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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清晨，街道籠罩著一層輕柔的薄霧。空氣中瀰漫著初秋特有的清新與微涼，像是剛醒的天地，尚未完全甦醒。
街市並不算熱鬧。只有一些平民百姓與各府遣出的奴僕在街巷間來回穿梭，忙著採買一天所需的食材。攤販們整齊地陳列著新鮮的蔬果，櫻紅的山果、晶瑩剔透的青菘，在薄霧裡泛著水潤的光澤。蒸籠裡剛出爐的饅頭冒著白氣，淡淡的麥香隨風散開，融入這座尚未完全喧鬧起來的街市。
人群之中，偶爾能見到身著布衣的良民互相討價還價，手中攥著剛購買的日用之物。有婆娘手持竹籃，小心翼翼地挑選山貨，指尖翻動著菌菇與野菜，臉上帶著柴米油鹽的細碎幸福。
就在這一片樸實而安靜的景象之中，一輛低調卻隱隱透著尊貴氣息的馬車緩緩駛過。
馬車簾幕低垂，卻仍可從偶然晃動的縫隙中瞧見質地精良的綢緞。車廂一角懸著一枚玉質徽章。
杏林郡主。
拉車的駿馬被照料得極好，鬃毛整齊光亮，蹄聲沉穩而規律，在石板路上踏出一聲聲清脆的節奏。馬車在街道間從容行進，像是一抹不動聲色的貴氣，在市井煙火之中靜靜掠過。
馬車之後，整齊地跟著十六名侍衛。
他們身著深色鎧甲，手持長矛，步伐一致，宛如一道緩緩流動的鐵壁。鎧甲在晨霧中泛著冷光，長矛筆直如林，隨著隊伍的節奏輕輕晃動。
十六位侍衛各個目光銳利，沉默而整齊，那是多年軍紀淬鍊出的氣息。
馬車兩側各有兩名近身護衛隨行。他們身形矯健，站位分明，步伐穩定而有力，宛如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整輛馬車牢牢護在中央。
而在隊伍最前方，正是當今聖上賜封時一同賞賜的掌事姑姑。
她身著宮裝，儀態端莊，步履沉穩。整支隊伍的行進節奏都在她的指揮之下。她偶爾回首查看隊伍，目光沉靜而嚴謹，確保一切井然有序。
當馬車經過時，街邊百姓紛紛停下腳步。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遠遠張望，帶著幾分好奇與敬畏看向那被簾幕遮掩的車廂。
然而不過片刻，人們又重新回到自己的日常。挑菜的繼續挑菜，討價還價的繼續爭辯。
這座城仍舊安靜地運轉著。
清冷的秋晨，因這短暫的一隊儀仗，反而更顯出幾分人間煙火的安詳。
與車外的景象不同。
馬車之內，格外安靜。
杏林郡主單竹影端坐其間，車身輕微的顛簸似乎對她毫無影響。她手中捧著一本雜書，書頁上描繪著霜嶺國的山川地勢與各地風土人情。
女子目光專注，眉宇間帶著幾分沉思。
像是在看書。
又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白衣女子身側，茯苓安靜坐著。
與主子的沉靜不同，她顯得有些坐立難安。
馬車輕微的晃動讓她不時調整坐姿。她的目光忍不住一次次落在單竹影身上，又很快收回。
那目光之中既有關心，也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疑惑。
小姐變了。
茯苓心裡很清楚。只是她不敢問。她只能暗暗留意四周，生怕有半分閃失。
就在此時，單竹影忽然合上書頁。
她從思緒中抽離，看向眼前那張膚白透紅的臉。
茯苓眼裡的恭敬，不曾摻假。
像是終於下定某種決心一般，單竹影開口：
「茯苓，你可曾怨過？」
茯苓微微一愣。
「回郡主的話，奴婢愚鈍，不明白郡主之意。」
單竹影語氣平靜：
「當年阿兄從山寨救你時，曾與我說過你的身世。」
她看著茯苓。
「你可曾怨過你的親人？」
茯苓沉默了片刻。
「郡主……」
她聲音很輕。
「奴婢還未到郡主跟前伺候時，目不識丁，也不懂什麼世道無常的道理。」
「所以……怨過。」
「也恨過。」
單竹影輕輕嘆了一聲。
「世道無常？」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
「是啊……這世道何時公平過呢。」
她掀開車簾一角。
外頭的街市從縫隙間掠過。薄霧、叫賣聲、蒸氣與人影。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yOQ1wmta
像是一幅平靜的市井長卷。
單竹影的目光卻有些遙遠。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j0RRKZXO
彷彿落在很久以前的某段記憶裡。
茯苓不敢打擾。
過了片刻。
單竹影忽然問：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G4LxCJBo
「茯苓，你跟了我多久？」
「回郡主的話，奴婢已與郡主相識四年有餘。」
「四年啊……」
她輕聲說。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S4ldUB4D
「白駒過隙，不過千餘日。」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ZxES2k1C
她的聲音很淡。又似是還有未盡的語言。
「你說——」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QRSgoSdL
「當我的陪嫁丫鬟，可曾後悔過？」
「不曾。」茯苓回答得極為認真。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1D7oOHyN
她抬頭看向單竹影，目光堅定。
單竹影垂下眼簾。
胸中那股鬱氣被她一點點壓下。
遠處。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SvSJphEy1
葉王府的勾頭瓦已經隱隱出現在視線之中。
單竹影忽然說：
「既然想問。」
她語氣像是命令，又像是允許。
「那便問吧。」
茯苓微微一怔。
終於開口：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WVWrFQtf
「郡主……」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MeBoUGI0
「您從未愛過世子。」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Q575mg3O
「還是……」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LuDXTD5u
「如今才對世子失望了呢？」
單竹影微微一笑。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zV2T9pXR
「我以為你會問的，是這幾日的不同。」
茯苓低聲道：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zMbDOAC6
「奴婢是郡主的人。」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lx2ss19m
「郡主想做什麼，豈是奴婢可以妄自揣測的。」
單竹影看了她一眼。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TmWueQvn
「你比以前聰明了。」
茯苓誠懇道：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gNJy8Xxi
「郡主並非狹隘之輩，容不得有才之人。」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SvYmxgHy
「奴婢只是想做能跟隨郡主腳步之人。」
單竹影輕輕笑了一聲。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yGRZYE8d
「跟隨我的腳步？」
她語氣有些淡。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5MYNJgnG9
「聽你一言，本宮當初倒真是貽笑大方了。」
「奴婢失言了，請郡主恕罪！」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PEqsIKop
茯苓連忙起身欲跪。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zmT2VQRt
卻被單竹影抬手制止。
「我沒有怪你。」
「郡主……」
「想問便問。」
茯苓低頭行禮。
「當年郡主入葉府時，是以單太醫嫡女之身嫁給葉世子。」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Qt7XuYjFh
「可如今回門，卻以郡主儀仗而行。」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WGd6Z6ze
「奴婢只是想知道……」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kzXSEj5U
「郡主今日此行。」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aGKMdLmI
「是為了見世子，還是為了讓世子來見您？」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oomQz1a0
「奴婢愚鈍……」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MFRpWzKm
「還請郡主明示。」
單竹影的目光微微冷了幾分。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SeL4kFOh
「有些人想當縮頭烏龜。」
她淡淡道。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lIv5BG8x
「可本宮的時間寶貴，不想陪他耗下去。」
她的視線落在遠方。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hcq6mqEE
「我倒要看看。」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M8yebCLX
「失信於正妻之人......」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ELI5Hsme
「究竟有多孝順。」
茯苓忍不住說：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unsoUdqg
「可郡主若如此，世人恐會非議郡主以勢壓人，不敬公婆。」
單竹影冷笑一聲。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4hgULsMqq
「一個棄婦。」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6hpj7Saj
「還怕什麼難聽的話？」
她語氣極淡。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6YBsuDJkw
「這些年為了葉世子，本宮做過多少荒唐事？」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lglDrlQCd
「說是驚世駭俗也不為過。」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BcJ8rJf1
「可那些閒言碎語，何曾停過？」
她看向遠處逐漸清晰的葉王府。
目光冷得像霜。
「且看看吧。」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QcX9ixES
「若我做到這個地步，他還想躲在溫柔鄉裡......」
她輕聲說：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9nOE0J0J
「那便算本宮當初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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