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福被一股間歇性的熱流叫醒。那股熱流,一直噴向他的耳朵,感覺好癢,好像要到極限了⋯⋯他慢慢地醒了過來,發現原來那股熱流,是啓明從鼻子呼出來,被加熱過的氣流。他環顧四周,發現天亮了,他用手摸索自己的眼鏡在哪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戴上眼鏡之後,悄悄地離開了房間。
在廁所裡,他解決了過載的生理需求。
賢者模式下的大福總是異常地理性,很快忘卻了昨晚的一切曖昧,只感受到了一股恥辱,以及被牽著走的憤怒:「陳大福,你卑微到在別人的廁所自慰!」他決定離開,並將啓明拉黑。
他來到客廳,將身上屬於啓明的衣服全數脫下,並特意將他們扔到不同的角落,甚至是在沙發下——他很滿意自己的惡作劇。之後,他看向赤身裸體的自己,煩躁和鬱悶佔據了他的內心。於是,他飛快地打開了自己的背包拉鍊,拿出原本備好要過夜的衣服就穿上。這個時候,他只要再拿上昨天穿過的衣服就可以離開了。可奇怪的是,環顧四周,他找不到自己的衣服。最終,花了好半天,他才發現衣服就放在自己書包原本的位置旁邊,他喃喃道:「裝什麼呢陳啓明……家裡比我房間還亂,你以為我會吃這一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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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準備走向玄關。這時,啓明的聲音從後面傳了過來:「大福,你可以不要走嗎?」
「為什麼?」
「你昨天留下來了。而且今天是周日,我們可以待上一天……」
「我有我的人生。」大福氣沖沖地說。背包已上膛,他要離開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了。但啓明衝了過來,大福感覺到一股衝擊力從後背襲來,他睜大雙眼,愣在原地——啓明正抱著他。
「大福……」啓明好像在撒嬌。
他閉上眼睛,做好不再忍耐的決定,不過他不打算使用歇斯底里,因為用了一次在孔林身上,他已經覺得很累了。但事實上,他也不需要想這麼多,因爲他根本沒法歇斯底里,只能發抖地發出音節:「你放開我!我……不用上班,也不代表……要在你這裡……虛度我……我的人生!你那頓……飯多少錢?我轉給你。我不欠你什麼,再見陳先生!」
「我喜歡你。」啓明真誠但慢吞吞地吐出這四個音節,接著說:「在電影院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始喜歡你了。」
「你放屁,陳啓明!你放我一個人在電影院自生自滅,這是哪門子的喜歡?玩高中生暗戀嗎?你喜歡我,為什麼不直接說。暗戀遊戲嗎?我沒空和你玩。」大福一字一句,語氣強硬。
「你昨天想上我,有提前跟我說嗎?」啓明說。
大福感覺到難以消滅的憤怒在驅使他做出過激行為,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是!我沒有跟你說,你說你是英專生?我陳大福,不是英專生,也知道什麼叫Netflix & Chill,你要我幫你上課嗎?不做愛,是要看電影嗎?」
他掙脫了啓明的束縛,然後一書包扔了過去,說:「你給我滾,一個月了,你喜歡我,現在才來找我嗎?我不是小孩子,你不過是找個備胎來陪你,我已經做了一個晚上的備胎,你玩了這麼久的欲擒故縱,還不滿足嗎?你還要玩我到什麼時候?」
啓明把書包撿起來,放在鞋櫃上,說:「我沒有……把你當過備胎。」
「好聚好散。」大福恢復了沒有表情的樣子,語氣異常平靜地說出這四個字。他搶過書包,準備離開。
「大福……我不知道怎麼解釋,我……我喜歡你。我昨天沒有邀請任何人,沒有備胎,也沒有主胎,只有你。」啟明有些急躁,「我發誓,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我想認識你,或者說,讓你認識我。很抱歉我沒有明說。但是做錯決定,是我的錯,你沒必要原諒我,對不起。」
大福背對著他,手正準備扭開鎖扣,聽到啓明的話,停在了門口。啓明在後面,聲線開始發抖,說:「我這一個月……都沒有出過……家門一步,我的確……忘了你,但準確地說……我不但忘了你,我還忘了這個世界。」
「夠了!」大福大叫,接著恢復了原來的聲音,說:「悲情戲碼你去找別人演,我沒空跟你玩。」
「我的抑鬱症很嚴重。」啓明在後面,一抖一抖地喘著氣,聲音很小,但是大福聽到了。與其說是鬱悶,不如此刻的他很混亂,他無法移動,在門邊定住了,他滿心期待著,有誰能救他出來——這個家是有什麼魔力,為什麼他離不開?
過了很久,啓明低著頭,聲音很小,開始坦白:「過去一個月,我基本躺在床上,一件事也不想做,如果想做事,也不是什麼好事。我記不得你,因為我記不得任何事,我的腦袋是空白的,我的人生是空白的。」
「昨天,我發現自己想做飯。我很開心,我想到你。」
大福其實完全不相信啓明的說辭,不過……比起炮友的擁抱,他的潛意識知道,這個人應該能給到他給更溫暖的回饋。
從昨天晚上開始,他已經決心不再約炮,搖一次人,就要被羞辱不知多少次,為什麼自己要犯賤?「我陳大福,不是誰的附屬物,我有自己的審美和選擇權。」他做了決定。
他轉身,但眼鼻處突然傳來了劇痛——眼鏡撞到了啓明的喉結。於是,他把眼鏡收進了口袋,之後用雙手抱著啓明,語氣依然強硬,說:「行了、行了。我接受你的藉口。你玩高中生暗戀,我陪你玩。」
啓明不知所措,過了半響才抱住大福,大福突然開始說話:「我們現在開始。接下來,你要抱著我,我不說放手,你不許鬆手。第二,你不許說話,你不說話是帥哥,一說話這麼難聽,這麼下頭,我要怎麼暗戀你。」
「你不是在暗戀我嗎?你下面頂到我了。」啓明說道。
「你以為我就感受不到你頂著我嗎?閉嘴,遵守規則。」大福回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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啓明真的遵守規定,就這樣默默地抱著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啓明睜開眼睛。這件事,他從見到大福後就猶豫到現在,但此刻他決定要這麼做。於是他開口:「我會有些,呆滯……因為精神藥物。你會介意一個有病的男朋友嗎?」
「我不是叫你不要說話嗎。」大福回復。
啓明沒理他,自顧自地說:「我知道抑鬱症很像藉口。前段時間,我停了藥,我以為自己好了,之後越你看電影。我……我突然就恐慌發作。大福……對,是我逃跑了,我是壞蛋,把你丟在電影院裡,但是……我不想讓第一次約會的人,讓我喜歡的人,看到我的窘樣。你要證據,我可以給你看我的病例。」
過了很久,大福才回復啓明:「對不起。」明顯語氣軟了下來。
「這一切都不關你的事,是我不好。」
「對不起,我剛剛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啓明將右手抬起來,輕輕撥弄大福的頭髮,說:「嗯……我也有不對,我讓你誤會了,我還讓你度過了這麼不愉快的一晚。電影院之後,你沒回復我的消息,我以為……」
「以為你沒戲了。」大福搶先說道。
「嗯……」啓明把手歸位,那是大福的背部。
大福突然笑了起來,說道:「我那天去買醉了,把大街當床睡。平安過了一晚上,也沒有財務損失,真的是奇跡。」
大福感受到了對方的心臟開始狂跳,他趕緊補充,說:「啓明,已經過去了,我沒事。你要遵守我訂的規則。」
客廳又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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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他們兩個還互相抱著,大福有些手麻,雖然不捨得放開,但他還是松開了手,說:「暗戀時間結束,我真的要走了。」
「你能不能不要走。」啓明委屈巴巴。
「我都說我有我有我的人生。」
「我能加入你的人生嗎?」
「嗯……」大福思考片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我要回去洗澡。」
「大福……」
「我要回去洗澡。」他重複了一遍,繼續說,「我有我的人生。」
「你可以在這裡洗,穿我的衣服。」
「這麼曖昧嗎?」
「我會喜歡你穿我的衣服。」
「呵,變態,先這樣吧。」他眯著眼,看著眼前模糊失焦的人——對方正站在玄關。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dik07ydSJ
他轉頭,把大門關上,終於忍不住地微笑起來——他從來沒有試過人生這麼不受控制,不過,他很享受這種不受控制的幸福。他摸著牆壁走到電梯口。等來到一樓後,他蹦蹦跳跳走出小區大門,遇到了正午的陽光,刺眼但是明媚。
昨晚降了溫,他穿的有些單薄,感覺到了些許寒冷。他有些後悔沒有拿啓明任何一件衣服,雖然Oversized,但起碼能扛點冷。大福是近視眼,他的隱形眼鏡還在啓明的浴室,幸好他早就料到要留宿,所以帶了普通眼鏡。面對複雜的路況,他從口袋掏出眼鏡戴上,發現天橋兩邊各有一排洋紅色的洋杜鵑,正在盛放。
他快步穿過天橋,往地鐵甲站的B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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