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隆的方舟 - 暑期輔導

鬧鐘響了至少五分鐘，趙堯敬才終於按下按鈕，睡眼惺忪地拖著身子前往浴室梳洗。或許是昨天玩得太晚了，也可能是他不想面對暑期輔導。但他不能翹課，他還有遠大的志向——考進國立大學。以他的成績來說考上前幾名的大學是不可能的，至少要進入國立大學，只要多做點努力還是有機會。

「早啊……」拉斐爾直到早上才回到家裡，通宵工作是拉斐爾的日常。

「早，你早餐吃了沒？」

「回來的路上有買飯糰跟豆漿……呼啊……我要先補眠了，路上小心。」拉斐爾打了個大呵欠。從背包拿出超市飯糰及罐裝豆漿，在餐桌上半瞇著眼撕開飯糰的外包裝。

趙堯敬提起書包，拿起母親準備的便當。向拉斐爾點頭致意，便匆匆離去。

學校離趙堯敬的家只有一個捷運站的距離，在捷運上他聽到乘客們的低語。

「欸，你聽說了嗎？日本外海又發生了大地震。」

「當然有啊，Threads上大家都在傳。」

「前幾天不是才震過一次？」

「真擔心會不會震到台灣來……」

趙堯敬不以為意，不過就是環太平洋的地震帶在大活躍。列車到了下一站，他立刻從人牆中擠出車廂，前往學校。

「你遲到了。」班導正在發早自習的考卷。

「對不起。」趙堯敬低著頭，走向教室靠窗的最後一排。

在趙堯敬就坐後，坐在他前面位置的女學生擺著臭臉將考卷遞給他。

趙堯敬看著小考考卷，是他最拿手的英文。他的母親是英國人，自幼他就在雙語環境中長大。趙堯敬看著女同學的背影，露出自信的微笑，他翻開考卷，振筆疾書。

早上第一節是他最不擅長的歷史課，他總是背錯重大事件的年代，忘記某某戰爭帶來的後續影響。但他選擇社會組，是因為自然組的數甲和物理化學是他更不能應付的項目。

午休時間，坐在他前排的女同學叫住他。

「你英文小考不會又拿滿分吧？」她插著腰，一副不服氣的表情。

「難說，最後的作文我寫得太長了。」趙堯敬低著頭默默吃著熱好的便當，手邊還有畫滿重點的歷史課本。

「你知道今天有晚自習吧？你會留下來嗎？」

「或許會，看妳在不在，妳不在我就會留下來。」

「你這什麼意思？」女同學不滿地說。

老實說跟這位女同學待在同一個空間真的很累，她總是和自己比較成績，除此以外的事都不談。她不會問自己的興趣是什麼，也不曾說自己的任何事。彷彿趙堯敬是她用來確立自己成績位置的指標。

下午時分，早上的小考成績發下來，趙堯敬拿了滿分，他不等女同學前來查看，快速將考卷收進抽屜。

「咦？」

趙堯敬再次感受到異樣的視線，轉頭看向窗外。公民老師立刻大喊：「上課不要分心，趙堯敬。」

「我以為有人在看我。」趙堯敬不假思索地答道。

「有啊，我現在不就在盯著你？」公民老師的話引起台下同學的哄堂大笑。

不，那不是人的視線。趙堯敬如此回答自己。他講注意力放回黑板，聽公民老師講解經濟學。

第八堂課結束後，趙堯敬便提起書包準備離開教室。女同學繼續坐在課桌上，正在努力默背英文單字卡，他沒有任何想對她說的話，只是翻了個白眼，便步出校園。

趙堯敬找了間他經常去的咖啡廳坐下，點了杯拿鐵和蛋糕，開始複習高一的地理。咖啡廳的人們持續談論著日本發生的大地震，甚至說是世界末日的前兆。趙堯敬只把它們當作白噪音，專注地寫起評量。不知不覺時間來到晚間九點，趙堯敬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收拾好桌面上的講義，並到櫃檯再點上ㄧ份外帶的帕尼尼。

「拉斐爾會在家嗎？」

趙堯敬的父親是外派到偏遠鄉鎮的外科醫生，幾乎不會回家。母親是大夜班的超商店員，現在應該在店裡忙。一直以來晚餐都是他和拉斐爾兩人處理（通常是外食），當拉斐爾去「工作」時，趙堯敬就要自己一人解決晚餐。

咖啡廳的位置離家非常近，只要用走的就能抵達家中。趙堯敬哼著歌，手裡提著帕尼尼，行走在人行道上。突然間雞皮疙瘩竄滿趙堯敬的全身，他停下腳步。一個綁著金色馬尾的男子從他身後走過，他穿著皮衣和牛仔褲，及名牌的黑色球鞋。但造成他渾身打顫的不是這個男人，而是一股令人不安的視線。他回頭看，一名修士站在趙堯敬約五公尺後的巷口，眼睛盯著剛剛那名男子不放。修士視線與趙堯敬對上後，便轉身進入巷口。

「什麼啊？」他鬆口氣，確認自己不是被人尾隨或是被剛剛的修士看上。

「有人在看你？」拉斐爾今天沒有工作，他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Netflix的最新韓劇。

「對啊，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有被盯著看的感覺。」趙堯敬把外帶回來的帕尼尼切了一半，把它放在盤子上，將另一半遞給拉斐爾。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壓力太大？」拉斐爾拿下耳機，手接過趙堯敬遞給他的帕尼尼，「我這樣怎麼吃得飽？」他抱怨道。

「不然另一半也給你，」趙堯敬拿出另一盤帕尼尼，「我喝拿鐵喝飽了。」

「明天開始我來做菜吧！總覺得老是這樣吃會營養失衡。」拉斐爾嘆了口氣，「然後記得早點回來。」

趙堯敬開始懷疑他會不會做料理。他離開客廳，將書包往書桌上一丟，然後趴在床上。

……又是一樣的夢，星空下的大海，趙堯敬在海中央遙望著半透明的天梯。突然間海面開始不安分，層層巨浪包圍住他，阻止他往天梯前進。

「Come to me.」

如回聲般的低音自天空中出現。

浪花越來越高，趙堯敬發現自己快滅頂了，他沈入了海中，他逐漸無法呼吸……

「哇！」他埋入枕頭的臉倏地抬起，大口大口地喘氣。原來是臉壓在枕頭裡才變得難以呼吸嗎？他心想。

「夢境……改變了？」他思索著剛剛的夢，卻想不太清楚細節。一看時間，才凌晨兩點，於是趙堯敬一個翻身，仰躺在床上。

這次的他沒有作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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