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星越 - 第四章｜桂花

秋夜深沉，北城最顯赫的王府靜靜矗立在月色之中。

高牆深院，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像一頭收斂利爪的猛獸，無聲地俯視整座城池。

桂花的香氣隨著西風吹拂，潛入書房，甜而不膩，卻壓不住室內的凝重氣息。

華景嵐坐在案後，尚未動筆。

花重雲立於階下，低聲回稟密探送回的消息。話才起頭，華景嵐的眉心便緩緩蹙起。

「不對！」

他忽然開口，語氣不重，卻讓花重雲立刻止了聲。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ghuLjCRY
他將茶盞放回案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他身子微微前傾，眼神冷靜而銳利。

「成婚當日，獨守空房。」

「回話卻只是『辜負了世子的一番美意』？」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OQSXSs2x
華景嵐低笑了一聲，帶著明顯的譏諷。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MDWUaz9z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懂事了？」

花重雲沉默片刻，才道：「屬下也覺得不對勁。若是以往，單娘子理應早已將此事鬧到葉家老夫人那裡。」

掌侍只是寥寥幾句話，也不過是與平常一樣的稱呼，只是此人的身份變了，而書房裡的氣息也變得更沉了幾分。

華景嵐自然清楚，單竹影對葉顧秋的執著，幾乎到了不計代價的地步。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ERLw3jzI
成婚當夜被冷落，換作從前，絕不會如此收場。

「就沒有去找過姓葉的？」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ZouVCv1c
他端起茶盞，語氣轉冷，「探子怠慢了？」

「不敢。」花重雲立刻回道，「皆是花瑾玉親手調教的人，不會不盡責的。」

華景嵐沒有立刻接話，只抬手敲了敲案面。

「後面呢？」

「改口日，葉世子仍未露面。」

花重雲接著恭敬會報。

「至今，除拜堂當日，這對新婚夫婦未曾見過。」

空氣靜了一瞬。

「她……還好嗎？」

這一句問出口時，花重雲並不意外。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92NBZz83a
只是若讓世人知曉，霜嶺國的殘月將軍心繫一個有夫之婦，恐會招來諸多麻煩。

幾息之間，掩去那點擔憂。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9PJUcfPm
他垂下眼，繼續回稟。

「新婚當夜徹夜未眠……還有就是……今日回門，在單府大哭一場。」

「哭？」華景嵐嗤笑了一聲，「那個黑心肝的女人什麼時候，這般脆弱了？」

可下一刻，花重雲補上的一句，讓那聲笑意停在了半途。

「沒有哭訴，也沒有要單太醫替她撐腰。」

「只是……哭到暈厥。」

書房裡，只剩風聲。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pH68r4Fb
華景嵐起身，取過外袍披上，動作俐落。

「有意思。」

他嘴上嫌棄，眼神卻亮得可怕。看著手上的衣裳忽然問道。

「她今天穿的是哪件衣裳？」

「單娘子從改口日起，只穿白衣，聽手下的人說，以往的紅衣，全數收起來了」

「我知道了，去備車吧」

片刻後，他解下身上的藍衣，換上墨竹色長衫。

「是」

花重雲低頭應聲，心中暗嘆。

『只要事關單娘子，主子總會失了分寸。看來今晚又得有人挨打了...』

花重雲是看不明白自家主子這種找虐的行為，但主子的事情向來都不是他們可以去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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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風動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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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夜晚，太醫府邸。

單竹影出嫁前的閨房依舊如昔。窗戶的雕花格子透出細緻工藝，窗櫺上纏繞的藤蔓在月光下投下斑駁影子，彷彿畫家不經意潑灑的水墨。

絲質窗簾輕垂，夜風拂過，簾角微微晃動，露出閨房一隅。窗外，蟋蟀低鳴，如大地的耳語，柔和地滲入室內，為夜色添上一層靜謐的韻律。

透過窗戶，可見庭院裡一池秋水，水面銀波在月光下輕輕閃爍。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rV8K5ddP
桌案上，一本尚未合上的古籍靜靜擱著。女子便這樣坐在案前良久，沉靜得近乎無聲。若非一盞青瓷燈在旁，燈光淡淡映在白衣衣角，旁人恐怕察覺不到屋中尚有生息。

華景嵐就立在太醫府的高樑之上，看了她許久。

「你今晚，是打算當守宮了嗎？」

女子語聲輕柔如絮，翻動書頁的同時，語氣自然地向房樑上的人問候。

「什麼時候發現的？」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GBlfHSAH
華景嵐運起內息，輕巧落地，站在她身前。

女子沒有回應，目光落在書頁上，卻似已不在字裡行間。

『當年單家被流放，直到後來她才知道，是此人向聖上求情，父親才免於一死。再後來，又聽花重雲在憤怒之下提過他的一些壞習慣……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lF3YJ9by
比如，常趁她睡下時，無聲窺探。』

華景嵐沒等她開口，便自顧自拖來一張藤椅坐下，與她相距不過三步。

「在想什麼？」

他順手提起茶壺，準備給自己倒一杯茶，卻在半途被一隻纖細素手阻止。

「怎麼？」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sQPNZ2YX
他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委屈，「還不讓人喝茶了？」

單竹影沒有理會，只起身走向另一側。茶爐中水正滾著，她正要伸手握上壺柄，卻被華景嵐一把攔住。

「小心。」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ZScXq4VV
他低聲道，「待會兒燙了手，還怪到我頭上，我可不認。」

說完，已將茶壺接過，準備重新泡起茶來，更似沖茶。

單竹影將眼前礙事的男子驅回原位，看著他胡亂泡茶，只覺暴殄天物。

她換回自己的位置，身著素雅襦裙，靜坐在竹製茶席旁。動作如行雲流水，專注而克制，與過往的張揚跋扈判若兩人。

這樣的她，讓華景嵐感到不習慣。

「你……什麼時候有了這麼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

單竹影對這師兄的衝口而出的評價，早已見怪不怪，神色不動，只慢慢將清水注入壺中。水聲清淺，如溪流潺潺。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這樣，才像妳。」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mA9TaMeS
華景嵐暗自鬆了口氣。自他踏入這間屋子起，一切都不對勁，而這份不對勁，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他索性不再開口，只靜靜看著眼前難得一見的畫面。

纖纖玉手拾起茶葉，用小勺將細嫩茶芽放入壺中。隨著壺蓋闔上，熱水緩緩注入，水流細長而穩定，白霧自壺口升起，茶香氤氳，撲鼻而來。

待茶葉舒展，她雙手輕捧茶壺，微微晃動，讓茶水翻湧。片刻後，壺蓋再啟，茶湯傾入杯中，色澤如玉，香氣四溢。

舉手投足間，盡是從容。

單竹影將新烹好的茶遞到華景嵐面前。

「夜露深重。」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48EEWLvBj
她語氣平淡，「既然要喝茶，就別喝冷的。」

原本準備一飲而盡的華景嵐聞言，動作一頓，改為細細品嚐。

「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他唇角微揚，「你這是在關心我？」

傳聞中的殘月將軍，此刻心情顯然極佳。

單竹影沒有回避，走到他跟前，在距離他膝前半步處緩緩蹲下。

「景嵐……」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VJdpZgI5
她低聲開口，「也許很多人都對你說過，但我卻從未說出口。」

她抬眸，目光清澈而認真。

「謝謝你。謝謝你為霜嶺國所做的一切，讓百姓得以安居，不必顛沛流離，不必成為戰場下的犧牲品。」

「這是我本該做的事。」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bsZIBaNm
華景嵐微微動了動身子，語氣有些不自在，「輪不到你來道謝。」

「不一樣的。」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olECaNEl
單竹影輕聲道。

她的手，落在他的手背上。掌下觸感堅硬，老繭密布。纖細指尖沿著那些傷痕緩緩描過。

「你如今才十八歲，本可錦衣玉食。」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jTzqBa11
她語調低緩，「卻自十五歲起，為了天下蒼生，不讓生靈塗炭……」

她輕聲問：

「你第一次執起刀劍時，心裡……可曾害怕？」

華景嵐怔了一瞬。從未有人這樣問過他。

「我只是做了我認為對的事。」

「嗯。」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aWh5ild6
她點頭，「我知道。」

話音落下，她已如前世替人診脈般，自然地托起他的手。

「妳……這是在給我把脈？」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0deZ7iNac
他下意識開口，「妳什麼時候又開始學醫？」

「啪。」

不等華景嵐繼續發言，單竹影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語氣冷靜而不容置喙：

「安靜。」

竹影一但專心起來，向來不喜歡病患在她診脈的時候說話，影響了判斷。

單竹影收手，卻未立刻開口。她起身備好筆墨，提筆寫字。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8Sh3kcJ8
華景嵐沒有多問，已自發地替她研墨。

「讓你的貼身軍醫再看看。」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CNyNCAzs
她將紙張遞過去，語氣平穩。

「這方子可緩解戰後舊傷帶來的鑽痛感。」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MEgpmiRR
她頓了頓，「只是這藥方來路不正，未經主人允許便給了你。」

「所以……」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OdLrEAKY
她抬眼，「還請王爺，勿要外傳。」

華景嵐看著藥方，神色漸漸沉下來。

這絕不是單純止痛的方子。

他抬頭，看向眼前的女子。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84ZbjMNN
他語氣低沉，「對我有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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