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頂搭纜車下來後，隨著海拔降低，胸口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終於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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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翠湖山莊度假村，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奶油香氣與木材燃燒的味道，兩旁的店鋪櫥窗裡擺滿各式各樣的禦寒毛織品和精緻的楓糖瓶，玻璃上倒映著來往遊客的笑臉，腳下的鵝卵石路面有些不平整，踩上去會發出清脆的聲響，偶爾還能看見幾片被風捲落的紅葉，像蝴蝶一樣停在路邊堆滿南瓜的裝飾草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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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喔……」今安停下腳步，鼻尖動了動，視線落在前方一個紅色的小木屋攤位前，那裡排著長長的人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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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海狸尾巴BeaverTails』。」傅時遠看著她好奇的樣子，淺笑問：「是加拿大的特色甜點，要去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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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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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排了一會兒隊，買了一份剛炸好、熱騰騰的經典肉桂糖粉口味，那炸麵團呈現長橢圓形，剛好手掌大小，上面灑滿了晶瑩剔透的糖霜，熱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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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安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裡鬆軟，肉桂與糖粉的香氣瞬間在口腔爆開，那種直衝腦門的甜蜜感瞬間治癒剛才在纜車上的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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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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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一亮，下意識地把手裡的甜點遞到傅時遠嘴邊，「這個肉桂味很香，你試──」話說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他說過不習慣吃甜食，動作僵在半空，神情有些尷尬地想收回手，「啊，抱歉，我忘了你不吃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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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眼底那抹稍縱即逝的失落，傅時遠原本想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嚥了回去，鬼使神差地沒有讓她收回手，而是微微低頭，就著她的手，在她剛剛咬過的地方，那個還留著她淺淺齒痕的缺口旁，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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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安瞪大了眼睛，那可是……她剛剛咬過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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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時遠慢條斯理地咀嚼嚥下，因為過度甜膩的關係讓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隨即舒展開來，看著她呆滯的表情，淺淺一笑：「嗯，確實不錯，肉桂味很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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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那是……我吃過的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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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介意。」傅時遠神色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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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安腦子一熱，脫口而出，「可是…⋯萬一我有什麼傳染病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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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什麼煞風景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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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傅時遠卻只是挑了挑眉，拿出一張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語氣氣定神閒，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放心，我不太會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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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門子的自信？她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但看著手裡缺了一角的海狸尾巴，心裡卻泛起了一絲比糖霜還要甜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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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這份微妙的曖昧，兩人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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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熱鬧的聖伯納廣場，在一個安靜的轉角處，看到一位白鬍子的老藝術家，他坐在鋪滿落葉的攤位前，手裡拿著一把刻刀，專注地在一片紅楓葉上雕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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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位上擺著許多玻璃相框，裡面的楓葉被剔除了葉肉，只留下葉脈與部分紋理，形成了精緻的麋鹿、雪花或教堂圖案，在陽光下那些葉脈清晰可見，美得像是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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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厲害……」今安忍不住停下腳步，被這種脆弱卻永恆的藝術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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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藝術家抬起頭，看到兩人，那雙藍眼睛亮了一下，他放下手裡的刻刀，從身旁拿起一個剛完成不久、還沒標價的相框遞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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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送給你們。」老先生笑著用英語說：「剛才你們站在噴水池邊吃甜點的時候，畫面太美了，我忍不住就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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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安透過玻璃，那片深紅色的楓葉上，利用葉脈的紋路，巧妙地勾勒出一高一矮兩個剪影，高大的男人正微微低頭，伸出手溫柔地替女孩撥著髮絲，雖然只是簡單的剪影，但那種溫馨的氛圍卻被刻畫得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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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們？真的很美，卻美得個格外脆弱，更是一種殘忍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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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帶回去會弄碎。」今安強忍著眼底湧上的酸澀，將相框輕輕放回桌上，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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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不敢看傅時遠的表情，轉身快步走向前方的鐘樓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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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時遠看著她略顯倉皇的背影，眉頭微蹙，隨即轉頭看向老藝術家手裡的葉子，將幾張鈔票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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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他將承載著兩人身影的盒子收進大衣內側口袋，這才邁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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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兩人走到小鎮下方的鐘樓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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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夕陽正好，金紅色的光芒打在山腳下那座仿古鐘樓上，背景是燃燒般的楓紅山巒，美得像是一幅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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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時遠拿出他的底片相機，「今安。」他喚了她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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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安轉過身，看到那黑洞洞的鏡頭對準自己，笑容瞬間僵在臉上，下意識地舉起手擋住了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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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風景這麼美，照片裡的笑容也會定格成永恆，但……她不想讓自己成為他人鏡頭裡的遺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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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用了。」她尷尬地擺擺手，眼神閃爍地找了個藉口，「我今天沒化妝，氣色不太好，不太想入鏡，你拍風景就好，這裡的風景比較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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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時遠拿著相機的手頓在半空中，透過鏡頭看見她眼底深處那種小心翼翼的恐懼與迴避，她明明氣色紅潤，笑起來比陽光還耀眼，卻拚命想把自己從這個世界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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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放下了相機，「好，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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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溫柔而認真：「沒關係，最美的風景不需要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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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抬起手，修長的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妳在這裡，」，接著移向自己的胸口，「也在這裡，存在我的眼睛和腦海裡，就不會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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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安怔怔地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內心波濤洶湧的悸動，這些話只是他為了配合她所謂的戀愛感才這樣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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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傅時遠指著天色：「天快黑了，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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