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邸後，那種壓抑的「堂皇」再次撲面而來。
為了不讓長輩起疑，沈心照與顧靈犀依然每日在大院裡練習那沉重的大劍。劍刃擊打在木樁上，發出厚重的悶響，那是父輩們最愛聽的聲音，代表著力量、代表著權威。
然而，沒人看見，在長劍揮舞出的寬大袍袖下，兩柄長一尺二寸、刃口鑄有嫣紅心型的寒芒，正如同毒蛇的信子般，在狹縫中閃爍著寒光。她們學會了將它的殺招隱藏在劍舞的餘勢中，外人看的是劍，她們練的是刺。
武場邊，沈凌峰（沈心照之父）與顧崇明正並肩而立。兩位老將看著場中「勤奮」的女兒，滿臉欣慰。
「那孩子最近練劍練得手都磨破了，說是為了三個月後的『大典』，要給顧家爭口氣。」顧崇明撫鬚大笑，卻沒看見場中的顧靈犀，正利用長劍轉身的瞬間，右手在袖中完成了一次極速的「反手刺」。
那是她們自創的招式——「靈犀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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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前一個月，嵐金境的市集。
雪剛停，街上的泥濘被凍成了硬塊。沈、顧兩女蒙著面紗，正打算去鐵匠舖取回最後調整好的鞘，卻在巷口撞見了最不想見的人。
「喲，這不是顧家和沈家的大小姐嗎？怎麼，拿著那柄小鐵條，卻被壓的連路都走不穩了？」
說話的人坐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身著金絲滾邊的黑袍，腰間掛著一柄誇張的厚背大刀。他就是梁子驍，梁家的長子，也是嵐金境內出了名的惡棍。
在他身後，圍著一群家丁。梁子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侮辱的輕蔑。
「我聽說，妳們的爹打算在大典上讓妳們表演顧家的『雪山劍法』和沈家的『冰凌劍法』？別鬧了，回家劈柴還差不多，哈哈！」
梁子驍狂妄的笑聲在巷子裡迴盪。顧靈犀和沈心照的手指緊緊扣在長劍的劍柄上，指節微微泛白。
「梁公子，路寬得很，請自重。」沈心照踏前一步，聲音冷得像冰。
「自重？在嵐金境內，我梁子驍就是規矩！」梁子驍猛地拔出腰間的大刀，刀身劃過空氣，帶起一陣刺耳的爆鳴聲，「既然遇見了，不如本公子替妳爹教教妳，什麼才叫真正的武功！」
他說著，直接從馬上躍起，沉重的大刀帶著開山之勢，狠狠地朝顧靈犀的面門劈了下來。
這一刀毫無留情，若是砍實了，非死即傷。
顧靈犀腳尖一點，身形靈巧地向後滑。她依然沒有拔出那柄重劍，而是冷冷地看著梁子驍因為用力過猛而露出的破綻。
那一刻，她袖子裡的「狐狸」在瘋狂地顫動。那是她們磨礪了三年的殺意，是那抹嫣紅在渴望鮮血的祭奠。
「靈犀，別衝動。」沈心照低聲提醒。
現在還不是時候。大典未到，兵器不能曝光。
顧靈犀深吸一口氣，將萌生出的殺機生生壓了回去。她只是橫起手中的重劍，用劍鞘擋住了梁子驍隨後的橫掃。
鏘！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她手臂發麻。
「嘖，縮頭烏龜。」梁子驍見她只守不攻，覺得無趣，隨手收回大刀，「三個月後的大典，我會親手在所有長輩面前，把妳們這兩柄所謂的『名劍』，一截一截地敲斷！」
梁家一行人揚長而去，留下滿地被馬蹄踐踏出的髒雪。
沈心照走上前，握住顧靈犀微微顫抖的手。她們交換了一個眼神，不需言語，那是只有她們彼此才懂的「心照不宣」。
「他看不起方寸之間的短刃。」顧靈犀輕聲說，聲音平靜得可怕，「那他就注定會死在方寸之間。」
「三個月。」沈心照看著梁子驍離開的方向，語氣冰冷，「三個月後，他會知道，不是只有烏龜會縮頭，毒蛇在攻擊前也會縮頭。」
那一晚，她們沒回府，而是再次登上了狐山。在漫天飛雪中，兩道身影如鬼魅般交錯，寒芒出鞘的聲音清決絕。她們知道，這不只是為了尊嚴，更是為了在這將門的宿命裡，割開一條屬於她們自己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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