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楊奕昕分開後,兩人回到airbnb休息,今安這一覺睡得很沉,等她醒來時,窗外已經是一片漆黑。
一看手機,竟然已經五點半了,這個季節的芬蘭下午兩三點天就黑了,讓人對時間產生嚴重的錯亂感。
她揉著眼睛走出臥室,還沒看清客廳的燈光,一股極其熟悉、卻絕對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濃郁香氣鑽進鼻子裡,那是爆香的油蔥味,還有醬油滷汁熬煮的鹹香。
「醒了?」傅時遠正將最後一道湯端上桌,他換了一件深藍色的居家服。
今安走到餐桌旁,看著桌上的菜色,整個人愣住了。
炒米粉,淋著油亮肉燥的滷肉飯,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貢丸湯,在這寒冷的北歐異國,這桌道地的台灣小吃簡直像是一種幻覺。
「這……」今安驚訝得合不攏嘴,「這些食材你去哪裡買的?」
「阿澤送來的。」傅時遠替她拉開椅子,語氣淡淡的,「坐下吃吧。」
今安坐下,拿起筷子,心裡卻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時遠雖然和平常一樣幫她盛湯、夾菜,但他好像……話變少了?而且他看著她吃滷肉飯的眼神,有一種說不出的深沉,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怎麼突然想吃這個?」今安小心翼翼地問。
傅時遠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湯,沒有看她,只是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中午不是說了嗎?異國料理雖好,但還是家鄉的味道比較踏實,對吧?」
今安眨了眨眼,嘴裡咬著一顆貢丸,完全沒聽出他話裡的酸意,只覺得他這是在貫徹中午的『美食哲學』,於是傻傻地點頭:「嗯!真的好好吃,還是這個最對味!」
傅時遠看著她滿足的樣子,心裡的悶氣稍微消散了一些,但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冷哼一聲。
他的腦內時間倒回下午三點。
阿澤提著兩大袋食材,氣喘吁吁地出現在坦佩雷的Airbnb門口,要在北極圈邊緣的芬蘭城市找到道地的台灣食材,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但他還是使命必達地辦到了。
「少主,您要的食材。」阿澤把袋子遞給開門的傅時遠,忍不住擦了擦額頭的汗,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不過……怎麼突然想煮這些?今安小姐吃膩西餐了嗎?」
傅時遠接過袋子,視線掃過裡面的米粉和貢丸,臉色並沒有因為拿到食材而好轉,反而透著一股淡淡的冷意。
「不是吃膩,是樂不思蜀了,得讓她清醒一下,什麼才是該記住的味道。」
阿澤無言幾秒,這才說起正事,「把狗放出來的人查出來了。」
傅時遠提著袋子的手微微一頓,眼神瞬間銳利起來:「誰?」
「是沈家千金,您即將迎娶的未婚妻。」阿澤語氣凝重,「她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殺了今安小姐,斷了你的牽掛,逼您回歸家族。」
傅時遠冷笑了一聲,眼底劃過一抹寒意:「她倒是大膽。」
「還有一件事,更棘手。」阿澤下意識地往四周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黑獵犬的大統領『焰槐』,已經離開在威尼斯的根據地,序光追蹤到他最後出現的地點就是芬蘭,但一入境就徹底消失了,我們推測他這次恐怕是要親自動手,接下來在這裡的行程,請少主務必格外小心。」
說到這裡,阿澤看著自家少主緊繃的臉,硬著頭皮說出了最重要的警告:「少主,雖然這話逾越了,但我必須提醒您……這段時間,千萬控制好情緒,不要有太劇烈的波動,一旦發出強烈的情感訊號,無論是殺意、憤怒,還是……情感波動,在焰槐那種級別的獵犬眼中,就等於是黑夜裡的燈塔,直接暴露你們的所在地。」
傅時遠聞言,沉默了片刻,他垂眸看著手裡提著的那袋特意準備的食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控制情緒?說得倒輕巧。
漫長的歲月裡,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因為一個壽數短暫的凡人女孩,讓情緒失控至此,更沒想過,僅僅是因為那個充滿陽光氣息的男人出現,就輕易挑起了他體內沈寂已久的波瀾。
他急切地想要驅趕那個男人在今安心目中的存在,想要抹去那些他不曾參與的過去,想要她的眼裡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倒影。
這種近乎『嫉妒』的情緒,對他而言是如此陌生,卻又該死的生動。
這種感覺讓他真切地感覺到自己還活著.不再是幾百年來如止水般的枯寂與旁觀,而像是一團火狂妄地在他胸口燃燒,將他那顆原本心如止水的心燒得滾燙,那血液沸騰的聲音囂張跋扈,大聲得幾乎蓋過他漫長人生中所有的聲音。
面對這樣震耳欲聾的心跳,他要如何控制?
也許在他過往那早已模糊的百年時光裡,也曾經有過這樣鮮活的時刻吧?不過……實在太久了,久到他已經記不得原來動情是這樣一種連靈魂都在顫抖、連理智都在崩塌的感覺。
「我知道了。」他淡淡應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我和旭光已經帶隊駐紮在附近,會繼續進行地毯式搜索,有任何焰槐的蹤跡,我會第一時間發信號提醒,少主保重。」
門緩緩關上。
傅時遠站在玄關的陰影裡,手裡提著充滿家鄉味的米粉和貢丸,那雙深邃的眼底翻湧著極其矛盾而複雜的情緒。
對敵人的肅殺寒意還未散去,心底那股因嫉妒而沸騰的烈火卻又燒得正旺,冰冷的殺機與滾燙的嫉妒在他體內極限拉扯、碰撞。
他感到一絲荒謬的可笑。
一邊是隨時可能奪命的頂級獵犬,一邊是讓他理智全無的情感波動。
阿澤讓他控制情緒?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要他對著那個不斷挑動他神經的女人保持心如止水,這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上千百倍。
ns216.73.216.23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