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著裝有泳衣的紙袋回到車上時,午後的陽光正透過車窗斜斜地灑在皮椅上,曬得暖烘烘的。
車門關上,隔絕外頭小鎮的喧鬧與冷風,車內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運轉的細微聲響,剛吃飽的滿足感,加上在精品店裡挑選泳衣時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一股強烈的睏意像潮水般湧了上來。
今安繫好安全帶,忍不住掩嘴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一不注意就打了哈欠,抱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聲音含糊帶著鼻音。
傅時遠發動引擎,側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機械錶,指針剛好指向15:15。
其實他們接下來要去的水療中心距離這裡只有不到十分鐘的車程,轉個彎幾乎就到了,但看著她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還有強撐著想要打起精神的模樣,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一頓,並沒有說實話。
「睏了就睡一會兒。」他語氣自然,像是隨口一提:「下一個景點有點距離,開車過去大約還要四十分鐘,這段路都是山路,我慢慢開,妳正好可以趁機補個眠。」
「四十分鐘啊……」今安一聽還有這麼久,緊繃的肩膀瞬間鬆懈下來,最後一點心理負擔也消失了,「那我小睡一下。」
「好,睡吧。」
傅時遠伸出手,替她將副駕駛座的椅背調低到一個舒適的角度,又從後座拿出一件毛毯輕輕蓋在她身上。
「還冷嗎?」
「很溫暖。」今安縮在毛毯裡,鼻尖蹭著柔軟的絨毛,在那股令人安心的木質香氣和車身輕微的搖晃中,意識迅速下沉,不到兩分鐘,她的呼吸就變得綿長而均勻。
傅時遠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他並沒有真的開往遠方,而是將車子緩緩駛離小鎮主街,沿著西蒙河畔一條幽靜的林蔭道慢慢行駛。
此時的車就像一艘行駛在靜水中的船,平穩得感覺不到一絲顛簸。
他就這樣漫無目的地繞了幾圈,最後將車停在水療中心附近一處樹蔭下的停車格裡,熄了火候沒有叫醒她,只是安靜坐在駕駛座上,拿出一本書藉著午後的陽光翻閱,偶爾側頭確認她身上的毛毯有沒有滑落。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車廂裡流淌著一種歲月靜好的安寧,直到指針接近 16:00,陽光的角度開始偏移,變得不再刺眼。
副駕駛座上的人動了動,發出一聲睡飽後的嚶嚀,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
「醒了?」
身旁傳來男人溫潤清醒的嗓音,今安迷迷糊糊地轉過頭,正對上傅時遠那雙含笑的黑眸。
「我們……到了嗎?」她坐起身,感覺這一覺睡得格外沉,頭痛和疲憊似乎都隨著那四十分鐘的『車程』消失無蹤了。
「剛到。」
兩人下了車,一股帶著森林氣息的凜冽空氣立刻撲面而來,瞬間驅散身上殘留的最後一絲睡意。
眼前是一座隱藏在雪松林中的建築群,深色的木牆與冰冷的灰岩交織,像是從大地深處生長出來的一部份,空氣中除了凜冽的寒意,還隱約透著一股燃燒木柴的煙燻香與尤加利葉的清涼,這是屬於北歐水療特有的神祕氣息。
「這裡就是水療中心。」傅時遠走到她身側,自然地替她擋去了風口的寒意,視線投向建築物後方那片被樹林遮蔽的區域,「它就建在西蒙河的河岸邊。」
伴隨著他的話語,今安確實聽見空氣中除了風聲之外,還夾雜著一種持續而深沉的轟鳴聲,那是湍急河水撞擊岩石的聲音,聽起來既充滿力量又莫名地讓人感到平靜。
「這裡是魁北克著名的北歐式水療中心。」傅時遠一邊領著她走向入口的石板小徑,一邊語氣溫和地介紹:「這裡沒有傳統溫泉的硫磺味,而是引流純淨水源加熱,主打的是熱療循環。」
今安好奇張望四周。
他推開厚重的原木大門,一股混合著燃燒木柴與尤加利葉精油的暖香瞬間包裹了兩人,領著她走進接待大廳,溫暖的燈光瞬間驅散寒意,隨後領取兩件厚實的白色浴袍、毛巾後,在更衣室的通道前停下腳步。
「更衣室在這裡。」傅時遠指了指兩側的標示,低頭看向她,語氣溫和地叮囑:「換好衣服後披上浴袍,別著涼,如果出來沒看到我,就在外面的火爐旁等一下。」
「好。」今安抱著懷裡的紙袋,心跳有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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