對不起,我……」啓明正要說什麼,被大福搶著說了:「我不管你說的喜歡我是假是真,我改變主意了,我不玩高中生暗戀了,這些話我只說一次:『我也喜歡你,我們可不可以在一起?』你上次不是問我介不介意有病的男朋友嗎?我介意,但如果是你,我不介意。所以,我們可不可以在一起?」
沈默。
「好!不可以,我明白了,你喜歡看人出醜來獲得幸福和快樂。」大福的眼淚忍不住在眼眶打轉,打算抽離,但被啓明鎖死。
「你先冷靜下來好嗎?大福。」啓明說道「我現在拿著鍋鏟,等一下。」
他松開手,把鍋鏟放回原位,然後雙手握住大福的肩膀,說:「福……」
大福看著他的頭越來越靠近,他下意識閉上眼,他發現自己頭髮被挑到了兩邊,一個吻印在他的額頭,他感覺世界好像突然安靜下來了。
啓明慢慢地說:「對不起,我以為你那天拒絕了我。」
大福聽到這句話,幾乎沒有任何反應時間,直接說道:「陳啓明,我沒有拒絕你。」接著,他用啓明的衣服擦了一點眼淚。
啓明也把大福抱了起來,接著說:「你並不需要向我確定關係,因為我已經說了:『你能不能不要走。』」
「以後說話可以直接點嗎?」
「那,『我喜歡你,所以我希望你能留下。』」
「我……我好喜歡你。」大福回復,抱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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