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今安已經回房休息,傅時遠獨自坐在樓下的客廳裡,壁爐的火光微弱,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射在古老的石牆上。
手裡拿著白天買下的葉雕相框,指腹輕輕摩挲著玻璃上那一高一矮的剪影,那是他和今安,被定格在最美好的瞬間。
突然,摩挲相框的手指一頓。
一種極其強烈、如芒刺在背的窺視感,瞬間穿透了厚重的牆壁,精準地鎖定在他身上。
那不是普通的視線,而是一種帶有能量波動的鎖定,就像是被森林深處的狙擊手瞄準了眉心,那種冰冷黏膩的觸感,讓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危險。
有人在窺伺,而且是絕頂高手。
傅時遠沒有回頭,神色未變,依然維持著看相框的優雅姿勢,但藏在毛衣下的肌肉已經在一瞬間繃緊至極限,呼吸頻率切換成了狩獵模式。
放下相框的同時,他單手一撐沙發背,整個人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黑豹,藉著腰腹的力量瞬間跳躍而出。
下一秒,落地窗被推開,寒風灌入。
傅時遠的身影衝入夜色,動作快得在視網膜上拉出一道殘影,踩在結霜的草地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精準無誤地撲向那個能量來源的方向,後院的雪松林邊緣。
驀然停下腳步。
那道氣息猛然消失,對方顯然也是族內的頂尖追蹤者,傅時遠瞇起眼,冷冷地看著樹下,那覆蓋著薄霜的草地上,躺著一個半掩在落葉下的物件。
他走過去,彎腰撿起,那是一枚沉甸甸的古銅徽章,上面刻著傅氏家族象徵時間的『銜尾蛇」圖騰,而在蛇的眼睛處,鑲嵌著一顆紅寶石,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光芒。
家族最高級別召回令,這不是請求,是家族發出的最後通牒:「少主,請立刻回來履行你的責任,否則別怪我們動手清理障礙。」
傅時遠看著手中的徽章,眼底浮起了一層極寒的冰霜,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這麼急著想給我套上項圈嗎?」
他修長的手指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枚象徵著無上權力的家主令被他像捏死一隻蟲子般死死攥在手心,尖銳的金屬邊緣刺破了掌心,滲出了血絲。
想讓他回去當那個沒有靈魂的傀儡家主?
做夢。
「回去告訴家主。」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黑暗森林低語,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強勢,彷彿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影子還在聽著:「我的人生屬於我自己,不是家族用來延續榮耀的籌碼,更不是任人擺佈的傀儡。這一次,我的時間只屬於我自己,誰也別想再用家族的規矩來束縛我的自由。」
傅時遠將那枚徽章揣進口袋,他緩轉過身,視線穿過黑暗,看向二樓那扇透著微光的窗戶,那是今安的房間。
那扇窗透出的暖黃色光暈,在這冰冷的雪夜裡顯得格外脆弱,卻又散發著一絲安定的溫度,凝視著那抹光亮,眼底殘留的冷肅雖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晦澀難懂的深沉。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qOHJ411s3
此時,地球的另一端。
一處隱藏在地圖座標外的深山宅邸,這裡沒有現代電器的嗡鳴,只有無數座古老機械鐘擺發出的、令人窒息的規律聲響。
滴答、滴答、滴答。
萬千齒輪咬合的聲音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昏暗的書房內,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老者坐在高聳的椅背後,手中把玩著一隻精巧的鏤空懷錶,他的臉隱藏在陰影中,唯有一雙如同枯井般毫無波瀾的眼睛,透著令人膽寒的威壓。
黑暗中,一道人影無聲無息地跪伏在地。
「所以,他拒絕了?」老者的聲音蒼老而沙啞,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經久歲月沉澱而來的冷硬。
「是。」名為『影』的僕從低下頭,聲音恭敬而畏懼,「少主捏碎了召回令,並且讓我帶話……」他猶豫了一瞬,如實轉述:「他說,他的人生屬於自己,不是家族用來延續榮耀的籌碼。這一次,他的時間只屬於他自己,誰也別想再用規矩來束縛他的自由。」
「呵……自由?」
老者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彷彿聽到了一個叛逆孩子最幼稚的笑話,「離開家族的庇護,他以為憑藉那點尚未完全覺醒的力量,就能與這亙古不變的規則抗衡嗎?」
「家主,需要清除障礙嗎?」『影』試探性地開口,眼中閃過一絲殺意,「那個凡人女子雖然只是少主的擋箭牌,但若她繼續存在,少主恐怕會越陷越深。」
「愚蠢。」老者冷冷呵斥,他合上手中的懷錶,金屬蓋發出清脆冷硬的『啪』一聲,「為了殺一隻朝生暮死的蜉蝣,而去弄髒自己的手、折損我們高貴的壽命?」
老者站起身,緩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亙古不變的燦爛星空,他看著那些星辰,語氣漠然得近乎殘酷:
「那個女人那點微弱的生命之火,就算我們不動手,也燃燒不了多久了。對於我們而言,凡人的一生不過是轉瞬即逝的過眼雲煙。與其費力去撲滅她,不如靜靜看著她熄滅。」
他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走一隻蒼蠅,「退下吧,繼續盯著。我要看他親眼見證那份『自由』在時間面前,是多麼的無能為力。」
「是。」影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滿室冰冷的鐘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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