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俟不是第一次被奇怪東西吸走然後自己亂跑了，自從上一次他在百貨公司迷路，半個小時後在相隔兩公里外的另一間百貨公司出現，葉雲就買了個寵物GPS讓他隨身攜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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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跟小叔公諮詢過這算是什麼問題，小叔公想了半天，表情扭曲地回了一句「狗隨主人」，兩手一攤示意這毛病無藥可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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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當下葉雲還真沒什麼話好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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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會看地圖，犬俟不會啊！阿狗他只會逛累了就在原地張望，不時嗷嗷叫兩聲方便葉雲定位，然後引來路人花式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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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想，是時候開始教犬俟迴避生人了，他可不想哪天到警局跟狗相見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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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蹤著GPS的定位，發現圓點在草佃禮儀社的公司位址停下，他很快查詢，發現那附近有隸屬禮儀社的私立納骨塔，應該是把親屬們都先送過去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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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敵營還得靠你啊。」葉雲喃喃道，接下來圓點只有小幅度偏移，想必在他趕到之前犬俟不會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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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佃禮儀社立的這座「草庄生命紀念館」周圍還規劃有綠地，環境整體優美，乍看並無公墓固有給人的陰暗印象，葉雲遠遠看見高家人在門前的小池子旁等待，卻沒找到犬俟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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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裡就是科技的極限了。」他收起手機，取出那枝沒有聲音的銀哨，含在口中猶豫了半晌，決定改用傳統一點的尋尸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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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隻短哨的哨音人聽不見，專用於鬼怪，也能當作控傀的簡易道具。這個地方畢竟存放了無數死者遺骨，出於基本的敬意和實在不想冒著招來其他東西的風險，葉雲寧可多花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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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張空白的黃符紙，從小瓷瓶裡沾了點硃砂，蹙著眉全神貫注地書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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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令，叱！」完成最後一筆，葉雲掐著法訣引動符咒，黃紙應聲而燃，火焰部分塑成花狀，他朝火焰輕輕吹氣，花瓣便片片飄落，似有疾風拂過般朝某個特定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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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抓起只有上半部燃燒著的符紙，跟隨火花從垃圾場後門潛進了納骨塔，一路來到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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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探地壓下門把，白門輕易地便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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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境不管怎麼想都很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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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你在嗎？」葉雲扒在門邊，小小聲地往黑暗中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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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但值得高興，他還真聽到來自犬俟的「嗷」一聲，只是聲音來源很遠，而且有點悶，不知道是隔著多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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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滾出來──」他以氣音催促，這次犬俟直接不回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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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算犯罪嗎？我這好像算犯罪，狗他如果被監視器拍到怎麼辦，靠，我剛才有沒有被監視器拍到？」葉雲深呼吸了幾個來回，驚覺現在後悔已經有點來不及了，他打亮隨身的小手電筒，踏進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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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很大，比想像中大非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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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手電筒照及的範圍內，陳列著好幾個鐵架子，上頭置有工具、資料，各式各樣雜亂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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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深處走，他看見一面像是太平間冰櫃的牆，他愣了愣，伸手拉出其中一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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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氣化成白霧散開，一具面部貼滿符紙的死者赫然現於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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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葉雲陷入混亂，黃氏的納骨塔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多冰櫃，冰櫃裡還存著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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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回這櫃，往旁邊走了幾步，隨機再拉開幾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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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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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緊抿著唇，握著手電筒的指節用力得有些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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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冰櫃恢復原樣，繼續向後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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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源往前掃去，只見一具挺立著的屍體直直瞪向他，葉雲手一抖，倒沒有多意外，然而他定睛一看，確認了這是具屍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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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頰均有淡淡的咒印紋路，一雙閉不上的眼略嫌混濁，其中一邊顴骨稍微凹陷，嘴唇附近腐化得還挺嚴重。葉雲在原地觀察了幾息，屍傀似乎沒有要攻擊他的意思，他便捏了張定尸咒謹慎地靠近，隨便拿枝筆去掀屍傀的上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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獠牙成形，牙根泛青，屍齡超過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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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繞到側面，檢查耳道內部，有白黴堆積，這具傀的濕度偏高，平常應該沒在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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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會就是那位十五年傀吧……有這麼好運嗎？」葉雲自言自語道，他彎下腰去看傀的手爪，這傀的拇指沒有皮肉，露出了一大截白骨，葉雲頓時激動起來，仔細查看關節的磨損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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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說時遲，那時快，當他看見傀手爪微顫的瞬間，已經來不及拍出定尸咒了，屍傀手臂橫掃，精煉過的肢體像塊紮實的鐵桿揮向葉雲，他狠狠撞上冰櫃，一時眼冒金星，手電筒與符紙皆滾落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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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一具有主的屍傀，默認其主就在附近，這難道不是最基本的常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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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臉色蒼白地捂著痙攣的胃，便聞一道輕蔑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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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倒忘了。」那個聲音發出嗤笑，「姓葉的不知道幾十年沒和真正的屍傀打交道了，失去這樣最基礎的警戒心，豈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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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泡「啪」地亮起，一名高瘦男子自上而下地投來視線，他的眼窩深，人又實在太瘦了，一張臉像是繃緊了皮的珊瑚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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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剛看清他長相，那具屍傀便掐住他衣領，將他一路拖行至隔壁區域，葉雲只看見一整排棺材，下一秒就被那屍傀塞進了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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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啊，我對無名小輩沒什麼興趣，只是為了避免你給我添亂，麻煩你……稍事安息。」高瘦男子愉快地勾起嘴角，這就是葉雲最後看到的畫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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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傀替他蓋上棺蓋，緊接著他感覺棺材被推動，像是上了某種滑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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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息是能夠『稍事』的嗎！混蛋！」葉雲氣得踢了兩腳棺蓋，棺材理所當然地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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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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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還在移動，方向像是傾斜向上，葉雲的手機還安好，他點亮螢幕，毫不驚喜地看到「無訊號」的標誌，隨後他打開內建手電筒，利用光亮給自己一些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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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棺材粗糙得很，內部沒有鋪墊子，木板也沒好好打磨，他才躺這麼一會就感覺腰有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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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有大概三成擔心這條滑軌會把他直送火葬場，幸好往上移動沒多久後，他就感覺棺材掉在了堅硬平面，磕得他整條脊椎都快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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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垃圾場後門進入時，確實瞥見角落有個用途不明的大型通風口，葉雲認為他可以大膽相信自己只是被作為垃圾排放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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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看看手機，依舊是安定的無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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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內空間狹窄，高度甚至不夠讓他曲起膝蓋，這使得儘管棺材沒有封死，他也很難蓄積足夠力道撞開棺材，唯一慶幸的是微微漏光的縫隙至少保證他不會悶死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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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古拉……應該比這有錢吧……」葉雲恍神片刻，心思便飄到天外了，他回過神，閉起眼默數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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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先找到犬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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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睜開眼，把手機放在胸前，他艱難地從小包中再次翻出硃砂瓶，正在回憶術式的結構，忽然覺得舌尖傳來極淡的腥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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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著臉抿嘴，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犬俟不知道又亂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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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自己跟犬俟之間有某種弔詭的輕微共感，是大概兩個禮拜前的事，他半夜摸去廚房找宵夜吃，翻冰箱翻到一半舌上突然泛酸，轉頭一看，犬俟往嘴裡塞了半顆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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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覺，以及真的讓人搞不清意義何在的味覺，是葉雲試出來一人一屍會自然同步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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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新鮮事實開啟了葉雲研究他與犬俟是否能共用其他感官的興趣，他以傀師傳遞命令給屍傀的精神通道為基礎，設計了一道相當於「天眼通」的術式，只嘗試過一次，隨即引發劇烈頭痛，就此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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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經驗，會頭痛耳鳴、會流鼻血都代表他動用了「契約」的力量，所以他的研究方向肯定是正確的，只是他還沒那個本事駕馭「契約」收取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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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就到了趕鴨子上架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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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俟和普通的屍傀不同，不受「召傀令」所制，葉雲認為是因為他內在某種主觀力量過強，所以也不怎麼可控，有些基本的傀術咒令對他毫無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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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想先利用共感定位到犬俟，然後給他間接指令來找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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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想就覺得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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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認命地以指沾硃砂，在自己臉上畫下術式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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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熱感自指尖經過的路徑蔓延開來，而他眼前的光圈逐漸縮小，葉雲趁著空檔從小包的應急夾層裡抽出一張定神咒，不用多少時間，目所能及的就僅剩下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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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對這樣的情況不算陌生，但失去感官一部分的掌控依然讓人有點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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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索著將定神咒符摺成長條抿在唇間，與此同時不規則的淡薄色片開始自四面八方浮現，如同被撕成碎片又揉作一團攤平的畫布，難以辨明的資訊散落著，像斷裂而無邏輯的夢境，彷彿能捕捉到什麼，那股感覺卻稍縱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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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專注在那些色塊，將它們盡可能地凝聚，他太陽穴隱隱刺痛著，越是努力去拼湊畫面，疼痛感越發強烈，宛若有鈍器不時敲打頭骨，耳鳴聲逐漸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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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意識地平穩呼吸，定神咒要到魂體震盪的地步才會起效，算是危急時刻的防線，在這之前，他得盡量維持精神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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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小角視野如閃電般劃過，葉雲緊追而上，猶如高度近視的模糊視線終於在眼前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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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俟像是正在狂奔，視野中的所有東西都搖晃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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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可好，葉雲除了頭痛，現在還多出頭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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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俟冷不防停步，他側身察看，這時葉雲又感謝起屍傀本身帶有僵硬的特性，犬俟不動時是真的不動，也不太隨便搖晃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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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他雙眼看出去的世界像是蒙著層紗，每樣事物上頭都籠罩著色彩不同的流動絲線，葉雲習慣了一下這個狀態，後知後覺想起來犬俟看到的想必是「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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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他實驗術式的時候根本沒撐到能看清楚東西，這是葉雲第一次知道犬俟的眼竟然類似於傳說中的「萬靈耳目」，據他所了解，普通的屍傀即便存有視力，也應該如套了灰白濾鏡那樣，畢竟屍傀與其說「看」，更接近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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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犬俟眼中有兩坨明顯異於環境的玩意，其中一個大一點的顏色豐富，外圍還有一圈光暈，另一個呈現沼澤冒泡狀，只有最上面部分散發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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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幾乎瞬間就猜出那道紅光必定是屍傀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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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好像適應了這種強度的「契約」力量，於是他決定冒個小險，把聽覺的共感也追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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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下次還是幫犬俟買個隨行攝影機好了，前陣子很流行，可以掛在狗狗項圈上偷窺寵物日常的那個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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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浪費兩個腦細胞在糾結距離太遠依然無法即時監控的問題，葉雲惴惴不安地催動術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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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剎那，一股極度怪異的感覺從四肢瘋漲，葉雲嚇了一大跳，反射性抬手護住頭臉，霎時他視野內的犬俟自己左手一晃，竟然隨之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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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俟歪了歪頭，像是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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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好——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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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傳來，音質像掉進水裡的藍芽音響，但葉雲確實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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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詭異的精神直連，讓他似乎可以略微操縱犬俟的身體，只是他每嘗試一動，就清晰地感受到犬俟體內更為強大的力量在與他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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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一陣強烈的痛楚怒濤似地襲來，葉雲眼前一黑，暫時失去了視覺的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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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俟看著自己的左手，但沒多久便失去了興趣，他抬頭望著滿眼貪婪的黃籲，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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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早知道那片樹林有這樣一具寶貝，就不會浪費時間在這裡煉傀了。」黃籲死死盯著犬俟，越想越是惱火：「憑什麼那姓葉的小子就能有這種機運？我鑽研傀道十數載，勞累了這許多年，怎麼就得不到這樣好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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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縱使他氣運再好，還不是要乖乖拱手相讓？」黃籲呢喃道，他似是說服了自己，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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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從何處來，但你現在歸我了。」黃籲猙獰一笑，擺手驅使他的屍傀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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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傀無法易主，但可以奪取力量。黃籲手上這具養了整整十五年的傀即是在漫長的煉製、吸取過程中成長的，他研發各種能高效率煉就屍傀的手段，並藉著黃氏的事業之便，積少成多地汲取大量培養屍傀需要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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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葉的小子撞了大運，從樹林裡撿出一具極其優良的傀，卻沒有能力握緊韁繩。離了傀師的屍傀不過就是低等妖物罷了，黃籲光是想到他的傀完全吸收掉對方後能力得以暴漲多少，就止不住地嘴角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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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俟怔怔地站著，彷彿對張牙舞爪而來的屍傀沒有任何感覺，他沉默地看著對方衝將過來，就在屍傀咧開血盆大口就要咬住他脖子的當下，犬俟逕直捏住屍傀下頦，舉重若輕地阻止了對方繼續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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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禦機制還不錯？」黃籲「咦」的一聲，更加興奮起來，「快、快撕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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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傀掙不開犬俟的箝制，收到指令後便舉爪揮向他，犬俟「聽」了黃籲在一旁高亢的搖旗助陣，順手按住屍傀肩膀，毫不留情地把對方臂膀扯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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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屍傀受創，尖聲嚎叫，犬俟卻興趣缺缺地將它拋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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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缺了一臂仍然要勇猛地衝過來完成傀師指令的傢伙，索性把它腿也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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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側，黃籲目瞪口呆地發出「嗬嗬」喘息，遲鈍地反應過來，他往周遭掃視，沒有看到任何一人，他不信邪，放出感應類術法檢測，方圓百米內只有他一個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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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遠端操控……除非他在棺材裡擺了個陣。」黃籲匪夷所思地喃喃，他心下大急，無數可能或不可能的猜想不斷湧現，他見自己的屍傀已然殘破不堪，便撮唇作哨先斥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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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傀退開後，犬俟也停止攻擊，又恢復到原本呆若木雞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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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籲一邊撿起屍傀的斷肢，內心驚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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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莫非這是一具傀王？不，絕對不是。」黃籲神經質地叨念，「要真是傀王，姓葉的小子早就被反噬而死了，我也應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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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焦躁地踱步，遲遲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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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的慾望將要蓋過理智的時候，犬俟卻產生了些異狀，他後退一步，竟踉蹌了一下，隨後沒能站穩，硬直地向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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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籲一茫，接著大喜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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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明顯是作為操縱者的傀師出了些問題，連帶影響屍傀本身的能量走岔，他幾乎要得意地拍起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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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賜良機，天賜良機！」黃籲高興地捧著自己屍傀的殘肢，粗略地以符咒沾黏回去，再一次催動傀術，破破爛爛的屍傀不穩地站起，一拐一拐地走向犬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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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樣，他是不會放棄吸收這具屍傀的能量的，就算最後真的拿不到手，他也能趁著屍傀失靈的機會徹底將其破壞──如此便再也不可能有別的傀師得以超越他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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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俟頸間的墨色冰裂紋，悄然攀上了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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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望著天空，虹膜下緣的金絲彷彿隨光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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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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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棺材裡的葉雲，猛地撞上了棺蓋，他胡亂撫了額頭兩下，焦急地要重新繪製咒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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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手臂似有千百斤重，光要挪動就得費老大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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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盡是黑暗，空洞、漫無邊際的黑暗。他徹底失去了方位感，只勉強把手掌抵在棺蓋內側，提醒自己仍未脫困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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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難以名狀的詭異形體又一次向著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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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怎麼還是你。」葉雲氣笑，這是他第三次見到這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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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是在樹林裡的生死存亡之際，再上一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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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形體融於黑暗，作著偽裝，好像牠原本就是如此地存在，牠觀看、嘲弄，然後再假惺惺地端起虛假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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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開始感覺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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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的雜音無處不在，他像是整個人掉進了收訊不良的老舊電視機，雜訊、噪音、某人拍打機殼的怒吼，宛如整個世界的聲音都被擠進了糖果罐，像摩肩接踵的黃昏市場，隨時能踩到哪個人的腳跟，又有誰的呼吸艱困地擦過旁人的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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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六年前意外結成「契約」後揮之不去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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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真希望你也能『稍事』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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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諷刺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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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俟倏地坐起身，速度之快讓湊近觀看的黃籲甚至不及反應，犬俟堅若磐石的腦袋跟重捶似地撞上了黃籲的臉，他當場鼻血橫流，又驚又懼地跌坐在地，忙亂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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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俟慢慢站直，他看了黃籲幾秒，隨即移開視線，目標明確地走近那具跟不聽話的雙腳過不去的屍傀，他兩手按住屍傀頭部，沉吟片刻，猝不及防地探出利爪自屍傀太陽穴插入，登時絞碎了那鵪鶉蛋大小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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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籲連痛呼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這股大得可怕的能量震盪衝擊得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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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俟甩甩手，放任失去活動能力的屍傀如破布般堆在地上，他左右張望，朝納骨塔的方位小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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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這輩子第一次知道，耳鳴竟然可以交錯重疊得像是一首交響曲，他在對著那詭異形體嗆聲過後，只覺得有某種東西飛快地自體內抽空，但隨之填入了新的其他事物，他的手突然不沉重了，與犬俟共感視覺的術法也重新活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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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霧水地看見被他認為是屍傀核心的紅光爆裂開，那坨沼澤般的玩意化冰似地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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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葉雲滿心只希望犬俟能心有靈犀地乖乖回到納骨塔附近，這樣至少有機會引導他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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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犬俟這次並不打算閒逛，他一心不亂地朝著某個目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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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葉雲遲鈍地意識到有新鮮空氣湧入的時候，他真心想給犬俟頒個獎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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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咳咳。」他感覺自己吃到了幾口木屑，嫌棄地抹臉，卻抹了一手滑膩，葉雲一愣，他的視野目前白茫茫整片，努力聚焦良久都看不清輪廓，才想起來那大概是他自己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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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了吧，這個世界。」葉雲嘟囔，「好歹留一眼視力給我吧，0.1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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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犬俟應聲，把冰冷的手貼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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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噁！你不要連這個都……我不想要回收利用自己的血好嗎！」葉雲再次感覺舌尖傳來帶腥甜的鐵鏽味，他整個臉都皺成一團，「別再吃了，你到底有多餓！你又不是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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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葉雲的耳鳴消退，他攙著犬俟移動到有訊號的地方，盲試了半天才撥出號碼，報告完草佃禮儀社引發的這一連串混亂，他滿臉糊血的慘樣造成了小範圍恐慌，在化新會或者小叔公趕到之前，他反覆婉拒一眾好心婦女要幫他叫救護車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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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拒絕後不到五分鐘，興許是腎上腺素退散，全身從頭到腳、從裡到外沒有一處不痛的葉雲追悔莫及，倒在裝飾綠地的草叢裝死，妄圖給黃氏的企業製造些負面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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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次玩得這麼大，還潛進敵對氏族充滿陰謀氣息的大本營裡，小叔公肯定要氣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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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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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雲仔大冒險其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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